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意识明显非常地朦胧,眼睛只露出一线细细的深紫低低地看着怀中的人儿,脑子里的思维开始涣散沉淀。
他的心里冒出某中古怪的想法。
没等自己理清,病痛再次从胸腔蔓延开来,刹时树璃的嘴唇变得绝命的苍紫!
他轻轻地呻吟出声。
“……唔,很疼吗?”安璃偏过头暂时放弃挣扎,看看他的病情。
她愣住了。
眼钻闪晶晶,尖锐的光芒四射出紫色,主人咬着嘴唇,绝美的脸庞同样散发出千盏草般尖锐晶紫的苍白光华。
她的脑海里有一丝恍然,仿佛有某中信息从远处传来,猛然撞击了沉淀的意识。
“玛雅……”
少年的意识比她更模糊。
“你说什么……”安璃急于唤醒他,“我听不清楚……”
砰!
咣!
通室透亮!
白昼光照尽所有黑暗冷寂的角落,慷慨温和地散播着光芒。
她的脑子里立刻空白了。
开门声太响,整个通道回声隆隆!
接着,女仆尖叫——
鸟雀扑哧飞走。
安璃从他怀里惊跳起来,实际上树璃的臂力并不大,随意挣脱便可起身。
紫钻在他眼角带着嗜血的表情尖锐地咧着光芒。
刺伤她的眼眸。
“发生了什么事?”树扬从外面匆匆赶来,声音依旧淡定无波,“小声一些,不要吵醒公爵和夫人。”
“树璃的房间发生了什么事?”他轻轻询问,微笑像春天,“值得你那么大喊……”
“少爷,您自己去看看……我不知道……”女仆的声音恭敬而颤抖。
“别担心……”树扬随意捋起一缕头发轻轻甩过身后,完美仿佛雕塑,“不要大惊小怪……”
声音嘎然而止。
相视的空间里,冷凝的尘埃僵硬地翻飞。
白衣少女跪坐在床边,满眼慌乱。
如瀑的黑发蜿蜒纤长,流淌到树璃手上。
他的手和她的手纠结在一起。
窗外冷清的落叶开始飘啊飘,深夜的钟声敲整了四次,已经到下半夜了。
她的嘴唇苍白。
少年的嘴唇惨白。
雪白的衣袂在树扬的眼眸里飞扬飞扬,翻飞得像愉悦快乐的精灵。
纤弱的少年依旧在沉睡。
树扬的眸子里擦过一丝丝失望。
那么瞬间,小小的失望像陨落的流星一样,被她扑捉到了。
安璃心里升起一阵阵荒凉的心慌。
那么默默对望。
他的神情瞬息万变,翻卷如云。
女仆在旁边对着主人道,“少爷,我刚才进来给树璃少爷送药的时候,就看到了……”她顿了顿,“就看到了安小姐抱着小少爷扑倒在床上……”
他面无表情。
刺痛从心中悄悄蔓延开来,传到指尖的末梢神经。
全身都在隐隐作痛。
心跳骤然减慢了。
少女淡淡的眼眸里有某种力量,从她这边,传承到他这边。
静谧的尘埃在四维空间围绕她飘浮。
树扬忽然轻轻地笑了。“什么都没有,是吗,安璃?”
被关注的对象愣怔了一下。
“是。”她正视他,“我只是听到小少爷的呻吟声,路过这里恰好进来的,却被冉夫人看到了这一幕……对不起。”她轻轻垂下头。
“为什么要道歉呢?”温华少年带这毫无瑕疵的笑意走近安璃。
她皱眉,本以为会有一番解释。
太容易了。
轻飘飘的风从她身后袭过,感到一身冷汗渗出雪白的衣衫。
她迎上他。
树扬接过手中的少女,轻柔地搂住她,带她出门。
深夜的清风飞扬跳跃,身后的茶药冒出格格不入的热气,缭绕白絮,纷纷绕绕袅袅而上,悠闲而放荡。雪白的茶几上氤氲出湿湿的水迹。
尘埃跌落水迹中。
殉亡。
纤弱美丽的少年依旧安静地睡。
身伴仿佛有漫天的樱花飞扬旋转,晶紫的钻石在眼角四射耀眼。
女仆摇摇头,放下茶水,轻轻地合灯退下。
四下只有静默。
树璃的气息轻柔而苍白。
“为什么去你的房间?”
