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王虽满身本领,却是好男风,看上了苏衍。不然,又怎会留那人一命,还处处让着,这天下之王,对亡国太子如此看重,早已让朝上大臣微词颇多,可那闵王一意孤行,找了个借口,杖责了一位大臣,堵住了悠悠之口。
如果衍太子也是如闵王一般,或许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即使困在宫墙之内,也放下了心防,跟了闵王,打天下,守江山。
但到底不是。
衍太子只觉得自己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想着战死沙场,也比在那人之下,好的多。
“你妹妹可还在我的手里,衍太子好好思量一番罢。”闵王拂袖而去的一番话,敲醒了衍太子。
衍太子的妹妹,曦公主。虽年龄尚小,却也知家仇国恨,关了几个月,却依然如一位公主那样端正,半点也无归顺之意。
衍太子瞧了自家妹妹,不敢在与闵王作对,只想着借机把曦公主给偷偷运出去。
这个豺狼似虎的地方,不能待。
平安无事半年,闵王心防渐渐退了,衍太子寻了良机,借着皇宫盛宴,把叶凉请了过来。
这叶凉身份有些特殊,是闵王死去妻子所结交的大哥。
闵王就算心有不满,但妻子的遗愿,他不忍拂了去,于是,叶凉在这行宫之内,倒也没人小瞧了他。
叶凉不热衷这勾心斗角之事,整日里不是练字作画,便是酿了几坛酒,呼朋唤友的醉上一场。
闵王见此人没什么大气候,也放任不管了。
叶凉难得和衍太子投缘,平日里边走得近了些,也帮衬了衍太子几回。
衍太子也算是走投无路,才决定把曦公主托付于叶凉。
把来龙去脉一说,叶凉沉吟一会,却答应了下来。
那衍太子自是一番感激。
皇宫盛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就在这歌舞升平里,曦公主住的殿宇,却是被大火吞咽。
借着这混乱,叶凉带走了曦公主。
自那以后,一别竟是无期。
衍王终寻了良机,刺杀闵王。本就做了同归于尽的念想,但这皇宫里外如此多护卫队,衍王被捉,闵王大怒,把人关进了天牢,命人十大酷刑的折磨着。
那衍太子却觉得安心,死了,多好。
可哪想,有人夜闯天牢,那人,是他一辈子也想不到的,沈一安。
沈一安大闹天牢,劫了苏衍,却被追兵伤了腿,虽是好了,却也跛了。
她不在乎,想着,这人还活着,那就好了。
可苏衍不领情,趁她不备,逃了。
她一路追过去,到了蛮荒之地,却依然见不到那人身影。
看着这满目风沙,沈一安全身力气像是被抽光,瘫在了地上,她心里空空落落的难受,想着,怎么落得这步田地?可就是到了这步,那人却也不想和她在一起……这个认知,终于让她哭出来……
为了那人,她抛了同门师兄情谊,连脸面也不要了,她想,她大概快死了,她的心,救不活了。
想起大夫给她看腿的时候,说她耽误了太久,可惜了。她却想,怎么会可惜?她的一条腿,换了那人一命,多值得。
这夜色愈发寂静,又冷的要命,蛮荒之地哪有什么温暖?沈一安缩在一家客栈的床上,却哭了。
她太想他,也恨他,为什么要躲她……
二少从京城回来的时候,芙蓉镇都在谈论一件事;苏家铺子。
一夜之间,苏家铺子荡然无存。
苏老板和叶管家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芙蓉镇的人都摇头叹息,到底是惹上了哪路人,落得如此下场。
二少站在门前,看向对面,仿佛还看到了对面那人黑亮的大眼睛……
他站了一会,苦笑一声,转身回屋。可坐回了自己屋里,却也无心看那些平常爱看的医书……
既然看不下去,索性放了回去,他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摊了一张宣纸在上面,等磨好了砚,拿了笔在手里,二少却对着这空白,发愣了。
半晌,才开始在这之上涂抹,花了半天的功夫,那纸上,已是另一番景色。
半边青山,山脚下的亭子里,一方石桌,一男一女对坐,各拿着酒杯,脸上笑意浓浓。
二少观赏半会,却是卷了起来,放在了最角落。
他走出房间,一袭白衣飘然,院子里种的些花草也是开的开,吐芽地吐芽。一时间,突想饮些酒来,于是吩咐下人,拿酒过来。
酒是一枕忘,是去年时,苏曦特意送过来的,且有些得意的对他说;“二少,这可是我们管家酿的最好的一坛。”
等人把酒拿了过来,二少拆封,给自己斟上,看着这波光浮动,二少仿佛看见了,那人成天跟在管家身后,满眼笑意的摸样。
他摇头,也笑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于是,这二少就着这壶酒,在院落里,独坐半天。
这世间,有哪件事又说得清,道的明?
