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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编导却是一笑,声音爽朗而平稳,“这个不必我担心,你应该明白自己的资本并知足了。”
水晶吊灯四射着万缕光华,柔柔地落在少年的脸上。
那是怎样一种惊天动地而撕心裂肺的绝美啊。
“不过……说真的,树璃。你认为有你这样的美貌,是好是坏?”
少年淡淡地握紧听筒,另一支手抚摩着额头,疲惫地闭上眼睛。他好象已是极其烦躁,紫色的眸子里流淌着黑暗的旋涡。
“在如今当然是极好。”他凝视自己手上斜斜的血痕,上面有一生挥之不去的桎梏和羁绊,嘘出一口气,“但在乱世,便是可怕的祸水。”
这样的倾世美貌,让父母分离,魂肥魄散于天地间,怎样能说是好呢。
可死去便是死去了,又和他有什么关联呢?树璃冷冷地想着当年的场景——上一代的爱恨情仇,又关他何干啊。他们义无返顾地在他身上留下痛苦和仇恨的痕迹,在他身上种下龙之血,自万世洪荒以来,恐怕只有他,夜夜受着折磨。他们从前,竟没有想过么?倾世美貌又怎样,光芒万丈又怎样,龙之血裔又怎样!如果他们仅仅是考虑过他的话,就不会教他的生命,连自行结束的自由都没有,那会是怎样的悲哀和无助啊。
所以,就在十一岁时,在曼欧城堡那个阴冷的地下室让树扬断了自己的双腿——既然连生命的自由都没有,那么之于行走的自由,又有什么在意的。
要不是这些年来,自行恢复,再得到龙之血支持,他的双腿恐怕还是胫骨齐断,无法回天。
“编导,如若要在近新年晚会上先夺人彩,我必须再次在公众面前出现,才能保证。”龙之血的少主有天生的阴冷桀骜邪枭,但谈及正事,便恢复了敏捷的思维,思绪快得令人瞠目。
“我已准备好。”听筒那边的人经过一段静默后,发话。
彼时,便听到曼欧城堡沉重的门被敲响,在空旷的一楼厅发出冷清的声音。鳗鲡连公主的画像长久地挂在侧面,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城堡内厅。白衣少年抬头,看着那双碧色的美眸,忽然冷冷地一笑。
“什么公主皇子,不过是千年前的腐肉枯骨,怎能左右这一世的命数?”
他挪动轮椅,待妲莎打开漆黑的门,便径自出去了。
望外看,舞氏的精巧轿车,在古老的城堡下熠熠生光。驾驶座上,刚刚接到电话的年轻女子招招手,对迎面来的少年微笑。
那张巧夺天工的脸,竟没有一丝颜色。
繁华如锦的香夕大道,壁橱里的模特带着木讷的表情,然后喀嚓,把微笑凝固。
白衣少年懒散地靠在副驾驶座,半昧的眸子映出黑紫的颜色,宛如一对最昂贵的黑曜石,在夜色里闪烁着诡异冷漠的光芒。那左脸颊上细细的钻石的痕迹,发出细小的尖锐的光泽。
“特里特那老头知道我认识你,让我来当司机啊。”萨姐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木糖,熟稔地转动方向盘,“怎么心情不好,不见你笑。”
“哦……”她仿佛是自言自语,恍然地一笑,道:“我倒是把你当树扬了。说到底,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笑过,就不谈及心情好否了。”蓝衣女子声音慢慢地沉下来,不在那么轻松生风。
“树璃你……”
“今天看到天气了么?”
