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他们?”
萧子彦不由默然不语。楚帅曾力谏帝君,要求轻薄徭役,可是共和军所到之处便是宣称废征徭,罢赋税,大开粮仓赈济平民,因此百姓极为拥护。这等收买民心之策实在仅仅是权宜之计,萧子彦不相信共和军真的在建立政权后还能不收征徭赋税的,可是对于平民来说,想的却没有那么远,眼前的共和军显然比帝国要好得多。楚帅仅仅是减轻了一些赋税,自然比不上共和军的大统制的这些宣言了。
“吃他娘,穿他娘,共和国里不纳粮,男女老少喜洋洋。”这支由共和军传播出来的谣曲不胫而走,连大江以北,帝国统辖下的百姓也会唱了。不管怎么说,共和军的确有他们自己的一套,还有谣言说帝都的达官贵人们每天只知寻欢作乐,不顾百姓死活,这多半也是共和军放出来的。可悲的是,这并不仅是谣言而已。
萧子彦微微叹了口气,马耀先却已看在眼里,笑道:“萧将军,你叹什么气,你们风军团可是帝国最精锐的四相军团之一啊,你要是一叹气,可别把我们都弄没了士气。”
萧子彦笑了笑,道:“马将军取笑了。”他也知道马耀先实是心中没底,才这般说几句话打打趣。这时马耀先扔过一个小酒葫芦,道:“来,萧将军,喝两口解解乏吧。”
驾驶飞行机需要全神贯注,绝对不可饮酒。萧子彦接过酒葫芦,还给马耀先道:“马将军,我现在不能喝……”他还没说完,马耀先扬扬手道:“那先搁着,等你不上天了再喝吧。这酒可是我弄来的雪梨酒,是用雪梨酿的,好得很。”
雪梨果是东平城这一带特产的一种水果,鲜甜多汁,只是多来没听说过这也能酿酒。萧子彦道:“雪梨果也能酿酒?”
马耀先已拔出葫芦上的塞子喝了一口,道:“当然可以,人什么想不出来。”他咂了一下嘴,意犹未尽,笑道:“萧将军,你可别看轻了,这酒很是难得的。酿酒用的是雪梨果原汁,一斤酒大概要用百十来斤雪梨果,再三蒸三酿,埋在地下大半年才行。现在兵荒马乱的,雪梨果也少了,我一共也只酿了十来斤,这一小葫芦里倒有半斤呢。”
萧子彦奇道:“马将军,原来这是你自己做的?”
马耀先道:“是啊,我家原先就在东平城开酒坊,不过从我爸那一代起就关门了。好在酿酒的手艺仍然传下来了,要是以后不打仗,我倒可以把酒坊再开起来,生意一定红火,不会输给以前南边来的木谷子酒。”
木谷子酒是南疆特产。只是如今自然不会再运来了。萧子彦道:“是啊,要是不打仗了,你一定要请我大喝一顿。”
马耀先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土,道:“先有命活到那一天再说吧。喂,加把劲,别象没吃饱饭似的。”却是几个士兵正在将钢索扯过来。钢索沉重之极,那几个士兵也扯得脸红脖子粗,马耀先走过去,抓过绳头,帮着拉过来。
萧子彦见已没自己什么事了,右弼堡那边也已开始拉钢索,看来再过一会儿天桥便可搭成。他也站起身,又看了看南边。南边的共和军正在扎营,灰尘漫天,大概也过不了多久就会杀过来了。他叫道:“小汤,我们走吧!”
汤维正坐在飞行机边看着本书,听得萧子彦的声音,探出头来道:“萧队官,走了?”
