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正是,还请大小姐回到族中。”
几位部下也不藏着掖着了,他们一堆妖从林中跑出来,兴奋地朝我飞过来,结果双双撞在我正前方的窗上,紧贴着那扇玻璃窗挤出了深深浅浅的无数个大饼脸。
我面无表情拉开窗户,由于窗户是推拉式的并不是关合的,于是乎这一面面脸又被叠加在一起的玻璃窗纷纷挤下楼去,坠入地面,发出此起彼伏的呻|吟。
没错,我的部下,有点蠢。
我这几十年,也真是受够了他们的蠢笨。
难为现在我遇到个聪明绝顶的管家,又不能和他多多亲近,真是造化弄人。
我对于家族纷争没有特别大的兴趣,也不管那几位惨摔下楼到底是死是活,索性又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临睡前,我想:那个所谓的少主究竟是一枚蛋呢,还是个什么?如果是一枚偌大的蛋,那么就说明父亲很有眼力,勾搭了白凤一族的小老婆,才生下这么个东西,也不知道这么大的蛋,一个锅够不够煎的……
我砸砸嘴巴,一如睡,梦里都是各式各样丰盛的菜肴,竟然是一桌荷包蛋宴。
睡醒了的时候,九狐没有如往常那般守在我的床头。
我梳洗打扮好,这才想到我楼下还摔着几个部下。
这些个部下显然不是我亲生的,所以虐起来丝毫不心疼。
我就是这样有原则,亲疏分明!虽然这个词并不是这样用的……
我精神抖擞走下楼,九狐正喝着茶,他微垂下的眼睑遮住瞳孔,瞧不分明。
而他像是主人家一般此时正闲适地窝在沙发之中,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笑意未及眼底。
九狐对着那几个跪在他面前的乖巧部下开口,音调微扬:“所以,你们是要我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大小姐回去抢家主的地位?”
“疼爱多年?!”
我脑中如惊雷轰下,等等,疼爱了这么多年怎么回事?
九狐只是我的管家吧,那一副“大小姐就是我的”的骄傲模样是怎么回事啊!语气中可是满满的自信啊!
我和他还什么都没有吧?!
我干咳一声,很怕九狐继续作怪。
而我那几个部下此时张着大嘴,足足能吞下一枚鸡蛋。
他们突然朝我扑过来,一堆堆只有一只眼睛的大脸蹭在我的大腿处,声泪俱下:“都是属下的错,没能早日找到大小姐,导致大小姐为了保全性命,潜伏在这等贼人的身下委屈求全,苟|且偷生,这一切,都是属下的错啊……呜呜呜呜。”
我沉默了很久,终于说出来隐藏在心中多年的疑问:“你们是不是傻?”
“大小姐您已经受了如此多的创伤,现在只要能让大小姐觉得开心,再怎么折辱属下都行tat。”
我又沉默了一会儿:“你们真不是傻?”
九狐看着这一出闹剧,满意地敛去了笑意,他将茶盏放下,毕恭毕敬走到我的身后,他附耳对我道:“果然大小姐的部下也如大小姐一般的,笨。”
我一阵面红耳赤,这算是羞|辱吗?
九狐恢复冷彻的样子,低声道:“诸位大人,初次见面,我是阿狸小姐的管家——九狐。”
属下们破涕而笑:“那就好那就好。”
“将来也是大小姐的……丈夫。”九狐笑眯眯。
“最纯良的大小姐果然被欺负了啊,呜呜呜tat。”
而这群好欺负的部下又纷纷哭了起来,我脑仁好疼。
最终还是九狐嘴里衔着一支娇艳的玫瑰,风情万种地将剑刺入他们的脊背,在这样暴力威胁下,他们终于乖乖闭上嘴,停止了哭丧。
不过我对于九狐这种连家暴都要铺张浪费到用上玫瑰道具的行为,很是不|耻。
我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严肃问道:“说吧,我的父亲又多了一个儿子是怎么回事?”