树扬带着一抹浅墨的笑意,眸子里亦带着某些困惑。
碧立的卧室在拐弯的尽头,轻合着门射出一丝暧昧的昏黄,宛若金盏花的羞涩。少年牵着白衣少女迅速拐进去,瞬息间那抹昏黄的光芒便随着门的关闭而消失。
走廊内,入骨漆黑。
古老的魂灵仿佛在缓缓游弋,擦在人体上有冰凉冷寂的滋味。
“去南部。”
安璃愣住,眯着眼睛消化了信息后,疑惑抬头:“为什么去南部?你是说——”
“去南部上大学?”
咬下清晰的字音,她看到树扬点点头。
深秋的气息安定而冰凉,带着淡定的悲伤。
“为什么突然决定去南部上大学?圣香的毕业典礼还有一个月才到,说不定可以就近升上全国比较有名的香夕学院。”少女望向他的眼眸扑捉一闪逝的虚无,继续道,“曼欧市是全国的政治中心——不好么?”
少年踌躇着仿佛是酝酿着说辞,低头,“好。就是太好了。”他摇摇头,“你难道没有想过,脱离父母我们能做什么?去南部,去远方,去自己生活。”
她低下眸子。
漆黑的发丝放肆地划过肩膀。
“去西沃的德罗大学,好么?”树扬低下头,声音有着温柔的商酌。“骄子名嫒们都趋之若骛的南部名校,听说那里四季盛花。”
他的声音仿佛魔音,萧萧美美,温柔得能俘获人心。
安璃的嘴唇绽开一抹笑。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得遵命了。”她轻轻地笑,用指抵住他的唇瓣,那微薄的嘴唇鲜红滴血,俊美如玫瑰,“什么时候动身呢?下个月?或者9月?”
“明天。”
她倒抽一口气。
“为什么如此匆忙?”白衣少女退后一步,“圣香的毕业典礼不参加么?再说我父母那里也得交代一下……况且公爵不一定……”
“交给我处理。”少年微笑,“明天,跟我走。飞往南部。”
空气里有僵硬的气息。
白衣少女愣怔当地。
她的指尖悄悄地悄悄地颤抖。
“为什么……决定得那么果决武断呢?今天也没听你提起过,为什么现在突然跟我说,还要匆匆地去南部?”她随意挣脱英俊少年的手臂,眉间有锁结,“怎么回事?”
月光清冷。
曼欧里是一片昏黑的死寂。
末间的房中,纤美的少年拥被而眠,手指纠结在一起,痛苦不堪。
这边房里,却是灯光摇曳,四围的空气全无睡意,墙边的壁画中圣斯花园带着华贵的气息,图中静立着模糊的两个小小身影。
没有人会再去注意画里的图景。
“树扬,可以告诉我么?”安璃的声音清贵而圣淡,“决定为什么那么迅速?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她是多么了解他,这位让曼欧引以为傲的公子,从很小时,她便很了解他了。闲适而散漫,带着天生的优雅尊贵,仿佛自内到外透着贵气,多少人所不及。
那种天成的尊贵,吸引着多少人。然而,银白的尊贵,却是极其优柔的一个人。
从来不会如此武断啊。
闲适而淡定,往往是临事不惊,仿若苍穹。
安璃微微皱眉,看着这个从幼年时期就非常熟悉而依恋的人,不知所措。
“对不起。”
唇瓣逸出一丝歉意的话语。
少年俯身下去,轻柔小心地啄吻着嫩白的脸颊,不给她再发话的机会。
安璃闭上双眼,睫毛颤抖。
树扬轻轻地攫住她的嘴唇,吮吻,撩拨,再柔柔地侵没。
昏黄的灯光在吊兰之上,散发出暧昧的情欲。
漫黑长夜。
转瞬即过。
是晨,鸟鸣渗露时。
“你也要走么?”