“走了。”
飞行机的起飞需要发射架,在辅弼二堡也都有备用的,现在飞行机已搁在发射架上,几个士兵大概还没见过,正在指指点点。萧子彦将那酒葫芦挂在腰上,对着正拉着钢索的马耀先道:“马将军,我先回去了。”马耀先升起一只手扬了扬,又用力拉着手头的绳子。此时那钢索的头已经到了,一个士兵抓住了钢索头挂到绞盘上,准备将钢索绷直。萧子彦和汤维两人坐进飞行机里,萧子彦等汤维坐稳了,又挂好防护带,踩了一脚脚底的扳机,身子随之一震,飞行机轻盈地飞了出去。
降落到城头,几个风军团的士兵过来将飞行机抬走,洪胜东也已到了。洪胜东一跳出飞行机,便大声道:“萧队官,今天若有战事,我们要上阵么?”
风军团的任务是飞到敌军头顶投掷平地雷、轰天雷一类的炸雷。如果风军团全军在此,数百架飞行机密密麻麻地将炸雷扔下,敌人营地定会大乱。萧子彦道:“若有必要,自然要出阵的。”
洪胜东也已听说了昨晚出现刺客的事,他走了过来,小声道:“今天风可大啊。”
的确,现在风越来越大,似乎暴雨也要来了。这等恶劣的天气,飞行机出发十分危险,萧子彦也知道,在这种天气里出发,只怕只有自己和洪胜东有把握能飞回来。只是在城头上,也不好说泄气的话,他道:“看吧,今天出不去,明天也成。”
这时边上有个士兵过来道:“风军团萧将军么?”萧子彦抬起头,道:“我是。有什么事?”
“钟将军请萧将军过去议事。”
萧子彦眉头一扬,道:“我马上过来。”他转身想对汤维吩咐两句,却见汤维又捧着一本书看着,他叫道:“小汤!”汤维一惊,抬起头道:“萧队官!”
萧子彦皱了皱眉,道:“你看什么书啊,这么有劲?想单飞的话,眼睛看坏了可不成。”
汤维陪笑道:“那是一位法师给我的书,是些草药之类。萧队官,我可不是看着玩,我是想万一到了野外,说不准有用……”
萧子彦也没心思听他解释,小声道:“再检修一下飞行机,千万不可大意,除了风军团以外,绝对不能让别人靠近。”昨夜那刺客没能将飞行机全部破坏,萧子彦也不敢担保今天就不会出事。汤维立直了,行了个军礼道:“小人明白。”
萧子彦又向洪胜东说了几句,让风军团全体集合待命,他跟着那士兵向前走去。大战就在眼前,钟禺谷已把中军营帐搬到了城头上。到了帐门口,那士兵道:“钟将军,萧将军到。”
“进来吧。”
一听到钟禺谷的声音,萧子彦大吃一惊。钟禺谷的声音极是颓唐,他自己也是身经百战了,虽然共和军兵临城下,他仍然没半点惊慌,可是听到钟禺谷这等声音,他不禁大为不安。
大战在即,主将未战先馁,这一仗可不容易打了。萧子彦只觉心头一阵空落落的,不知是什么滋味,那种后悔加入帝国军的念头又涌了起来。那士兵见萧子彦怔了怔,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道:“萧将军,钟将军请你进去呢。”萧子彦这才回过神来,走了进去。
展翅(610)
洪胜东一边在雉堞上磨着腰刀,一边道:“小汤,老萧现在好象有点心不在焉啊,昨天那刺客让他丢了魂了?”
汤维仍在看着手头的书本,听得洪胜东的话,抬起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萧队官说了,让我们当心点。”
洪胜东此时已磨好了刀,举起刀来看了看雪亮的刀锋,笑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老萧这人就是太较真了,反正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这条命交待了也就完了。”
汤维听洪胜东嘴边把死活说得如此轻易,不由心惊,强笑道:“胜哥,你好象什么都不怕?”
洪胜东舔了舔嘴辰,笑道:“打了那么多年仗,先是跟着屠将军,后来跟着邵将军,前前后后,都十多年了。从二十岁到现在,你算算,哪场战役我洪胜东不是刀头舐血地过来的,脑袋也一直别在裤腰带上。小汤啊,”他忽地叹了口气,道:“你还是头一次上战阵吧?”
