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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舒和甄倩长长出了一口气。崔燕出现在屏幕上,主持道:“记者天蓝在完成这次特殊的采访后,对我说,在动物被虐杀的时候,她忽然后悔做这期节目,这些动物是因为她而被虐杀的,而当时的自己只能远远的坐在一边,尽管感同身受着动物们的痛楚和无助,却无力制止这一切。但是观众朋友,如果我们有任何办法可以不牺牲这些动物而获取这些证据,如果通过正常的渠道可以制止这些行为,我们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我只希望,这期节目中被虐杀的动物是这里的最后几只,人类早已从洪荒时代走向文明,今晚之后,洪荒之梦可以醒了。明晚三江新闻见。”
楚天舒抓起电话拨通何伟:“看电视了吗?对,通知市公安局,电视台,报社三十分钟之后,市政府常务工作会议室开会。做好行动准备。”
楚天舒坐在常务会议室自己的位子上,手边放着一块表,这是他和市直各局的军令状之一,各局局长必须常年二十四小时开机,保证通讯畅通。召开紧急会议时,允许请假,但决不允许迟到,迟到五分钟以内检查,十分钟以内通报,十五分钟以上就不用来了,直接换副局长来。楚天舒刚宣布这个规定的时候,上上下下一片哗然,觉得他是在故弄玄虚,搞形式主义。楚天舒诚恳的跟局长们解释:“重要性我不想说了,大家都知道。我要强调的是军中无戏言,我自己能做到的,相信对大家也不是难事,希望不要有人以身试法。”楚天舒的这些规定倒也不仅仅为了严肃纪律,三江地处内陆,生活节奏不快,人们向来也没有什么时间观念,定好八点开会,有时真能拖到九点去,身上都带着手机,就是想不起来打个电话请假,人人都觉得理所应当,无可不可。反映到工作上头就是办事效率低,办公制度就像一纸空文。楚天舒知道自己有时候抓的过细,但是这些细节就是一个城市的形象,就像一个人衣履光鲜,忽然一口痰吐在大街上,其素质之低无可遁形。中国开放以来,因为缺乏时间观念,因为办事效率低下,因为铺张浪费大吃大喝,因为这些观念上的落后损失了多少投资,带来了多少教训,数不胜数。楚天舒觉得,现代化的城市先要有现代化的观念,观念不变,一切接轨都是新瓶装旧酒。
二十分钟后,与会人员陆陆续续进入会议室,大家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贝克斯的新闻,楚天舒一眼看见天蓝和摄像悄没声息地溜着墙边进来,找个角落坐下,立刻大声叫她:“天蓝,这条新闻做得好,像个新闻的样子,铁肩担道义,辣笔著文章,没看出来小姑娘有一副侠肝义胆!”。一屋子的眼睛齐刷刷的顺着楚天舒的目光看过去,天蓝见受了表扬,胆子大起来,摆摆手说道:“您别说肝啊胆啊什么的,我听着就要……”做呕吐状。大家想起画面中的那些血淋淋的场面,想笑又笑不出来,心下恻然。开发区公安分局局长问天蓝:“你的偷拍机藏在什么位置了?”天蓝面露窘态,道:“做成胸花别在身上了。”楚天舒想起最后一个画面里一双大手捂向镜头,顿时明白了当时是什么场面。动物检疫局的局长说了一句粗口,没有人再问。
楚天舒的麻烦事
三十分钟整,秘书才匆忙赶到,楚天舒略觉奇怪,询问地看了他一眼,秘书伏到楚天舒的耳边道:“楚市长,您的电话。一个女人,说是有重要的事情找您,马上就要通话。”说着把手机递给楚天舒。楚天舒有两部手机,最常用的那部有时候自己拿着,有时候就交给秘书拿着。另一部则是须臾不离身边。楚天舒见是常用那部,知道没有什么大事,但听到说是女声,心中一动,生怕是麦微找他有什么事情,对何伟说:“你跟大家安排部署一下,我接个电话,咱们就出发。”边走出会议室边接通电话。
一个女声说:“楚老板,我是肖越。”
楚天舒沉声道:“对不起我在开会。”
肖越轻笑了一声:“既然楚市长一点都不念及旧人之情,那肖越也就实话实说了。我知道楚市长现在在调兵遣将,但是,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小小贝克斯算不得什么,但要动动它也不是三江能办的了的事。我劝您还是尽早鸣锣收兵,免得大家脸上不好看。”
楚天舒大怒,说道:“好!那你就试试。”马上把电话挂断。刚走两步,手机又响了起来。楚天舒想也不想,接通电话就说:“请你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让雷耀邦找我。”
肖越柔声道:“楚市长,肖越不会说话,惹您生气了,肖越的意思是有些事情您并不是太清楚,怕您做出来的事情以后会后悔呢。”
楚天舒脑筋飞快的转着,他不清楚肖越的话是真是假,如果是虚张声势,拉虎皮做大旗自不必理会她。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必须让她在此刻打住,在这个时候,自己已经骑在虎背上了,她说得越多,自己知道的越多,将来也就越被动。想到这,楚天舒道:“肖小姐,你背着雷总干的这些事情,他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我想,清除了那些腐烂的,肮脏的东西,对贝克斯的长远发展是有好处的。”
肖越笑道:“厉害。好,那我恭候大驾。顺便说一句,三江贝克斯的洪荒之梦不属于雷耀邦管,全国唯此一家是这样。”
楚天舒挂断电话,快步走回会议室。何伟正在安排行动计划,见楚天舒进来,说道:“基本上就是这些,看楚市长还有什么指示?”楚天舒戴上手表,环视了会议室中的每一个人,道:“出发。”
为降低注意力,一路上,楚天舒和何伟都没带车,所有人分坐两辆依维客中巴。何伟对楚天舒说:“接到您电话以后,我先让市局派人悄悄把那个洪荒时代包围住了,我想电视台一播,他们肯定会有所行动。”
楚天舒点头:“好。”扭头问天蓝:“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新闻线索?”天蓝直视楚天舒,微笑道:“Secret。”楚天舒无法,只得对何伟说:“明天给他们电视台台长打电话,以后我的活动不要让这个记者参加了。”天蓝知道是开玩笑,嘻嘻笑起来。楚天舒道:“你别笑。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天蓝忙摆摆手,道:“我是在想,楚市长这一段就不要忙别的了,净忙着扫黄打非了。”天蓝此言一出,车内众人大是尴尬。楚天舒猛地想起那两封匿名信的事情,贝克斯的事一出,几乎把匿名信忘了个一干二净。他一看众人脸色便知道,已经都传开了。天蓝的话虽然鲁莽,但却恰好借机了解一下舆论对这件事是怎么反映的,想到这里,楚天舒爽声一笑:“那就别偷偷摸摸议论了,告诉我,你们都是怎么想的,老百姓知道了吗?都怎么说的?”
