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庶王爷三堕迷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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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庶王爷三堕迷暗-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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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王。”
  “呵……”病榻上的男人沉沉一笑,示意图演坐下,却不松手。
  “难为你忍了这么多年,演儿。”
  男人的脸上堆满了刻刀一样的皱纹,虽已是病入膏肓,却隐隐可见当年驰骋马背挥斥方遒的风采。
  “我们终究是父子,你始终是我的父王。”
  “父子啊……”
  图善的目光突然变得浑浊,却温柔,“你的眉眼相极了你的母亲,可是你却拥有了红色头发……一切命注定,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
  图演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父王图善的头发上,赫然的红色,如出一辙。
  草原的图氏不若中原明氏讲究礼仪兴邦,也不同于中原明氏那样子凭母贵、身份尊卑早已定下,更没有什么嫡出长子之说。
  有能力者得之,即使是帝王,也无法改变。
  而图氏自建国以来,每代帝王均是红发,草原上早有图氏红发子孙方为真名天子的约定俗成。
  图演的母妃身份卑微,虽诞下两位王子,却于风华正茂的年纪在深宫中郁郁而终。
  然而,图演自打一出生就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不为其他,就是那一头火一样耀眼的头发。
  图善育有四子三女,二女早嫁,另一个女儿和第二个儿子均在十岁前早夭,身边独剩下长子图鲁,三子图演,四子图奔。
  尽管,图善至始至终都想让自己最喜爱的长子即位,早早如中原一样封为了太子,却在图演长大后看到了那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后,知道了一切的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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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岁建府,十三岁从军,十五岁便号令千军驰骋沙场,十六岁时便暗中架空了图善和图鲁的所有权力,将广袤的图氏草原牢牢控制在了自己手中。
  这与生俱来的帝王霸气和超凡能力让图善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羽翼益丰,为时晚矣。
  图演甩手将垂在肩上的头发捋至背上,道:“图氏向来红发者得天下,即使是父王也不可逆天为之,况且……”
  唇角微微上扬,霸气和傲气交错在一起,颇显雄睨天下之气,语气傲然──
  “况且,这草原、这天下……舍我其谁!”
  眼前更加浑浊起来,人似乎变成了影子,影子渐渐变得模糊。
  好像突然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又倘若隔世。图善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不过片刻,掐住图演命门的手顿时松开。
  图演反手按在图善手腕命脉之上,而后松开,退了几步,突然双膝落下,恭敬的以额触地。
  三叩首后,理了理衣衫,豁然将宫门打开,眼前竟是黑压压的兵士林立。方正整齐划一,站在最前面的是各部亲信。扫了眼,近乎本能的去找他的身影却落了空。不等图演开口,所有的人齐刷刷的向北跪下,面对着图演抱拳高喊──
  “吾王万岁──”
  第十七章
  “你便是明信?”
  图鲁坐在正厅的椅上,空荡荡的正厅凸显着气氛的压抑和冷清。
  虽是白日,天却阴暗的很,正厅大堂内也只点上了一盏灯烛,影子投射在地上,忽长忽短。
  图鲁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傲然站立着的明信,冷冷一笑,“明氏皇子,想不到如今着我图氏服饰,听我图氏之命,还是那图演的胯下之臣!”
  “佩服!实在佩服!”
  “你已是败军之将,逞这口舌之快又有何意义?”
  “十年之前我便知道了今日之败,我还有何悲喜可言?早就等着这日,谁能知道我此时的轻松?”
  图鲁笑得张狂,“你可觉得似曾相识?”
  明信不置可否的一声冷哼,“你遣散了所有人?”
  “是,老早便在这里恭候了。”
  “你为何不逃?”
  “逃?”图鲁的脸上露出些不屑,“我要等的人还未来……”
  话被突然打断,大厅顶上的一声巨响,破开个巨大的口子,一袭青衣的男子从屋顶落在了大厅之内,速度之快让明信连剑都未曾拔出。
  “青衣,你来了。”
  “太子。”
  男子名为青衣,曾是太子图鲁的剑器师傅,后来便成了图鲁的贴身近侍。只因喜穿青衣,所以图鲁赐名“青衣”。
  青衣淡淡的瞥了一眼明信,却搂住了图鲁的腰。只是微微的靠近一步,让明信顿生警觉。
  “这便是你要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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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
  身上的戾气已经收敛,图鲁眼中的温柔让明信疑惑,视线落在两人紧紧相靠的身体上,突然有了些了然。
  “明信,你等的人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图鲁轻轻扔下句话,朝着青衣微微点头,两人便跳上了屋顶。
  “休逃!”
  明信大喝了一声,丹田之气好不容易聚上一些,提气紧跟而去。
  “还未找到?”
  “没有……”
  “废物!”图演一脚踹开了面前的长方矮桌,喝道:“那日你等亲眼看见他追图鲁而去?”
  “是……王。”
  “那你们为什么不跟上去?!”
  “跟上去了,但是跟了几里路……便跟丢了……”
  近侍跪在了地上,图演眼神锐利满是戾气,碧蓝的眼睛放出凶光。
  莫名的心慌缠着自己已经三天,即使是登位大典也没有让自己多出半点喜悦,那从未有过的感觉愈发明显,怅然若失渐渐变成沉重,沉重上更是压着越来越恐惧的担心。
  担心那个总是跳进自己脑海的人,担心愈发变得不像自己的自己。
  “王──”
  近侍高呼着进了大堂跪于地上,双手托着块玉佩,晶莹剔透。
  “王,刚刚有东西被机弩射于堂下!”
  “呈上来!”
