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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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 第19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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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是地形图啊。”

文侯点了点头,道:“这些日我命人整理各省地图,让工部以胶水调和细砂,给我做成了这张实景地图。你看,此图一尺相当于一千里,帝国东西南北之距大约都都有万里之遥,一个人要踏遍帝国全境,十年都还不够,如今却尽收眼底。”

虽然活了二十多年,我到过的地方也算不少了,一直到过南边的高鹫城,看一旦在这地图上看到,才知道我走过的仅仅是一小片而已。帝都位于帝国北部的东边,以前总觉得帝都离海很远,但在地图上一看,帝都几乎就贴在海边。文侯说地图上一尺相当于实地一千里,帝都离海还不到千里,在这儿一看,便连一尺都不到了。

我看着这地图,道:“大人,有了这地图,天下形势,俱在掌握中了。”

文侯叹了口气,道:“不成呢,还是太粗糙了,拼起来时,相邻两省都是驴唇不对马嘴,如今兵荒马乱,要画一幅好地图就更难了,这图只不能表示个意思而已,将来天下太平,我定要命人绘制一幅天下细图,以造福后世。”

我想说这地图已经做得够精细了,但文侯既然这么说,我也不敢反驳。不管怎么说,能将一个个省的地图拼起来,已经相当了不起。我贪婪地看着这地图,拼命想找出高鹫城的方位,只是还没看惯,一时找不到。文侯忽地将手一指,道:“高鹫城在这儿。”

他的手指指着的,是一座木制的小城堡。这样的小城堡有不少,代表的准是那些大城,代表高鹫城的是最大的一类。一看到这儿,我的心不由一震。在文侯指下,高鹫城仅仅是这么个玩具一样的木头城堡,但是当初,有十万帝国军的尸骨都埋在了这儿。

我呆呆地看着,动也不动。文侯忽然拍了拍我的背,道:“休红,你想不想有朝一日领兵回去,祭祀阵亡的帝国军将士英灵?”

我一下跪了下来,道:“大人,此恨日夜未能释怀。为雪此辱,末将愿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文侯淡淡地一笑,道:“现在可不成。现在那儿准是蛇人的巢穴了,以我们的力量,还攻不到那儿去,坐吧。”

我有些失望。今天文侯叫我来,我隐隐地还希望他是因为毕炜和邓沧澜兵势不利,想让我取毕炜而代之,毕竟现在毕炜和我都是偏将军,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但听文侯的意思,好象并没有想让我领兵。我坐了下来,道:“大人,末将久未征战,心向沙场,望大人能让末将出阵。”

文侯看着我,道:“你想出战么?”

我本已坐下来,又站起来道:“是。”

文侯站了起来,道:“好,有一件事正要你去做。”

我又惊又喜,道:“是什么?”

“联系五羊城。”

第三章 扬帆远航

文侯这一掌登时让我心中雪亮,我挺直了腰杆,道:“末将定能完成任务!”

文侯眼中又是一亮,微笑道:“你觉得要你做什么事?”

我道:“大人定要命我与五羊城主取得联系,劝说他反戈一击。五羊城主臣服蛇人,定非本愿,只要让他明白,联手方是共存之道,他多半会听的。”

文侯点了点头,但又微微摇摇头道:“差不多了,不过我要你干的没这么多,劝说的事不用你来干,你只消担任护送之责就行了。”

我本以为文侯定会让我担任特使,没想到只是让我当护卫,不觉略略一阵失望。文侯也一定看出了我的失望,拍拍我的肩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长处。你心思缜密机敏,武功出众,但舌辩却只是寻常,要说服五羊城主,单靠刀枪可不成。”

我点了点头,道:“是。大人,什么时候出发?”

“事不宜迟,明天就要动身了。”

我想了想,道:“只是去五羊城的道路已被蛇人封锁,要冲过去,只怕不太容易。如果从西北绕道而行,那花的时间就太多了。”上一次郑昭来帝都,回去时便是绕道从西城回去的。从那儿走的话,得多走近一倍的路程。

文侯道:“谁说要从陆路走?”

我心中又是一惊,刹那间又明白了许多,怪不得文侯要在阵前将李尧天抽回来。我道:“那是让李尧天将军用船送我们么?”

文侯点了点头,又道:“只是他另有大用,自己不能出去,送你的是他的副将朴士免。”

这个朴士免名不见经传,但李尧天部下,岂有弱者。我点了点头,道:“遵命。”

“你快去准备吧,在你前锋营里挑三十个得力的人同去,代理统制的事也吩咐好。”

我答应了一声“是”,但又有些迟疑。今天我本想询问一下文侯是否有跨海征战之意,但这话也不太好说。文侯也看到了我欲言又止的样子,道:“你还想问什么就问吧,不用顾忌。”

我松了口气,道:“大人,您将李尧天将军抽到帝都来督造战船,是否有打通海上战线之意?”

文侯眉头一扬,道:“何以见得?”

我咽了口唾沫,道:“当初大人跟我说过,蛇人打的是三路并进之意。东平城为中路,符敦城为西路,还有一路从海上而来。若三路同时进攻,我军兵力不足,多半难以应付,但末将与蛇人征战多时,未见其有船只,只怕正因为此,这海路进攻一直未能实现。细细想来,蛇人对五羊城网开一面,未始不是在打五羊城水军的主意。如果五羊城的水军能被蛇人所用,则它们的三路并进之计便能得以实现。为打破这不利局面,我军便要先发制人,先行打通海路,使五羊城主重归我军麾下,如此方为上上之计。”

文侯开始脸上还在微笑,越听面色越是凝重,当我说到最后时,他脸上已没有了半分笑意,道:“你说得正是。”他长吁一口气,又道:“有时我真有点怕你了。”

这是文侯嘴里的最高褒奖了吧。我不禁有些得意,道:“此为末将浅见。但末将对五羊城主究竟是何态度,至今捉摸不透。”

文侯想了想,道:“事到如今,也该和你说了。你还记得你刚来帝都时,五羊城主曾派密使前来之事么?”

