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请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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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主,请上当-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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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个难处,大人上船吧。”

沈庭遥向他连道了几声谢,临上船前再回头,却见码头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殷逐离的影子?

第五十七章:过河拆桥

雪夜长街已是空无一人,殷逐离踏着冰雪哼着歌,行往西郊。长安城西有山,是几个大家族的陵园,唐家的祖陵,也在里面。

自唐隐迷殷碧梧迷得神魂颠倒之后,唐家和殷家就一直不对付。彼时士、农、工、商,商人最是没地位,读书人自视甚高,难免鄙夷。而唐隐为了一个女人误了终身,最后甚至惨遭横死,唐家跟殷家本就无往来的关系,又交恶了几分。

殷逐离不想再添不快,唐隐过逝后她从未前来拜祭过。她不愿意相信那个清如朗月的男子,真的已化身尘土。可是今夜,许是天气太寒了,连勇气都结了冰,她想要找个地方偷得半刻清静。

她是个好酒的,在一家酒馆里抱了坛女儿红方想起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沈庭遥,自己现在可算是身无分文了。尴尬之下用身上狐裘换了两坛陈年绍兴。

那掌柜虽不识皮货,却也摸得出来——不论如何,这裘衣绝计不是两坛酒能换到的,肥羊不是天天都有,他也就乐得同意了。

殷逐离抱酒上马,里面只穿了一件夹衣,料子仍是烟霞云锦,寒风一吹,她便缩了头。

这样风雪之夜,守陵人早早地便歇下了,世家陵园气派不凡,但究其根底,也不过只是个埋骨的地方。殷逐离翻入高高的围墙,雪地湿滑,她摔了一跤,好在酒坛无恙。

里间石墓数百座,夜间光线又差,她只得伸手触摸那碑文,一路摸了十数块碑,手已僵冷得辨不出字迹,倒是两坛酒被捂了个半温。

雪渐渐止了,鞋踏在冰上,吱嘎作响,墓与碑无言。她行走其间,终于不再伸手触摸碑文:“师父?师父你在哪里?”

那声音在寒风中散开,仿佛也凝成了冰霜,殷逐离知道自己找不到他了,她随意找了块墓碑,在碑前坐下,其声喃喃:“反正你们都差不多,我随便选一块也差不离。”

她靠在石碑上,寒意浸透夹衣,彻骨地寒,唯烈酒入腹方有几分暖意,她拍拍墓碑,语声亲昵:“你要不要也喝点?今天带得不多,你浅尝便好,不可贪杯。”

话落,她将酒倾在地上一些,祭了积雪。

也不知坐了多久,碑上落雪浸透了夹衣,她仗着腹中酒意,也不惧寒,微闭目昏昏欲睡状。突然有脚步声惊起栖鸟数只,殷逐离借石碑掩住身形,一手抱酒坛,一手握了黄泉引,以不变应万变。

积雪松软,残冰碎裂,那人似乎也在抚着碑上落雪,辨认着墓中主人。殷逐离觉得很搞笑——看来不孝之徒不止自己一个人。

不多时,又有脚步声近,殷逐离觉得头大。而更令她头大的是,后来者开始说话:“王上,马蹄、脚印都很新,需要臣派人进来搜么?”

“不必扰人祖先,都退下吧。”

这个声音合着冰雪,殷逐离再熟悉不过。沈庭蛟,来得倒快。她仍靠在石碑上,沈庭蛟一块一块抚着碑,如果说不再伪装,他比殷逐离耐心细致得多。他就这么一路辨认,到殷逐离这里时竟用了半个时辰。

殷逐离静静地看他,越来越近,他披了件紫貂裘,那貂还是她亲手所猎,制衣是云天衣的手笔。那时候他多乖巧可爱,抱在怀里的时候猫儿一样。如今他原形毕露,她倒也无所谓悲怒——大家都在演戏,各为了各的目的。

谁也不比谁高尚,谁也不比谁卑鄙。她怒他作甚?

