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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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伊人-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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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看似简单有趣的劳动,真的做起来并不容易。

  张帆在用钩针钩一条粉红色的披肩,悠闲自得,不急不躁。何葭问她:“要织多长才成?”

  张帆说:“你不说你阿姨给你织了一条红色的?就那么长就成。”

  何葭连忙把那条红色的取出来比了比,发现居然还差三分之二,不免灰心。张帆冷嘲热讽:“你以为针线活那么好做?”

  何葭叹气:“我姑妈的邻居,有三个孩子,个个都要戴围巾,那他们妈妈不是要累死的?”

  张帆撇撇嘴说:“织几条围巾哪里就累死了?你才织几天?”

  何葭说:“头昏眼花,手指酸痛。你说老了会不会得白内障,关节炎?”
7 围巾(下)
张帆笑:“唔,估计能发展成视网膜脱落,骨癌。” 又说:“你真给你姑妈惯得不像样,娇小姐一个。”

  何葭赠她白没商量。

  张帆看她愁眉苦脸,饶她一命:“织男式的不要那么长,有你那条的三分之二就可以啦。”

  经过十多个日日夜夜的辛勤劳动,何葭还是把那条藏青色的围巾织得跟自己的大红色的围巾完全重叠。她兴奋地大叫一声:“张帆张帆,快来快来!”

  张帆连忙从上铺伸过头来问:“什么?”

  何葭说:“帮我收针,我不会。”

  张帆说:“我也不会。”

  何葭诧异:“你不是说你会?”

  张帆忍住笑说:“说那话的时候我肚子是饱的。现在肚子饿了,就忘了。大概是脑供血不足的缘故。”

  何葭气急:“你,你这个小人,你趁火打劫!。”

  张帆靠在墙上,一边钩自己的披肩,一边说:“你可以选择不吃这一套,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何葭急着收尾,无可奈何,只好答应她请她吃晚饭。张帆这才不紧不慢地把围巾拿上去,用钩针给她漂漂亮亮地收了口。

  何葭好人做到底,自己去食堂买了饭回来跟张帆一起吃。吃完就带着围巾急急忙忙地跑到男生宿舍去找沈恒。恰好沈远征一个人在宿舍里,其他的人都花前月下去了。

  据说爱情能发光发热,抵抗寒冷,比羽绒服效率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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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葭迫不及待地把围巾拿出来说:“远征哥,看我给你织了条围巾,怎么样?漂亮吧?”

  沈远征诧异:“你会织毛线?”

  何葭皱着鼻子,歪着脑袋,笑道:“怎么样?小看人了吧?”

  沈远征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笑眯眯地说:“不错不错。”然后挂在脖子上比划一下,说:“嗯,真暖和。费了你不少时间吧?其实我这里还有去年从家里带来的。”

  何葭晃晃脑袋说:“那条是买的,这条是织的,能一样么?再说那条是晴纶的,这条是马海毛的。”

  沈远征说:“噢,大姑娘,能干起来了。”

  何葭眼睛笑成了月亮,习惯性地在沈恒的书堆里翻来翻去,看见沈远征要把围巾摘下来,连忙按住,撒娇说:“不许摘下来,就这么戴着。”

  沈远征无奈地说:“好,好,那就戴着——睡觉的时候可以不可以拿下来?”

  何葭笑出声。

  过了一会儿沈远征觉得热,还是把围巾拿下来折好,放在床前的书桌上。

  这时有人敲门,一个何葭刻骨铭心,至死不忘的声音问:“沈远征在吗?”

  是一种温柔得令何葭浑身不舒服的声音。

  沈远征赶紧去开门。陆小雅提着一个背心袋站在门口。

  看见何葭,陆小雅微笑着点头致意。何葭坐下来,冲她点点头。

  陆小雅说:“远征,天冷了,我给你织了条围巾,你看看好不好?”

  嘎,称呼的时候把姓都去掉了?

  张帆说什么来着?谁对谁有意思,就会织条围巾相送。这样看来,陆小雅之心,虽然不知道是否路人皆知,但是在何葭面前昭然若揭。

  沈远征连忙客气:“怎么敢当?你还是留着自己围吧。我有呢。”

  陆小雅说:“我去年就自己织了一条。这条是黑色的,我不能围。”眼睛老早瞥见何葭织的,拿在手里细细地看,然后说:“葭葭你是第一次织吧?第一次织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像她家人一样叫她‘葭葭‘?葭葭是她叫的吗?她还评价她织的围巾?谁给她的权力?

  何葭刷的一下红了脸。想发作,却又不知如何发作,只是把头别到一边。沈远征连忙说:“不是不错,是相当不错。”
8 约定(上)
转眼间已经是复习期末考,放假过年。何葭考得不错。姑父姑妈,借着儿子在上海的机会,来上海过年,就住在何致远家,原因是所有的亲戚中,何致远家还算大的。沈远征把沙发让给父母,自己在地上打地铺。

  两家中无论谁家过年,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何葭个人认为,过年还是在北方好。姑父姑妈住在单位大院,年三十晚上,鞭炮放个通宵。年初一早上五点就起床,在大院里跟一帮孩子挨家挨户地拜年。大人也派一个出去(通常是男人,女的留在家里招待),挨家挨户地道新年好。上海不同,市中心不许放鞭炮。不是亲戚之间,不会拜年,故此大家都是睡到太阳老高才起床,确实缺了点年节的气氛。

