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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主公说起她时的眼神,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又似乎迷茫了什么。
出了宫,江晚鱼说先去市集逛逛,这是她来带古代第一次逛街,自然是充满了新奇,与在宫内沉闷的样子截然不同,简直像个疯丫头。罗暮跟在她身后跑的气喘吁吁,真闹不懂这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体力。
她在宫中没什么朋友,女官署的人虽多,但与她说话全是一副不阴不阳的样子,她实在没法跟她们相处,倒是那个茉儿公主,很对她胃口,虽然有点小娇气,为人却非常真实,非常和善,想到她一个人在宫中,孤零零的,没有玩伴也没有朋友,便打算买些有趣的小玩意回去哄她开心。
当来到一个卖剑穗与荷包的摊子前,她低头无意间瞧见了腕上的珊瑚手钏,心中不由一动。
目光在各式各样的剑穗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一个亮黄银线缚丝剑穗上。
剑穗的颜色虽然不是明黄,但接近明黄。
俗话说,英雄配宝剑,但宝剑也要配好的剑穗。
想到这剑穗在行云流水的武动间飞扬起来的画面,就觉得很漂亮,很惊艳,于是毫不犹豫买下。
“你买这个做什么?你又不使剑。”罗暮看着她珍而重之地将剑穗收好,觉得奇怪。
她不理他:“要你管!”
他撇撇嘴,有些不高兴:“我也没想管,就是随口问问,你不说就算了。”
东西买齐,带出来的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虽然只有十几两,但还是像割了她几块肉一样难受。
说真的,古代一点都没有现代好玩,虽然风土人情以及文化艺术都与现代不同,但因生产力低下的原因,新奇的玩意不多,没有电影院,没有游乐场,没有咖啡屋,没有夜店酒吧,逛来逛去也就那些东西,不到半日,她刚出宫时那股子热情劲儿就已经没有了。
罗暮提议去看戏,她一听就蔫了。看戏?开什么玩笑,从小到大,她只要一听到唱戏就会头晕,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她一定要远离听戏。
可不听戏还能做什么?将所有古人能做的玩乐之事细数一遍,最终找出了两样比较符合玩乐标准的事。
一是赌博,而是**。
前者虽刺激,但人们常说十赌九输,她爱惜自己的银子,自然不会去做那种把银子白白送人的傻事。
后者虽香艳,但她毕竟是女人,有心无力,除非有小倌馆勾栏苑什么的,去见识见识美男也不错。
所以,想来想去,她发现出宫和不出宫,其实没什么两样。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就像一心想考名牌大学,刻苦读书多年,只为出人头地的好学生,结果发现就算上了名牌,当了博士,在社会上照样没有立足之地时,那种空虚惘然仿佛一夕之间希望破灭的感觉。
最终两人找了个茶馆,喝了一下午茶,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时,两人才动身去醉仙居。
罗暮订的是个雅间,她以为他也邀了其他人,结果发现就他们俩。
“不是吧,就只有你和我?”她指指他,又指指自己。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这个人,不喜欢热闹。”罗暮不以为然。
说谎!他不喜欢热闹,那这世上就没有喜欢热闹的人了!
“不管怎么说,你也得邀罗熔一起来啊,他可是你兄长。”
“罗熔身为御前侍卫,要时时刻刻保护主公安全,抽不出身。”
她怀疑地看他一眼:“可我怎么听说,御前侍卫也是有休沐日的。”
“罗熔他不比别人,他是主公的左右手,需要他做的事情很多,不像我,整天游手好闲,什么忙也帮不上。”
这家伙不会是在发牢骚吧,嘴上不肯承认,心里还不是酸的厉害。
“你也别太悲观了,天生我材必有用,你在这方面没天赋,不代表其他事也做不好,与其整日想着讨你家主公开心,倒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喜欢做什么,擅长做什么,然后发扬光大,没准就青史留名了呢。”
一番话,说得罗暮目瞪口呆,许久后,才一脸崇拜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你厉害,有眼光。你说得对,天生我材必有用,我罗暮也不是窝囊废,总有一天会超越兄长的!”
十八岁了,还想着要超越自己的哥哥,他真是把罗熔当成自己心里的偶像了。
为什么一定超越?做自己不好吗?那样只会束缚了手脚,无法真正翱翔天际。
这番话她终究没有说出来,人各有志,每个人的想法也是不同的,他尊敬他的兄长,所以事事以他为标准,这也无可厚非,她没有资格指责他。
胡吃海喝了一顿,她将早已准备好的军刀拿出来,递给他:“上次拿了你一把匕首,这次我还你一把特别的,怎么样,喜欢吗?”