部下们你推我,我推你,就没一个肯说真话的。
九狐的额头上突然扬起了两团黑蓝色的火焰,那是恶魔的象徵,他阴测测道:“不说就吃掉你们哟。”
部下们抖如筛糠,急忙跪拜在他的面前,“这是前几日我们将秘密养育多年的管家呈给大小姐当做礼物,结果隔日那个狼妖回到族中,不知道说了什么,竟然让家主认他当了儿子,我们怕从前虐|待他的事迹暴露,然后被少主吊着打,所以特地来寻大小姐,求条生路呜呜呜。”
我了然:“哦,所以前几天那个狼妖找我复仇也是因为你们从小就虐|待他了?”
“大小姐,实乃平日里被显赫的家族欺|辱太甚,所以想体会一下欺负贵族的感觉,要是知道他是少主,我们哪里有胆子呀。”
“所以这个故事叫少主的复仇对吗?很好,虽然故事有些俗套,可是都是喜闻乐见的剧情,去吧,回到家族里好好享受哦。”我目带慈爱之色,这几个猪队友害我好苦。
“大小姐,原本我们也想一力承担此事,可是被少主说出您现在的住所,所以家主早就派人过来寻您了,而且有我们的里应外合……啊不,那个,您还是从了家主,回到族中去吧?”独眼部下怯怯地瞥我一眼,没来得及吐气,就倒在了九狐的剑下。
还真是……吃里扒外啊。
按照他们这么说,那个夜狼难不成真的是我的哥哥或者弟弟?
可为什么到现在才认了亲,而且他之前不是九狐哥哥的属下吗?
这一通乱七八糟的究竟又是什么?
总不会是恶意来接近我的吧?
我的哥哥是妹控这种问题真是……
九狐突然单膝跪地,吻上了我的手背,“请不要担心,我不会将大小姐拱手让给任何人,包括死,我也要带您一起死,这是我身为管家的誓言。”
虽然我不太想和九狐一起死,这样的死法未免太亲密了,可是眼下,也必须说些什么激励他。
我干咳一声:“你有心了。”
总之现在还是先同仇敌忾,对付对付那个出招古怪的夜狼吧?
就在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了似曾相识的男性声音,那人语带暧昧道:“我深爱的妹妹,哥哥来接你回家了。”
这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穿了一身漆黑,透明质度的黑纱斗篷系在脖颈之上,遮盖住他清俊的脸颊。
他掀开斗篷,眼里是难以掩饰的光彩,好像看到我就看到了多年未曾食过的油光发亮的红烧肉一般。
我定睛看去,很好,这脸我认识,居然真的是夜狼。
☆、第14章 拥抱
我对夜狼的出现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诧异,也没有回敬他,我身为红烧肉期待被他吃的热切眼神。
夜狼的步伐缓慢而低调,还带着一丝倨傲的气势。
他朝我走来,伸出了手,道:“身为乖巧的妹妹,是不是该跟着哥哥回家了?深夜出游,还和陌生的男人在一起,可不好哦。”
夜狼意味深长地看了九狐一眼,眼底颇有几分挑衅。
九狐置之不理,抽出静候一旁多时的长刃,衬着夜狼微青的脸色默默擦拭了起来,时不时还用反光的那一面比了比这死敌的脸,又用剑尖儿指着那裸露在我面前的手腕,大有此时此刻就削下他的小妖爪,决心要斩草除根的架势。
夜狼握了握伸出的爪子,迟疑了一会儿,收回了手。
我对于夜狼的不甘以及识相非常满意,也知道这住了好些年的屋子再也待不下去了,当即起身,带着九狐回族见老爹。
临出门,夜狼突然狠下心拦住了我,带着一丝厉色道:“妹妹,你真的要带这样危险的妖怪回族?”