天蓝忍笑道:“那我就说了啊?您千万做好思想准备,不能听好话听习惯了,真话就听不进去了!”
何伟紧张地提醒她:“没有根据的话别乱说!”
楚天舒摆摆手:“没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说。”
天蓝换了一种口气,用三江当地话学道:“大家说,这种事要是换了别的领导,一人一口吐沫把他淹死。既然是楚天舒吗?想花就让他花去吧,人家刚来三江的时候,小伙子似的,看看这两年把人家老的。”
众人哗地笑了起来,一起看向楚天舒,楚天舒又是好气又是感动。他知道,写匿名信的人的目的达到了一半,老百姓真的相信了他们的谣言,以为自己确实有那种事情,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三江人对他居然有那么大的包容,这是一个民风纯朴、观念守旧的城市,当时那个副县长出事的时候,人们表现出来的是鄙夷和厌弃,然而当同样的谣言出在他身上时,三江人却马上表现出毫无原则地偏袒,像老百姓常说的护犊子那样护着他,这是他实实在在没有想到的。
天蓝接着说:“大家还说啊,这花事人人有,不露是高手,这说明咱们楚市长啊,跟那些人比,没有人家那么深的城府。”
这话细一琢磨就有点意思了,楚天舒心里说不出的一种滋味,老百姓的智慧真的已经到了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的地步,尽管这件事是无中生有,造谣生事,但严格地说,花事他并非没有,而恰恰就是他这个所谓的高手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的维护着一个完美的形象。楚天舒突然对那个写匿名信的人没有那么愤怒了,就像耶稣对人们说:你们哪个身上没有罪的,可以拿石块砸那个妓女。所有的人都退下了。既然自己在这件事上做不到百分百的问心无愧,那么也就不要在意别人拿这种事做文章。至于城府什么的,自然是在暗指任远重,难道两院的围墙是透明的吗?如果这些说法是真的,那么匿名信之事已经毫无意义了。
被动的局面
他看了看何伟,俩人四目相投,心意相通。何伟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天蓝你们新闻记者怎么引导舆论的?”
天蓝道:“新闻记者既有责任让上情下达,更有责任让下情上达,这才能起到朱总理说的:群众喉舌,政府镜鉴的作用吗。”
何伟道:“别拿朱总理压人,朱总理让你到处传播谣言了?”
这话有些重了,天蓝委屈地道:“真正传播谣言的人抓不到,就说我传播谣言……大家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就是别说楚市长不是那种人,不会干那种事,就算偶尔有个一次半次,大家还是一样对他。”
何伟恨其不争地摇摇头,暗想:“这孩子怎么这么笨哪!什么叫就算有?还一次半次,就不会说就是没有。”
大家再也忍不住,再次哄然大笑,虽然都知道楚天舒不可能公然到酒店找小姐,但别的事一次半次也真的难保,不过天蓝还真没说错,大家伙心里也就是这么想的,就是这些话既有不讲原则之虑,又有公然拍马之嫌,就算楚天舒平时和大家相处都随便惯了的,玩笑也开得,荤段子也讲得,这种事事关个人作风问题,碍于情面还是没人好意思说罢了。
车子向郊外的贝克斯俱乐部无声地飞驰而去。贝克斯俱乐部的整体占地面积是三万平方米,其中包括整套的超五星级宾馆娱乐设施,真正令贝克斯扬名的是这里的高标准的高尔夫球场,楚天舒不会打球,但据何伟跟他说,同水准的球场内地不会超过三家。这都是楚天舒往日引以为自豪的数字,不但为三江,也为了这个项目的引进是他亲自谈的。可以说,在三江,贝克斯出了事情,他比任何人都心痛,如果他的渠道再畅通一些,如果他能早一点知道贝克斯的问题,他相信,他可以让这件事情的损失降到最低。事实上,就算现在,贝克斯也没有什么大到不得了的问题,尽管电视画面给人的印象残忍煽情,但终归到底,也就是虐食野生动物,变相色情活动这两样事情,最多不过是停业整顿,狠狠的交一笔罚金就算了。可是为什么肖越的电话里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