罗暮见她还给自己准备了礼物,顿时喜上眉梢,接过军刀,来来回回把玩,更是爱不释手。
“你从哪找到这么精巧的匕首?做工和手艺都太令人惊叹了。”
“你别管我从哪找的,反正既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你要是喜欢就拿去,不喜欢就还给我。”
“谁说我不喜欢!”见她伸手过来抢,他连忙侧过身,将军刀护住:“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再要回去的道理,既是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了,你别想抢走。”
她也是做做样子,哪里真想抢了,她若舍不得,就根本不会拿出来送他。“你可要收好了,这东西来之不易,若是丢了或是弄坏了,我要生气的。”
他笑呵呵收起军刀,一连声的保证:“放心放心,你送我的东西,我宝贝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弄丢弄坏。”搓搓手,有些难为情地说了句:“谢谢你啊。”
罗暮高兴,她也跟着高兴,送他东西完全是出自真心,和怀揣目的送礼的感觉完全不同。
两人又笑闹了一阵,看看天色也不早了,若是不能赶在宫门下钥前回去,只怕又得惹祸上身。
因为吃得有些撑,她打算一路走回宫去,罗暮在宫外有住处,不过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坚持要送她到宫门再离开。
两人一边走,一边吹着夜晚徐徐的暖风,觉得再惬意不过。
“今天的月亮真圆,就像个大银盘似的。”罗暮仰首望天,感叹道。
“是啊,如果真是个银盘就好了。”她附和着。
他好笑道:“你也太贪财了吧,时时刻刻不忘你的银子。”
“你才贪财呢!我这是对财神的尊敬。”
他忍不住喷笑:“对……对财神的尊敬?你没事吧,只听过吃坏肚子,没见过吃坏脑……”罗暮正笑着打趣,却蓦地住了嘴,惊恐万分地盯着身旁的江晚鱼。
一切来得毫无征兆,她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撕痛,接着便是一口鲜血猛地涌出。
第52章 谁更需要消火
那个深夜潜入宫女房舍,喂她毒药的刺客说,腐心散每到月圆之日发作,她以为他只是在吓唬她而已,却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人,完全不能以常理推测。
不愧是腐心散,在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中,她一度以为自己的心脏将要被腐蚀干净,鲜血大口大口地涌出,明明疼得像是马上要昏厥过去,意识却偏偏无比清晰。
罗暮慌了手脚,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办。
抬目看到前方有家医馆,连忙抱着她冲过去。
可刚疾奔到医馆门前,就被一只手臂给拦截住,“把她交给我。”
声音熟悉,罗暮转头一看,竟是罗熔。
“她……她这是怎么了?”罗暮和罗熔在眉眼上十分相似,可遇事就慌这一点,却与沉稳的罗熔一点都不像。
罗熔探了一下她的脉象,神色微变,“把她交给我,我来处理。”
罗暮看看罗熔,又看看怀中疼得死去活来的江晚鱼,略显犹豫:“我们还是带她回宫找御医……”
“相信我,如果不想她死就把她交给我,快!”
罗熔脸色严肃,连声音也带着几分焦灼,罗暮知道兄长不会骗自己,无奈之下,只好将她送到他怀里:“你可一定要救她啊,一定要!”他有些紧张,还有些害怕,一时间,小时候得知父母殉国再也不会回来的那种恐惧,竟再次袭来。
罗熔点点头,临走前,又郑重对他嘱咐:“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千万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他下意识问:“包括主公吗?”
“是,包括主公。”
他与罗熔从小伴着奚成壁一同长大,他崇敬主公爱戴主公,罗熔更是忠心耿耿,即便主公让他去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从未欺瞒过主公任何事的罗熔,此刻却命他将此事隐瞒。
他一番心里挣扎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得到他的保证,罗熔不再看他,转身便带着江晚鱼消失在夜晚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江晚鱼以前不知,死去活来究竟是个什么滋味,这次终于有幸尝试了一回。
岂止是死去活来,简直就像是把地狱诸般酷刑全部经历了一遍,被剧痛折磨的时候,她真恨不得就此死掉。
她听到头顶上有轻微的叹息声,随后一双温暖的手覆在额头上,一丝细如线的暖流自额头一点点渗入,暖融中还带着一丝清凉,缓解了她不少的疼痛感。
她贪恋那掌心的温度,生怕那手一旦离去,锥心刺骨的疼痛会再次袭来,于是迷迷糊糊地伸手,死死抓住那只手,仿佛抓着救命稻草般。
意识时断时续,不知过去多久,终于疼痛褪去,夜里的轻风拂在脸上,似母亲温柔的手。
她一点点,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的,是深蓝色的广袤星空,神秘而美丽,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深沉的,线条刚毅的清俊脸容。
她瞪大了眼,满目都是不可思议。
怎么会是罗熔?她不是与罗暮在一起吗?一眨眼的功夫,弟弟就变成了哥哥!跟变魔术似的。
想要起身,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他的怀里。
说羞怯倒不至于,就是有些尴尬,努力直起身子,却发现浑身酸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干脆抛却本来就不多的矜持,老实地躺回到他怀里。
“我昏迷了多久?”一出口,那粗粝的嗓音,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罗熔回道:“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那现在……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颓然倒了回去。算了,事已至此,就算她现在赶回去也无济于事,一次次折腾,反倒给人一种她在占他便宜的感觉。
舔了舔干裂的唇,她望着天边一颗最亮星辰:“我中毒的事,还有谁知道?”
“我。”
惊诧于他简单干练的回答,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次,“只有你知道?”
他点了点头,神色严肃。
“那罗暮……”
“放心,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已嘱咐他,勿将此事告知他人,包括……包括主公。”
她松了口气,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是奚成壁。看了眼罗熔,这家伙一脸纠结,八成是在为了欺骗他最敬爱的主公而感到自责。
“罗熔,多谢你。”谢他为她驱散痛苦,还帮她隐瞒真相。
他看着她,既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趁机要求什么,等她身上有了力气,可以坐起身时,才开口道:“这个毒很霸道,虽不会立刻置人于死地,但发作起来,却十分可怕。”
不用他提醒,她也知道此毒的可怕性了,“你想问什么?”
他站起身,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披在她瑟瑟发抖的身上:“你必须找到给你下毒的人,因为这腐心散成分不同,解药也不同,只有制毒之人,才能解你身上的毒。”
闻言,她心一沉,“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是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