她点点头,一踩刹车,没有问为何想到这点。“当时我与树扬在一起,在拍《辛瓦的悲剧》的现场,忽然就出现了。”她顿了顿,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树扬似乎受了什么银蛊……他的身体对这见事有前兆。”
树璃微微冷笑,修长的手搭在额头上。
“埃拉伊亚帝国奥昙帝君的转世,果不其然。”
他有些疲倦,半半地闭着眼睛,紫色头发在静谧的空气中有一种疏冷的气息。
萨姐淡淡地握着方向盘,眼色忽然悲悯下来。“树璃,那年你的伤……还好吧?当年你和白芷尚还年幼,便受到族人的杀戮……我并不想管你们族内的事情,只是,当年救了你们,却不能尽忠职守,直到现在我尚还有惭愧。”
树璃面色一变,目光立刻便得尖锐。“不要再提及。”他眸光一转,恶毒的神色便陡然出现,“有闲心关心我的事,还不如放心在自己身上,末代埃拉伊亚公主。”
她眉间一动,大惊,急道:“你知道?!”
少年微微一笑,嘴角是锋利的笑意。然而在那样笑里,却是充满潮湿和阴暗的。
“天机。”
“喂……喂。”
漆黑如墨的陵墓里,长长而繁冗的陵道纵横交叉,地上全都是腥冷潮湿的地板,散发出千年未动的沉老和古旧的气息。
“不对啊……”灰衣者疑惑道,“原来明明是这条道,怎么……”
女人的脸在阴森的煤油火下显得狰狞恐惧,“你……找不到路了么?!”
“刚才明明就是这条路,你看。”男人指着墓道边的壁石,凑近火光,那是一条蓝色布条。“来的时候我特地一路作记号,以免走失。但是——”
他把手抬高,煤油火幽幽的淡淡的光芒散发在空间内,而面前,霍然是一堵石墙,安如山!女人倒抽一口气,不可思议地扭头。
“按理说,我们不会走到这个绝路上作记号。”她的声音有明显的颤抖,“不会有人跟在我们身后,把这座石墙放下来了?”
“你以为他是这里的主人啊,每个机关都清清楚楚的,能神不知鬼不觉中放倒一座墙。”男人翻了个白眼,独自下了臆断,“绝对是我们走错了路。这个阴森森的地方,谁知道四叉八拐的墓道,会有什么规律。”
复古的图腾却是那样精致,碧立的藤蔓交织翻卷在石墙两边,中间是一朵盛开着的华丽的蔓花。工者上前一步,口气有惊叹的意味:“埃拉伊亚帝国在那个时代,就有像现在一样精致的工艺雕术哪……”
“走吧走吧。”女人却是毫无闲心,冷冷催促,“我想咱们还是回头走吧,这个地方说怎么都是放死人的地方,不吉利。”
男人应声,回头。
煤油火转了一个角度,向两人的后方照去。女人赶忙扶住工者的手,慢慢地向前走去。地板上,是潮湿阴粘的感觉,仿佛是踩在浮尸上,软绵绵的。
啪!
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手执煤油火的主人,惊悸得丢掉了光亮!
女人惊叫!
鸟雀在陵墓外,扑哧扑哧地飞走!
对面站着一个隐约的人形,发着淡淡的光华。然而那张脸,却是张牙舞爪的——流血的眼角,阴森森的白牙,若有的笑。
工者跪倒在地上,瑟瑟地发抖,没有说得出一句话。
“帝君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打扰他的长眠。”
女子飘到两人前,笑的狰狞而恐怖。
“帝君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打扰他的长眠。”
四枚眼珠铮然飞出,在黑暗中划出尖利的小小的色彩。女子接住,放下死去的两人,捧着眼珠,忽然吐出一口冷冷的寒气。
凭空便出现一枚诡异的六角星银痕,幽幽地荡在冷漠的黑暗中。
她跪倒,叩拜,口中有冗长的虔诚的的咒文。不一下,那枚六角星便收缩,凝括,成为一个人头的形状,那人的眼珠,竟是苍白无色的。
“王啊,尔可安息。”
“呵……”王者睁着眼睛,尽力克制住声音的沙哑,他呵呵地笑起来,使整个空间充斥着死人的气息,“呵……”
王,那人唤。
“在这里,千年了吧?”他的眼睛在阴暗的陵墓内荧荧生光,他的头轻轻地飘着,柔弱无魂,“呵……千年了。不久后,他们就要来了。他们就要来了啊……”
“历史最终都会回到岁月的起点,一切都将重新流浪。”
“树璃啊。”蓝衣女子微微顿了顿,仿佛是踌躇已久,不知当讲与否。“其实事实上,我认为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少年一挑眉,“你指玛雅公主的事?”