我点点头道:“记得,那密使名叫郑昭,大人当时命我取下他的首级,但末将失手,被他逃了。”

文侯道:“你可知道当时我为何要杀他?”

这件事我至今想不通。我道:“恕末将鲁钝,想不出来。”

“当时那郑昭前来,告诉我两件事,一件是蛇人每年一到冬天便活力减退,因此它们定会在春暮秋初之时进攻。此时我多方探查,确定是实,因此去年冬天才得以准备充分。”

怪不得去年文侯带我去看张龙友,我告诉张龙友改火药配方那回他就说蛇人开春转暖才会进攻,原来他是听郑昭说的。我道:“那么说来,五羊城主其实仍然心向帝国了?”

文侯叹了口气,道:“他还说了一件事。”他顿了顿,才抬起头,道:“五羊城主的确不甘于臣服蛇人,但他同样不愿臣服帝国。”

“他是要自立为王么?”

“他已经接替了苍月之位,成为共和军的领袖了。”

这话如石破天惊,我登时惊呆了。在武侯南征时,五羊城主还接济过南征军粮草,那时还不曾投入共和军,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共和军的领袖。我目瞪口呆,道:“真的?”

文侯道:“自然是真的。那个叫郑昭的密使便是来向我交易,要求以允许共和军自立为代价,与帝国军合作。”

也怪不得后来文侯向五羊城调粮,遭到五羊城主的拒绝,原因原来在此。苍月公不惜一死,恐怕这也是与五羊城主所作的交易,让五羊城主成为领袖,换来了共和军的苟全。我想了想,道:“大人您拒绝了他的要求吧?”

文侯迟疑了一下,道:“当时我明着是同意了,但当然不会真个同意,所以才会叫毕炜和沧澜两人设伏诛杀密使。没想到那郑昭还有那手奇术,以至于让他逃之夭夭。那时我只道事已无补,五羊城主定不会再与我军合作,但没想到在蛇人围城时,我又见到了五羊城主的手书。”

我大吃一惊,道:“这次是谁送来的?”

文侯微微一笑,道:“是蛇人。”

我一怔,马上想到了什么,脱口道:“是那封战书?”

文侯的眉头一扬,道:“你真的越来越聪明了。不错,那封战书后附着五羊城主的留言,但他的留言很古怪,明着虽然说的是要我军投降,但最后一句话却是‘帝都若破,万事皆休。’”

我脑海中忽的一亮,叫道:“这意思是说,如果帝都未被蛇人攻破,那事有可为了?”

文侯点了点头,嘴角也露出了微笑:“五羊城主手下着实有几个人才,他们居然借着蛇人之手向我宣称,要来看看我的本领,如果我能击退蛇人,那仍有转机的意思。”

怪不得那次文侯一见到蛇人的战书,面露诧异之意,那时他就已经猜到了五羊城主词句间的深意了吧。我不禁一阵感慨,这五羊城主和文侯都是当世聪明绝顶的人物,如果文侯猜不出五羊城主的意思,恐怕他也不可能击破蛇人的围攻。而五羊城主假手蛇人传递这个消息,也是因为怕文侯再次反复,诛杀信使。

文侯又叹了一声,道:“以前我实不愿接受五羊城主的援手,此人趁火打劫,从中渔利,罪不可赦。然时势逼人,眼下也不得不接受他开出的价码来了。”

如果蛇人被击溃,文侯又要对付五羊城了吧。我心头一阵茫然,对于文侯而言,世上所有人和物都只分为有用和无用两类。

辞别了文侯,我独自回营去整理行装。闲了几个月,终于又要出发了,这次却不是领兵打仗,从军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文侯让我挑几个人,我首先想到的是曹闻道,但想了想,曹闻道这人太容易冲动,不如钱文义心细,不如把钱文义带走,而且曹闻道还可以照顾一下顾宣。只是钱文义一走,我怕曹闻道做事不顾首尾,须找个精细的人辅佐他。想来想去,觉得邵风观手下的诸葛中倒是不二人选。这诸葛中言语不多,深思熟虑,也是个智将型的人物,和曹闻道正好可以取长补短。

邵风观的风军团一共才八百人,驻在北山以前岛夷聚集之地。岛夷已被斩尽杀绝,这儿成了一片空地。我一到风军团营门口,还隔着一段路程,前面便传来一阵马蹄声,十来个人催马疾驰而来,当先一人正是邵风观。我在马上向他扬了扬手,叫道:“邵兄!”

邵风观也看见了我,催马过来道:“楚兄,你怎么有空过来?”

天气甚热,邵风观跑得满头是汗,战袍都湿透了,马前挂着几只很肥的鸟。我道:“我想问你借诸葛中一用。”

邵风观笑道:“阿中可是我的左膀右臂,你倒会挑人。做什么呢?”

我道:“文侯命我去五羊城,联络五羊城主。我想将钱文义带走,这儿要借诸葛中整顿军务。”

邵风观诧道:“你要去五羊城?”

我点了点头。他想了想,道:“这事可很危险啊,一路都是蛇人,恐怕你到了五羊城,身上肉都要少好几块。”

我笑道:“陆路走不了,当然只有走海路了。”

邵风观两手一拍,道:“这倒是个办法。只是从帝都到五羊城有几千里路程,陆路也要走一个月,海路的话起码要走两个月。一来一去,最好的打算也要四个月后才能回来,这四个月里又很难补给,这一趟可是苦差事啊。”

我道:“再苦也得去。再说海船日夜可以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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