微风拂来,芙蓉镇还是那个芙蓉镇。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几年过去,国都是愈来愈繁华。
闵王后宫纳了众多妃嫔,又立了一位朝中大臣之女为皇后,半年前,得了一双儿女,闵王大喜,天下大赦,摆了盛宴于宫中,几天不歇。
有多嘴的人,说了几句衍王,传到了闵王耳中,本以为会是一番怒火,却不料,那闵王嗤笑一声,说了一句话,给身旁人听。
“哦?不过一条不会叫的狗罢了。”
说罢,转身吩咐下人把那双儿女抱来,逗弄去了。
那番宫中如何,也不过是宫墙深厚,孤立与一方,受那风雨侵蚀,繁华与寂寞并存,哪有什么贵的发紧的真情。
芙蓉镇新开张了一家客栈,名叫“故居”。这名字听着挺讨喜,于是南通北往的客人就多了起来。
故居有位说书的老先生,说书说得好,这家客栈就热闹许多。
今儿个老先生说的写陈年旧事,但好在说的又细致些,大堂的客人听了,个个拍手叫好。
“小二,添些酒来。”角落里,带着些咳嗽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二忙不迭的跑了过去 ,添酒途中,偷眼瞧了这两位。
一男一女,那男的穿着一身黑衣,桌上放着一把宝剑,剑眉星目,带着凛冽。
那女子却带了面纱,看不清面容,倒是那独臂让人不免唏嘘。
此时,那男子对着那女子柔声道;“这酒还是少饮些好,回去我做些点心给你,可好?”这话里带着的宠溺,连小二听了都觉羡慕。却瞧那女子,似是没有听到,仍是自顾自的喝着手里的酒。
那男子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倒也痛快的陪着她一杯杯的喝了,只是 ,这男子大概病了许久,咳嗽不停,脸色不一会变得有些苍白。
“小二!小二!”有人嚷嚷。
那小二连忙应了一声,不敢多待,立即跑到了旁桌去。
窗外风带进来,掀起那女子面纱一角,面容漏了出来。
却是消失已久的,穆桃色。
芙蓉镇今儿晚上有花灯会。游人如织,一番热闹景象。
穆桃色慢慢的走着,对着繁华夜色倒显得兴致缺缺,正巧前方有皮影戏,她身子一顿,停了下来。
“穆老板?”
穆桃色应了一声,看了一会,笑了,问道;“安将军,你可爱看这皮影戏?”
那陪着她喝酒的,正是安城。
“我不爱看这个,”他略思索一会,顿了一下,道;“穆老板喜欢,我命人请到府里,可好?”这话里透着小心翼翼。
穆桃色把视线从皮影戏上移开,大步往前走去,道;“安将军决定就好。”
走了没几步,又回过头来,见安诚仍是杵在原地,道;“我也不爱看。”
末了,又补充一句,道;“安将军今儿打算在府外过夜?”
周围满是人,熙熙攘攘,有人放烟火,在夜空绽放。
安诚此刻眼里只看得见穆桃色。
灰色衣袍,面纱遮住容颜,隐在花灯下。
他上前一步,摇头道;“回府里。你可愿意陪我……吃酒?”才劝过饮酒伤身的人,可这会,却也只想得到这一个理由。
“那可要是上等好酒。”
这夜色繁华,就算是寒冷天气,倒也不觉得冷。
芙蓉楼在这个时候,尤其繁忙。
芙蓉镇的四绝,如今只剩下了芙蓉楼的一品宴。
客人到底免不了几分感叹。
大抵,酒是自古至今的良药。一枕忘喝不到了,酒瘾上来,即便喝了别家的,滋味相差,更显得念念不忘。
楼上楼下挤满了客人。小二跑来跑去,有些手忙脚乱。
掌柜的正在点算账本,眼角瞥见了从外面踏进来的二位客人,立刻笑意满满的迎上去,道:“客官里边请,是要一品宴还是……”
“一品宴。”
老板笑着应了,唤来一位小二,带着二人上楼去了。二楼包厢较多,小二带着这二位直接选了一个中号的。
一男一女,却都古怪的带着面纱。
小二好奇,也不敢正大光明的盘问,收拾好,带着疑问就下楼去了,等所有菜上齐了,那两人才放下了面纱。
要是熟人见到了,肯定吃惊一场,这苏老板和叶管家,竟然还在。
“阿凉。”苏曦打量了一眼四周,斟了杯酒放在叶凉面前,道;“虽不抵一枕忘,但,咱们喝上一喝。好不好?”
叶凉无奈笑道;“是想着这一品宴吧?”虽是这样说,却也拿起酒杯喝了。
二人很快吃好,付了银两,戴着面纱下楼去了。
这番热闹景象,让两人都有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看苏曦愣着发呆,叶凉便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大火,鲜血,充斥的杀气,也早已烟消云散。
即是昨日之事,便该昨日忘。
这人间正好,寒冷,飘雪,好一番时光,或许,可以许一个相守白头。
叶凉的手很暖,苏曦握住了,就不舍得放开。
叶凉冲她一笑,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一会,纷纷扬扬的下起雪来。
两人身上都染了雪花。
“冷不冷?”叶凉回头问苏曦;“要回去吗?”
那一双眸,让人从心到脚都暖起来。
她想,这是她喜欢的人,如今,陪在她身边,陪她走这条过往的路。
她这一生,幸运如斯。
“不冷。”苏曦笑道;“等会,我们回去,我给你做点心……”
“……还是我酿酒吧。”叶凉伸手摸了摸眉心,苏曦的点心,他尝过一次,便不敢在尝第二遍。
苏曦撇撇嘴,倒也没继续回话。私下里却想着,回去要闹他,让他多酿些。
这路不长,二人却走得万分温情。
谁家门外的灯笼,在夜里发出朦胧光亮,青石铺就的路,多了积雪。足印很快被雪覆盖。
“穆老板……”
安诚心里莫名的多了几分紧张和矛盾,他们二人是于回府的途中瞧见的苏曦和叶凉,穆桃色见了,却躲了开去,等人走远了,才回头看一眼,可眼里明显的水光粼粼,始终呢喃一句话,“还活着。”
这雪愈下愈大,穆桃色在外面枯站了一两个时辰。安诚担心桃色身体,特意拿了一个狐裘大衣给她披上。
穆桃色转过身来,眼角带了泪花,却还是笑了,“安将军,无论如何,桃色都谢您一谢。”
安诚却是万分不敢要她这份谢,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