她只是在触他底线,十余年,沈庭蛟对她了若指掌,而她对面具下的沈庭蛟一无所知。一个人能示弱不难,但能示弱十年,多少有些变态。

沈庭蛟抚碑而来,最终发现了靠在石碑下的她,他敛着眉,声音里明显不悦:“殷逐离!!”[517z小说网·。517z。]

殷逐离是打算装傻装到底了,当下便递了酒坛过去:“这么冷的天,陛下竟然也到了。来,喝一口。”

沈庭蛟不接那酒,问题太多,他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出口就成了:“这墓主人名唐宪,字牧之,你靠着他作甚!”

殷逐离顿时有几分沮丧:“太多了,我不知道哪一个是我师父。”

沈庭蛟蹲下…身去,这才发现她身上只着了一件烟霞云锦的夹衣,且已被融雪湿了大片。他怒急,心尖像被针扎了一下:“混蛋,穿这么点就敢出门!”

殷逐离仰头看他,积雪反射微光,如同雪地上的精魅。沈庭蛟解了貂裘披在她肩上,殷逐离摇头,酒不过半坛,她已经有些头晕:“天冷,你受不住的。”

沈庭蛟也不管她,仍是倾身去抚着那些石碑。

殷逐离不想起身,仍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他本就生得单薄,这会更是欲将乘风而去一般。她就这般懒懒地躺了一阵,无星无月的夜,寒风刺骨,她却出了一身汗。

不多时,沈庭蛟过来将她抱起来,往右行了一阵,面前现了一座石墓。他也不客气,就这么解了貂裘,与她拥在一起。二人躲在石碑下,暂避风雪。

殷逐离拇指的指腹缓缓划过碑前,再熟悉不过的两个字,她不忍去想。她想到很多悲壮或凄哀的绝笔,甚至连“家祭无忘告乃翁”这样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诗句也忆了起来。她安慰自己反正每个人都会死,她告诉自己不难过。

她侧过头,脸颊贴在冰冷的石碑上,记忆中那个人笑如朗月:“别靠在这里,会着凉。”

她突然明白了他的绝望,若干年后,她会模糊他的容颜,她再记不起他的眉眼,她会忘记他的声音,忘记他轻触过自己脸颊的指尖。

她正出神,沈庭蛟的声音清冷地响在耳际:“好好伤心一阵罢,今日你放走沈庭遥,朕明日就只能生煎你了。”

风雪淡漠了恩怨;殷逐离有几分醉意;闻言只是伸手往他下面摸了一摸,她还嘀咕:“生奸好,总强过奸…尸。”

……

沈庭蛟将她扯起来,怒急攻心:“你当真以为朕动不了你!”

殷逐离见他真生了气,又不动声色地哄:“陛下已贵为九五之尊,这大荥都是您的,又有哪个是您动不得的?”

沈庭蛟冷哼,声音虽淡,话却是冰冷刺骨:“这是最后一次殷逐离,如有下次,”他凑近她耳边,语声不怒不喜,“朕便命人将他刨出来,让你看看他如今的模样。你能想象现在的唐隐吗,尸首分离,骨肉腐烂,尸水流淌,蛆虫漫棺……”

他语声平淡,却字字剜心,殷逐离手握了腰间短笛,十余年,她第一次对他动了杀机。右手几握几放,唇间一缕腥甜,她却仍笑着回他:“那又如何陛下?就算他化为沃土尘埃,我一样深爱他。”

沈庭蛟一怔,他心中也有些后悔,这次是逼她太甚了。她以前从不承认对唐隐的感情。他松了手,殷逐离却没打算同他和解:“我就是爱他错了吗?我想和他在一起错了吗?难道在你的一生中,从来就没有想要留住的记忆?难道你这一生中,就从来没有不忍放手的感情吗?”

沈庭蛟微怔,伸手去扯她:“回去了!”