女子略略点头,路灯一盏一盏照在她脸上,那里有最了然的表情。“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不会有那般简单。你看——玛雅公主为什么能来到这个时代?她怎么知道要找我们来为他复仇?她既然要我们回去,为何却没有告诉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这些疑惑的地方总会有一个桥梁搭建起来,就像散落的珠子需要找一根丝线连成完整的一串。缺漏了一点,便完全迷惘。我们都漏掉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树璃,若到时不得不需要你的帮忙,希望你可以……”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少年打断她的话,像是疲惫到了极点,“命定的事,终究会自然到来。到那时,再说吧。”
萨姐脸上微微一笑,有惊喜的表情——他竟然没有拒绝么?这个异样而邪枭的少年,本来说及此事,是不指望他的应允帮忙的。然而他却没有像以前一样恶毒地拒绝,出奇意料地从长计议。他——必有什么自己需要的东西吧。若需要树璃回到原来的那个时代,他必定是有自己需求的。
龙之血的少主,从来都不会为别人想过啊。
想至此,淡喜的表情又恢复到凝定。
“开始吧,我没时间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萨姐应允,停住车。
第四广场,露天屏幕上,沙澈的脸在里面跋扈而纯净。身及一身蓝绿,带着妖娆和纯净的双重极至,实在令人感慨——去哪里还有这样,俊美而纯净的少年?
舞氏华丽的轿车缓缓地驶过宽阔的广场——香夕学院,芦笙陆学院,圣女校等国内著名的高学院都设在第四广场旁,夜已入,这里是少男少女的天堂。很多人聚集在第四广场的屏幕下,热闹地观看泽频道独家播送的《晨曦》直播。
“我们对做这种事情很没经验……啊!”
萨姐死命地踩下刹车,眼看着前面的雪蓝直直地撞来。她的手心出了汗——本来她还想着如何在人群立刻地引人注目,但突如其来的撞车就使她失去了原本的计划。
忽然——一声急急的刹车,冲天地在广场上响起!
一辆舞氏693轿车驶入了密集的人群,急急地打了弯,最终在最近的地方了熄了火。
众人纷纷侧目。
短时间的静默内,树璃在车厢里淡淡地冷笑着,嘴角弯起一个冷漠的弧度。他看看身旁的人,道,“萨姐,相当差啊。”
他的目光落到了对面的不速之客。
眼睛擦起寥落的火花和讥讽。
“喂……喂,到底是什么回事?”
“不知道啊,看来是车祸。城……你还好吧?那辆雪蓝真是太讨厌了,明明人家已经停下来还死命刹不住车。”那人砸砸嘴,便换来众人的附和,“还说雪蓝和舞氏是最好的型号,看来雪蓝还是落后一代。”
“行了行了别说了,看吧看吧。第四广场独播的《晨曦》,要在家里看,还要等到下个礼拜呢。”
“好了,看吧……千万别错过……”
“等等!”有人留意从雪蓝轿车上下来的年轻人,忽然诧异地冲口而出,“你们看看,那个从雪蓝车下来的,是不是香夕学院的欧格?”
“欧格?”另一个少女尖叫起来,“香夕著名的少爷啊……听说他家拥有雪蓝一半的股份啊……英俊多金的欧格少爷!”
“欧格!!”
露天广场上,所有人的眼睛,都转向熄火的两辆车,目光闪烁。
曼欧的夜景,灯红酒绿。碧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