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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戛然而止。
萨姐不着痕迹地一伏手,低道:“有动静,小心。”便挡在小少年前面。
银朱心中一动,道:“萨姐……我们素不相识,你还要救我——你真是个好人。我出去闯荡的这几年,总是遇到各种尔虞我诈,人心险恶。你们的世界,总是这样互相帮助,无坏无诈的吧?”
萨姐心中小小地叹,萧条升起。她的眼睛忽然冷了一些,转过身去,只道:“你说我是慈悲也好,假好心也好——我只是不希望再有杀戮发生。”她的眸子里终于有一丝苍茫,“此生我看到的诛戮已经太多,唯一的愿望只是,不再有人死去。”
银朱低头,不再说话。
却只听萨姐一警,立喝——
“来者何人?”
虚空中忽然凝结出一个人头,淡淡地发着光芒。他满脸是笑意,阴森森的样子让人不寒而栗。枯槁的嘴唇动了动,沙哑的声音便接踵而至:“不愧是埃拉伊亚末代公主。”
“悯承?”萨姐大惊,盯着那个漂浮着的人头说,“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带你们一起去一个地方,让你们团聚。”阴森森的白牙从枯槁如草的嘴唇中露出来。还没等他们两人作出反应,只觉漫天的洪水从天而降,便被巨大的内息气流淹没窒息。
跟着血钻少女走得越近,腥味便越来越重,仿佛是什么神物在千万年前便糜烂于此,发出腥恶难耐的腥涩。安璃掩住口鼻,半眯着眼,跟着血钻少女挪动的手杖一路前进。
也不知走了多久,时间仿佛已经静止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安静里。不远处,血钻少女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壁上摇曳着几盏烛火。即使是有了光亮,也无法照亮整个漆黑的空间,只觉得有某些液体在流淌辗转,滴落生花。
树扬擦亮火折子。
一个清越的影子从隔间走过来,接着便是熟悉的声音——
“山窟里只有些液果糙米,你现在的身体应该可以承受得住。”
安璃的眼睛一亮,对着漆黑中模糊的影子道:“白芷……白芷,是你么?”
青色的影子动了动,眸光闪烁地看着闯入的两人,冷冷地道:“你们来这里干吗?树扬,带安璃回去,这里很危险,不要怪我没有提醒。”
“如果真是怕危险,我们就不会到这里来了啊。”安璃的声音像是松了口气般喜悦,“白芷,你怎么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没有受伤吧?”
白芷退后一步,没有说话。
烛火摇曳中,树扬的脸在黑暗里闪烁不定。气氛有些僵持——他淡淡地想,四处看看,如果萨姐和银朱也来,也许没有那么僵硬吧。“无论怎样,我们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他拉住安璃的手,轻柔地道,“阿璃,我不希望你受伤。”
“恩。”白衣少女短促地应了一声,“白芷,快点离开。”
黑暗中白芷冷冷地笑了一下,广袖一甩,四壁的灯火便耀然亮起——
“好好看看这里,看看到底有没有回路吧!”
“天哪——”
安璃无法抑制地惊叫起来——这是怎样一个洞窟——巨大的空间里,静谧地流淌着猩红的液体,漫天漫地的,占据了人所有的可视范围。水体的岸边纠结着繁复深色的藤萝和水草荇菜,以及艳红滴血的曼珠之花。
“这是……”树扬道,“没有出口,只有无边无垠的液体——”
白芷的声音忽然软下来,淡淡道:“这是血池。”
“血池?”惊叫在树扬两人旁边响起。
“烈瞳,小伶?”树扬惊讶,“你们怎么找来这里?”他撑住额头,道,“那么多人都来这里,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
“不要有什么对不对的啦。”烈瞳急道,“白芷姐姐没事吧?我……我觉得这个地方阴森森的,我们还是赶快离开为好。”
“白芷姐姐,我们走了好不好?小伶也觉得这个地方很恐怖很可怕,好象住着一个恶魔……”
黑暗中清光一闪,白芷清亮的眸子变的冷肃无比——
“都不要说了,我不会离开!”
众人刚想再说,只听水波一动,仿佛是血水中有什么东西开始挪动。接着,一个熟悉清越苍凉的声音传了过来——
带着淡淡的疲倦的味道:“白芷,听话。你和他们离开。”
“呀,血池里有人?!”烈瞳尖声叫起来,“你……你到底是谁?你……你不要伤害白芷姐姐哦——”
“烈瞳,不要再叫了。”安璃柔柔的声音静默地从黑暗中渗透出来,“大家别怕,我想他应该是——”她思考了一下,“应该是树璃吧。”
血池里的液体慢慢地流动,温润而冰凉的液体水气打在众人脸上,氤氲了整个模糊的空间。然而在这样漆黑模糊的地方,却依然看到那个画面清晰如昔——
一个少年下身浸入血池之水中,裸露的上身淡淡靠在岸边,倦怠而慵懒。他拥有一张脸,只消看一眼便无法忘怀——绝美,高贵,连日月的光辉遇到那样的美也会自惭形秽。
“真的是你。”安璃微微一笑,转身和树扬道,“我就觉得这满天的血腥味里,有一丝苍凉绝艳的千盏草香。”
“树璃?”在模糊的血色水气中,烈瞳繁复的璎珞叮叮作响,“他是你们的同伴么?”
“……”树扬的脸在黑暗中找不到一点可观的神色。
“树璃你为什么在血池里面?”安璃放开树扬的手,试着上前,脸上有担忧悲悯,“你好象受了很重的伤,到底……”
“不要过来。”树璃的声音很疲惫,“血池里有诅咒。”
“什么诅咒的现在没有意义。”安璃的眸光里有坚定,她越过血水,来到少年面前蹲下,“让我看看!”