  北方年三十和大年初一吃饺子,饺子里面要放枣,花生,糖和硬币。吃着了钱就是来年发财,吃着了糖就是甜甜蜜蜜,吃着了枣和花生就是早生贵子。包的时候家庭成员围在一起,擀皮的擀皮,包的包,大家一起动手,既团圆,又不会苦着一个人。姑父擀皮,姑妈,沈远征和何葭一起包,一会儿工夫就包好了两顿的饺子。

  上海不同。上海人讲究吃年夜饭,有蔬菜,有肉有鸡有鱼还要有八宝饭。姑妈和陈珊两个人在厨房忙,何致远和姐夫在厅里聊天,何青,何葭和沈远征就在饭桌前打牌。

  何葭在姑妈家住的时候,跟院里的小孩子打牌,就跟沈远征通同作弊,在这里更加联手,把何青输得快要哭出来了。沈远征看看不好,连忙给何葭使眼色,故意输了几把,何青才慢慢阴转多云。

  何青年纪太小,不经逗。

  这时候姑妈在厨房里喊沈远征放桌子,他们才连忙收起扑克。

  吃饭的时候照例客套。姑妈说沈远征在上海,仰仗舅舅和舅妈的地方很多,多谢照顾了。陈珊连忙说外甥在这里,对他们姐弟俩尤其是弟弟的学习帮忙不少。接着她夸姑妈目光远大,现在中国处于改革开放的时代,外语人才紧缺,他们毕业不愁出路。谈着谈着扯到他们毕业后的去向问题。沈远征说上海市政策的,外地学生轻易不能留上海,要是三好学生,班干部才成。陈珊说你哪有问题。姑妈叹了口气说:“支边的,下乡的,都有子女可以回上海的政策。我这种大学毕业分配在外地的反而两不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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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姑父有点不耐烦,说:“外地怎么了?外地就一定是荒凉不毛之地?就不能活人?你们上海人有一句口号说‘宁要上海一张床,不要外地一间房’,这不是有点神经错乱吗?”

  姑妈一边看看弟媳,一边给自己老公挟口菜,一边说:“你胡说什么?你才神经错乱!”

  接着就转移话题,说起英语系毕业都能去哪些单位。陈珊显然了解得多,说道:“多着呢!外贸公司,外经贸厅,现在各个大学都有外事办公室,还有外国银行和外资公司。能留在上海的话,找个工作不在话下。”

  姑父说:“什么?国家培养了他们那么多年,去给外国人卖命?”

  何致远说:“姐夫你不能这么说。改革开放就是要外国人到中国投资。中国人如果都不给外国人做事,他们不就不来了?”

  姑父说:“谁让他们来的?我又没让他们来!”

  他老人家参加过抗美援朝,想不通为什么当初跟美帝国主义打,为了把他们撵出中国,为什么现在要欢迎他们到中国来赚中国人的钱。

  姑妈一看自己老公又犯了倔病,你跟他辩论下去能让他拍桌子,这个年就没法过了。她赶紧又岔开话题,说:“葭葭将来到大学里去好了。女孩子还是在学校里轻松,妥当些。”

  陈珊说:“学校里工资比外资差很多呢。”

  姑父马上接过来说:“穷死也不能当汉奸。”  

  沈远征看见老爷子又跟人家抬杠,就冲何葭使了个眼色。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大叫吃饱了,跑到外面。街上既没有车也没有人。所有的店铺都关着门。

  沈远征说:“我打算下个学期暑假的时候,组织一些同学骑车到苏州和杭州玩,你要不要去?”

  何葭连忙说:“去,去,为什么不去?”

  沈远征问:“你行吗?又热又累。”

  何葭说:“我最吃苦耐劳了。”

  沈远征取笑她:“真是大言不惭。”

  过了一会儿又笑。何葭问:“你又笑什么?”书包网 。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8 约定(下)
沈远征笑得避过脸去。何葭见他支支吾吾,就抓住他的手,一边摇一边问:“你到底笑什么?!”

  沈远征忍住笑说:“李春明也来,你还去不去?”

  何葭说:“哼!腿长在他身上,要来就来呗!我怕他干啥?”

  沈远征打住不提了。又讲起明天要到徐汇区的大伯伯——沈远征叫大舅舅——自然而然就说起大伯伯家的大哥何伟正在要去美国的事情。一片向往之情。

  何伟拿到三个学校的入取通知书,得到优厚的奖学金,正在为选哪家学校发愁。

  何葭问:“远征哥你将来要不要去美国?”

  沈远征说:“大哥是学数学的,出国可以申请奖学金,容易。咱们学英语的还是在国内有优势。跑到国外,不就没专业了?”

  何葭说:“不去国外转转,总觉得亏的。”

  沈远征对出国并无兴趣。他开玩笑地说:“有句笑话你听说过没有?北京人什么都敢说,广州人什么都敢吃,上海人是什么国都敢出。”

  何葭嘴一撇说:“为什么外地人都歧视上海人?嫉妒!”

  沈远征逗她:“这才回来几天,就这么帮上海人?!”

  何葭被得罪了,掉头往家里走。沈远征看她撅着嘴,拉着脸,好像真的生气了,着急起来,怕回家给爸爸妈妈看见又要骂他,于是赶紧拉住她的胳膊,说:“好好的怎么生气呢?你别板着脸回家,你这样子回家我肯定要挨骂。”



  何葭听了心里更不舒服,原来他不是怕她生气,是怕她一生气他要挨骂!那么她偏要生气,她偏要姑父姑妈骂他。所以她使劲儿挣脱沈远征的手,疾步往前走。

  沈远征追上几步又去拉她,不住地赔笑:“是我不好,我不该说上海人怎样怎样。我妈妈也是上海人,我是半个上海人,行不行?”

  何葭不理他。

  沈远征又找话转圜:“出国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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