我扭头,看了看九狐的脸。
九狐道:“大小姐,只要此时此刻您将我抛下,那么天涯海角,我都会去找到您,并且……吃掉您。”
我身躯一抖,坚定道:“当然带!”
夜狼似乎对我这样的回答并没有过多的不满,反而笑了笑,眸光间带了丝冷色以及狠辣。
我对于他这种分分钟就憋出坏点子的模样已经司空见惯,当即领着自己外带的陌生男人九狐,随着其他人坐上了车离开了旧宅。
一路上我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有微弱的暮光映入车窗,落在眼睫上,我才迟疑睁开眼睛。鼻尖是好闻的草木味道,带着剔透的青涩白露味,像是清晨的阳光。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窝在九狐的怀中,头抵住他的膝盖上,险些就压在他某个隐秘处之上。
我干咳一声,急忙坐起来。
九狐似乎也察觉到我的异样,却并没有嘲笑我,只轻轻掸了掸有些褶皱的裤腿,起身开了车门。
对于他的恭敬,我还有些无所适从。
但是对于他的不恭敬,我是难以忍受的。
所以两相权宜之下,九狐现在的样子,我极其满意。
管家大人果然是个上道的,对于我的不满,一直有特殊的解决方式。
我揉了揉眼,尽量让自己打起精神。而就在踏出车门的一瞬间,九狐俯身对我耳语了一句:“第一次登门见岳父,在下必须提起十二分精神,让家主看到,在下对大小姐的无微不至,以及……疼爱。”
我腹诽:我还是叫我父亲分分钟提刀捅死你好了。
想起父亲,我又斟酌了一会儿,却实在想不起他长什么样了。
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明明家族很穷却还花天酒地,小老婆无数还爱摆阔的中年大叔。
所以从小到大,我都是由几位部下看护长大的,再大一些,父亲就终日缠绵病榻,大有不知何时就入鬼府的架势。
没等我进门,突然有人大喊:“家主死了,家主死了。”
我那刚要抬腿进门的脚悬在半空,又缓缓缩了回来。
我心中跃跃欲试,很是期待等一会儿会有人喊:“少主死了,少主死了。”
可我等了很久,却没有任何人来通报,只有那几名对夜狼忠心耿耿的部下对我道:“大小姐请放心,可以进来了,家主已经死透了。”
我不死心:“那少主呢?”
“少主还在里头等您。”
“哦。”
我心中颇为遗憾啊。
我失魂落魄地走进内厅,大概听了一下大家讨论一下该怎么葬家主的言论:有的说要先炖了再装到罐子里面埋起来,有的说直接烧掉再洒江河里面去,也有的说还是直接装到棺材里埋掉好了。总之最后都是要办一个盛大的送葬仪式的。
说完以后,大家又探讨了一下现在家族的经济状况,突然决定,还是什么都不要,简单而又干净地选择埋掉好了,因为家里早就被家主吃吃喝喝挥霍光了,至于要不要鞭|尸泄愤这种问题,也请少主不要多问了……
于是就在父亲被埋掉的当晚,我心情很是抑郁地上了楼,回到多年未曾踏入的房间小憩,刚关上房门,就看见了门后写着一行字:觉得好讨厌大小姐,可是又好喜欢你该怎么办?——by九狐。
这种羞涩而又小清新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信不信我被你雷地分分钟封杀你啊?!
我及时抽出黑色中性笔在问题后面补刀:那就去死啊。
多么简单的答案,至于让一向英明神勇的管家大人苦恼如斯吗?
晚饭吃什么啊,好难哦,选不出来该怎么办?——那就去死啊。
早饭真的要做煎蛋吗,可是盐应该放多少嘛,想不出来了怎么办?——那就去死啊。
我好喜欢我的英语老师,可是不敢表白怎么办?——那就去死啊。
我好喜欢我的管家,可是不敢扑倒怎么办?——那就杀死管家啊。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