  一块双龙戏珠的玉璧上已是沾着些血迹,血渗透在玉石里,柔和中带着狰狞。
  17。5
  一块双龙戏珠的玉璧上已是沾着些血迹,血渗透在玉石里,柔和中带着狰狞。
  “明信……”
  无意识的出口,淡淡的,却带着担忧。
  浑身一颤,图演近乎痛苦的握紧了腰间弯刀的把柄,挣扎着将玉璧握在手掌中。
  这是他贴身的饰物,看得极重,从来都是紧贴着身体揣在怀里。
  如今这玉璧已是辗转至自己手中,他显然已是落入敌手,那斑斑血迹,自是不言而喻。
  “备马!”
  为了他一次次打破先例,为了他一次次冲动得不像自己。
  但是,却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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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好的侦查部队被派出了王城,很快追上了射那机弩之人。
  远远竹林之处,株株青绿,一抉青衣。
  训练有素的兵士很快成两层圆形包围了上去,将那人围在了其中。前举盾落于地上,前层执弯刀跪下,后层则是握长矛而立。
  “让图演出来见我。”
  男人声音低沉,虽是被围,却镇定自若。图演远远看着,暗自称奇。
  “散!”
  一声令下,包围圈立刻撕开了一个口子,图演打马缓缓进入。
  “你是何人?”
  “是你也不曾知道的人。”
  图演心下不快,暗暗打量,视线停留在男人一墨青色长衣,陡然变色。
  “你是当年的柳胜?!”
  柳胜在江湖上成名很早,却因仇家追杀从中原辗转流落草原。
  一身武艺被图演看中,柳胜却拒而不从。
  不教授心法,不传授套路,不追随图演麾下,却在突然拜于太子门下,成为图鲁的剑器师傅。
  一怒之下,尚是年轻气盛之下的图演便趁其不备,剑挑了柳胜之容。
  柳胜从此销声匿迹,却不想改头换面,多年之后于此相见。
  “在下青衣,太子的近侍。”
  “好、好!”图演眸色一黯,道:“想不到对于你,我失算至此。”
  青衣却接口道:“想不到你,也有今日。”
  “今日?”图演嗤之以鼻,颇是不屑。
  “今日的牵牵绊绊,今日的惶然不知所措,今日的为情所困。”
  “图演,你可知你也有今日?”
  心口猛地跳了起来,像是被踩着了痛处。想要声色俱厉的驳回,却担心像是欲盖弥彰般的撇清两断。
  张顾四盼、思前虑后的自己,哪里还像自己。
  “休得多言!”
  “他在哪里?”
  “明信在我的手上,叫他们退下,你一个人跟我来。”
  “王!”
  “叫什么?!”
  图演余光微微后瞥,斥退了近侍,“难道还有人伤得了我么?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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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退下!”
  军令如山,图演一声令下,包围圈迅速的收缩在了一起,退回了图演的身后。兵士训练有素,整个队形的变幻尽在片刻之间。
  青衣的脸上划过一丝神采,“你跟我来。”
  青衣从马背上弹起,施展轻功在竹林间奔跑,图演隔着一丈之距紧跟其后。
  第十八章
  隐隐已可见前方人影,青衣加快了速度,猛地停下,身后正是图鲁。
  百步之处,图演被强令停下。竹林内风不算小,叶片被吹得沙沙作响,赤红色的发被不时拂起。
  “果真是三弟。”
  图鲁笑笑,“三弟为这敌国王爷孤身至此,还真是头次见到。三弟,你可知你现在的表情?”
  图演皱了皱眉,图鲁却不停,继续说道:“担忧。”
  “三弟,将心思这样写在脸上,可不是帝王该有权利。”
  “大哥,如果你是想用明信来要挟我,劝你还是省了这份心。”
  “他是什么东西,值得我为他受制?大哥下次还是打探好再抓人,以免又抓错闹了笑话。”
  “噢?三弟是说我抓错了人么?”
  图演冷哼一声。
  “那能让三弟摆在心上的人,是谁?”
  图演想都未想,开口便道:“自是我的王后启苏儿!”
  “哈哈──”图鲁笑得张狂,指着图演道:“三弟三弟,如若她真是你心爱的女人,你真会舍得让敌人知道而置她于危险之境?”
  “三弟,感情上,你还真如三岁稚子般可笑可怜。”
  “……”
  像是被耍于股掌之上,愤怒和迷惑再次冲了上来,竟又突然想起那日启苏儿的话,顿时又怒又乱。
  下意识的咬紧了下唇,狭长厉眸眯起,黑色王族图腾的披风哗哗作响。
  “青衣,带他上来。”
  身后山洞幽深漆黑,青衣拉扯着个被全身绑住的男人,推搡到了图鲁的面前。
  终于见到光亮,眯了眯眼,抬了头,与前方的视线交汇,竟是图演!
  明信双目圆睁,似是羞恼此时被敌人所缚的样子,第一次逃开了图演的视线,撇过了脸去。
  “明信,被敌人锁绑就是我对你下的将令?”
  图演声色俱厉,“所有的人都可以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清剿,给你百人围住太子府,你非但没有围住还受制于敌,明信,你究竟还有何面目活着站在我的面前?!”
  明信口中被布条勒住绑于脑后,说不出话,却清晰可见身体的微颤。
  最沉重的伤痛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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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男人,感情、身体上的羞辱重创都可以一笑抿之。偏偏唯一倚靠着的东西都被否定,是羞辱却无从反驳。
  他坐于高处受万人臣服,往昔今昔对照在一起,对于自己无非便是讽刺。
  内力被封,形如废人。
  当日他的肯定几乎成了唯一的支撑,得不到爱情的回应尚且潇洒隔于心外,如今却砍断了支柱,抹杀了最后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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