公爵讶异地回望着长子坚毅的面庞,拐过书房的文案,走到他身边,“原以为你可以留在曼欧一两年,我和你母亲要到托邦定居,估计也需要几年。”
“什么?”米衣少年脸上写满惊讶,“您要到托邦居住——那里可离曼欧市很远啊,平日也不回来了?”
“是的。”望向长子的眸子里有海一般的安静,“你要走,我也要走了。你带着你的爱人,我也一样啊。”
“那么。”他的声音像水晶一样透明,“曼欧留给谁?”
“我们都暂时离开,曼欧城堡留给谁呢?”
簌簌的落叶,从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后花园一角,四季花常开不败。
最醒目的,便是满眼的紫花苜蓿,美丽得让人心碎。
而在花丛中,白衣少年长久地静默着,深紫的眼眸苍茫深远,根本由他看不到尽头。
“给他。”
树扬温和地微笑着,永远地微笑着,“给树璃么?”
“是。”
一地的翡翠珠子散落,铮铮铮铮。
“给您的次子么,公爵?”树扬的眼里流淌着令人不解的讽刺,“您放心给他么?养龙终为患,难保他的羽翼丰满后,反咬一口。”
公爵的眸子里云变万化。
他的唇角始终静默,不曾开出一句话语。
“我不会改变我的主意。”公爵道。
“我也是。”树扬接着身高的优势俯视自己的父亲,里面难言情愫。
“那么,把曼欧给他。”公爵持久地安静后,忽地道,“我不相信他有那么大的能耐能长大起来……呵,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奇怪了,把曼欧交给他,我倒没有你那么惶恐……我的儿子,你那么高估他吗?”
他扬眸,望着窗外的美景。
那般不若人世间的美丽,令人心觉后怕,连日月山河自然万物百态都自惭形秽。即使是俊美如树扬,也不敢与树璃拥有的稀世之美竟相比较。
树扬的拳拧紧。
然而脸上是温文的微笑,没有更变,依然优雅而尊贵,仿若天人骄子。
树扬轻轻挪动身子,俊俏的容貌仿若旭日,干净没有一丝阴霾。
“蛟龙终究是要破海而出的,儿子。”公爵的脸上没有波澜,轻易拦住欲离的人,“如果你是勇敢的话,就拿起剑,终结他。不要忌讳他的出现。我信任你的优秀。”
树扬轻笑。
“但愿如此。”
寂寥秋风,只剩这么点萧瑟。
明净的天空,没有一点瑕疵,仿佛是一千年前一样,没有改变。
可却早已。物人皆非。千年的时差,多少人间悲喜剧,都安静沧桑地流淌走去了。
千年前的那个深秋,是多么凄美而绝艳,与血一般残忍地盛开。
千年后,又是怎样的光景。
只可惜,倥偬时光转眼便不待。
“树璃,在做什么?”颀长的少年从韶颐走廊穿过石径小路,来到后花园。
他微笑着。
温和得仿佛和煦的阳光。
脚步有意气风发的快速,尘土静默的飞扬,在金色阳光下闪耀着灿灿的光泽。
远处是银色的轮椅,白袍少年缓缓睁眼,顿时冷芒四射——
瞬息的阴冷,趋走了阳光。
他看向自己的兄长,没有发话。
眼看着,一步步走近。
紫色的钻石隐隐有晶亮的色彩,瑰丽慑人。
“不练琴么?”树扬低下身子关怀点点从眼眸里渗透,面目光华如玉,“是不是身体不好?如果不好的就要注意休息,不要过度劳累了。恩,像这样稍适晒阳光,可以驱逐身体苍白的病气。不用那么刻苦,练琴毕竟只是业余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