汤维脸一红,道:“是。”他年纪也不算太小了,不过也是刚入伍,一参军就加入的风军团,还没正式打过仗。
“头一回上阵,大概会吓得你拉一裤子尿。等你五六场仗下来,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个少下去,也就没法子多想了。小汤,不怕你笑,我头一次上阵时还是冬天,那次厚厚的绵裤都拉得烂湿,结果又被冻住了,叮呤当啷的,哈哈。”
洪胜东说着这些丑事时,却毫无拘束之意,便如谈别人的事。汤维道:“现在你不怕了?”
“怕也没用。我算过命,说我这条命是狗命,大难不死,所以我也不怕了。小汤,实话跟你说,刀剑临头,你越是怕死,死得就越快。”
他还待再说说自己的英雄气概,汤维将书往怀里一放,道:“萧队官,你回来了。”却是萧子彦板着个脸过来了。洪胜东直起腰,道:“老萧,钟将军有什么话要吩咐?”
萧子彦道:“钟将军问我们今日能不能发兵。”
洪胜东看了看天,道:“风是大了点,不过还成。只是……”他想到现在风军团中大多是新兵,现在的天气勉强还能顺利升空,可要是风再大起来,洪胜东自己还有自信,对别人可就没什么把握了。
萧子彦也看了看天空,叹了口气道:“叛军看来也是拿稳了这个天气进攻,只怕就是对我们有所忌惮。老洪,若风再大起来,只怕只有我和你可以出发了。”
洪胜东道:“怕什么,就算只有两架飞行机,我们也能打他们个落花流水!”他说得甚得响亮,只觉豪气干云。萧子彦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道:“大家集合待命,看来叛军的使者也快到了。”
共和军即将攻城。以共和军进攻的惯例,一般都是先下战书,战书上也是“以人为尚”、“以民为本”、“解民倒悬”之类的大道理。现在这使者还没派来,一旦来了,也就是战争正式开始。洪胜东听萧子彦这般说,向城外一望,叫道:“来了来了!老萧你看,那个准是叛军使者。”
从城头望下去,一骑打着面白旗过来,已经快到城下了。这人驭马之术甚是高明,虽然号称南船北马,大江以南的人骑术一般没有北方人高明,此人骑在马上却灵便之极。马行如风,一面旗子迎风猎猎招展,汤维心中大为佩服,暗道:“这人单人独骑过来,胆子可也不小。”虽说两国相争,不斩来使,那是战争的惯例,不过汤维觉得若是让自己充当使者去敌军营中下战书,纵然壮足了胆子,自己也没这般潇洒。
那使者已来到城下。停住了马,将白旗挥了挥,叫道:“城上诸人听真,我是共和军方若水将军麾下戚孟雄,现来向东平城钟禺谷将军下战书,请开城。”
这人说得不卑不亢,声音却极是响亮。城上士兵已经去向钟禺谷禀报去了,汤维却听得萧子彦在身后喃喃赞道:“好个汉子!”
钟禺谷和一队亲兵已大踏步走上城头,他一上城头,亲兵队马上列成队伍,钟禺谷大声道:“开城,让他进来。”
城门开了,那戚孟雄带马进了城,又上了城头,走到钟禺谷跟前,行了个礼道:“请问阁下是东平守将钟禺谷将军么?”
钟禺谷道:“正是钟禺谷。”
戚孟雄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卷帛书,道:“钟将军,这是我家方将军所下战书,请钟将军过目。”
他将帛书递给钟禺谷,又叹了口气道:“久闻钟将军英武过人,还望将军能一思识时务者为俊杰之意,使东平城免遭涂炭。”
钟禺谷冷冷扫了一眼,展开来看了看,道:“戚将军,请回吧,钟禺谷敬候攻城。”
钟禺谷的话中也不见喜怒,戚孟雄又叹了口气,心知多说无益,行了一礼,转身下城。他周围尽是帝国军的士兵,而这戚孟雄身上全无寸铁,但他走得坦然之极,好似周围人等全不放在眼里。洪胜东在一边忽然啐了一口,轻声道:“当真是条大胆汉子。老萧,南边人也有这等好汉啊。”
萧子彦却没注意洪胜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