冰凉的手滴滴答答地流着血水,连那张精雕细啄的脸也被血垢纠结——她一惊——树璃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道道触目惊心,都是致命的位置!
一切在他身上显示的都是杀戮和衰败。惟有那双雪亮清越的眸子,即使在这样黑暗的空间里,依然可以闪烁出紫色美丽的光华。
这是那双眸子,正淡淡地看着她。
安璃忽然一震,忽然觉得有恍然地熟悉,仿佛在千百年前就已经看到过这样的眼睛,在漆黑的地方,定定地看着自己。
“哇,瞧我看到了什么!”
萨姐一惊叫,就只听血池里恍然一动,白衣少女慢慢挪开,来到树璃后面的岸边。
“原来是树璃。”萨姐嘿嘿地笑着,“难怪白芷会不顾危险地来这里,原来树璃在这里。只是……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来这里?”
少年淡淡呼出一口气,用手支着额头,并未看萨姐,只道——
“我们都被设计了。”
巨大的空间里,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动。血腥味四逸,雾气漂浮。在这个诡异恐怖的地方,没入血池的少年淡淡地开口。
气氛立刻被幽暗笼罩。
“悯承的魂灵也来到这个世界。”树璃冷冷道,“带着卑劣可怕的目的——这也就不难解释,他为什么让我们穿越时空。”
“卑劣的目的?”
树璃搏动着清幽冷落的血池之水,把身体浸入:“当年埃拉伊亚第三十一代帝君传位时,弃长立幼——三皇子悯承别挤下龙座,由小于自己的皇弟奥昙继承帝位。他从此心生怨恨。”
“心生怨恨?”安璃微皱眉头,“我不太懂——奥昙帝君死后,也是悯承继承大位啊。他并没有失去龙座。”
“更何况,历史上弃长立幼的记载很多,数不胜数。”树扬淡淡地看着血池中的少年,接下安璃的话。
树璃冷冷一笑,只道:“是这样没错——兄继弟位,的确数不胜数。只是,没有一个兄长的灵魂,会被世代幽禁在地下宫殿的陵寝中,一个人孤独地待了千万年吧?”
众人一惊。
萨姐睁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树璃。
少年的脸颊也埋没入血水中。
“悯承死后,埃拉伊亚所有的祭司王公术师都聚集在一起收聚他的灵魂。”他的声音回响在空阔的血池空间里,凄迷的雾气中只有薄薄的嘴唇轻幽拨动。一个古老带着潮湿隐晦宫廷气味的天大秘密从地宫下被挖出来,震动着众人的心。“埃拉伊亚宫廷里,一直有着古老沉重的诅咒——继承弟弟大位的帝君,死后不得入葬行宫华,而要凝聚灵魂死锁在陵墓中,世世代代不得重生越世。”
“本来并不宏大的怨恨——”树璃冷冷地笑,“被长久地埋在漆黑得无天无地无光阴的陵墓中,也会变得扭曲变形吧?”他拢拢头发,敛下眼睫,“一千多年与世隔绝的生活,足以让一个健全的灵魂充满怨恨和毒辣。”
那个地方,无天无地,无神无鬼,连光阴也仿佛消失。那样亘古的寂寞和冷落,环绕了一个有意识的灵魂一千多年——一千多年啊……连外面海也干涸,沙漠也吹散了。难得他也活得下来……不,是不得不活呢。想死不能死,有时真是个煎熬啊。
“那么说来,悯承其实并不是什么接度我们的人——而是一个有着自己目的要出来的怨灵?”安璃扬望着漆黑的上方,忽然感到毛骨悚然。
“这下麻烦了……”树扬支着下巴,面目肃然。
一言不发的白芷听到树扬的叹,抬起头问:“树璃,你认为呢?”
少年如雪的眸子在血水中发出淡亮的光芒。他瞥了瞥白芷,脸依旧是冷漠:“悯承设下血池浸泡我——是在汲取血钻的力量。虽然血钻穿越时空,已经耗费很大能量,但如能汲取了剩下的能量,依旧是极其恐怖的。”他瞥过眼眸,不看树扬,“你应该能内感得到,这个力量,远远凌驾在你我之上。”
树扬忽然盯住他,目光如冰!
树璃淡淡冷笑,却不看他,抬头向上,苍茫的紫眸看着漆黑的上空,只道,“他要来了。”
“烈瞳丫头,要小心哪!”银朱站在萨姐背后,小声地喊道。
“小子别怕,悯承的目标不是你妹妹,她不会有事的。”萨姐对背后的银朱轻道。
“是么?”树璃讽笑。
只听幽幽一响,从血祭台上凸出一个飘动的人头——那样森森的白牙,枯白的嘴唇,凹陷的眼眶,突出的颧骨,银色的光芒——不是悯承那个怨恨的幽灵,却又是谁呢?有武学功底的人只觉得巨大的内力和能量扑面而来,压抑得紧。内力与能量没有一丝温和和仁慈的味道,只是杀戮和冰冷的寂寞怨恨。
“你想怎么样?!”树扬站直,定定地看着人头,“用你的力量杀死你所怨恨的人么?”
“不是。”那人头撕开嘴唇道。
接下来,他却说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他镇定地,淡淡地,冷静地,肃然地道——
“不是。我要用我的力量毁灭我所怨恨的世界。”
安璃倒退一步,惊讶地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人头:“你说,你要毁灭这个世界?你不是开玩笑吧?整个世界?”
“你在怀疑我的能力么,玛雅小公主?”悯承忽然转眸,嘿嘿地笑着看向安璃,“也难怪,现在我这样子很难有说服力——又老又丑,完全没有你奥昙的绝代风华,是么?”
“你在说什么……”安璃眉一拧,有些许不满,“玛雅并不是我……”
“我会用毁灭的世界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