殷逐离不领情,就不顺着他铺的台阶下:“我知道傅朝英他们不容我,我知道那么多事,他们怎么可能容我?你要先稳住他们又何必费这番功夫,直接砍了我的头送过去不就好了么?”

沈庭蛟仍将裘衣披在她身上,把她从碑下抱出来,地上滑,他揽着她走得很小心。张青随十几名侍卫守在陵外,沈庭蛟抱着她上了马车,车帘放了下来。他解着殷逐离夹衣的系带,将那湿衣脱下来,方沉声道:“朕对奸…尸没兴趣,你这头还是先寄存在脖子上罢。”

他方向将裘衣与她披了,这时候身上也是一片冰凉。殷逐离将马车内的暖炉都拨旺了,方才任他抱了。虎皮褥子很暖和,他压着寸缕不着的她,眸子映着悬珠柔和的辉光,身上的戾气也减了几分:“朕已命礼部准备册后大典,封号文煦。”

他必须将此事先说清楚,一番缠绵之后说不说得出口就不一定了。殷逐离冷笑:“然后呢?”

说这话时她胸前波涛汹涌,沈庭蛟喉头几动,开始解自己的衣服,皇帝纳妃,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心虚什么?

“朕要纳曲凌钰为惠妃。”

殷逐离仍是冷笑:“陛下这可算是给足了臣妾面子了。你只是继位,不是改朝换代,按理曲凌钰现在应是太后,就算你要兄死弟及,哪有长嫂为妾的道理?陛下何不顺了何太妃的意思,立她为后便是!”

沈庭蛟俯身去吻那风头浪尖,声音含糊:“你们殷家祖训,不是女子不为妾吗。”

殷逐离笑过之后,声音冷淡:“草民本就是商人,也没存攀高枝的心。你要顾及我们十多年的兄弟情义,给我一纸休书。日后见面,我也承你这个人情!”

沈庭蛟倏然出手,五指卡住她的脖子,身下却忍不得,仍是扶了那贼将进军,声音阴狠:“你休想!”

觉出她的干涩,沈庭蛟心中也有些恼怒——二人鱼水之欢本已日趋和谐,现今这样一闹……

可是帝王心,本就不能只顾及一人。这大荥已是满目疮痍,若是由着这个奸商闹下去,何日才能国富民强?

他反复攻城掠池,索性把话一并说完:“明日之后,商旅赋税加重一成。斐家诱敌有成,三年之内,免税两成。”

第五十八章:张良计·过墙梯

回到昭光殿,夜已经深了。清婉领着一众宫人侍伺她洗漱。不多时柯停风亦前来,原是先前殷逐离装病,侍卫当真将他请进了宫里。殷逐离有些倦,只命人将他安置在偏殿里,明日再行应酬。

清婉替她搓着背,不由也有些后怕:“大当家,你还真把二爷给放了?万一要是皇上再捉住他,可怎么办呐?”

殷逐离悻悻:“什么怎么办,就算他被捉住了,也是在斐家的商船上被捉住的,干我屁事!最好沈庭蛟一怒之下把斐家给抄了,哼。”

清婉拿了鹅胰皂替她打上:“大当家,你以前不是挺讨厌二爷的吗,这回怎么又冒着……”她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把给他放了?”

殷逐离泡在热水里,许久方道:“或许……就为了蓬莱仙岛,那一地黄花鸢尾吧。”

沈庭遥失踪,沈庭蛟不能明目张胆地找,只令心腹秘密搜捕。那两日,一小队禁卫军搜遍长安,漕运司的人遍寻殷家商船,没有一星半点沈庭遥的下落。

沈庭蛟几次逼问,殷逐离一脸不可思议:“陛下,您说臣妾放走了谁?先帝不是早就死在乱军之中了吗?再说了,捉贼捉赃,您要真在我殷家任何地方找到他,就算被诛九族,逐离无话可说。”

几次下来,便是傅朝英也看出了端倪——她早就把退路给想好了。

三日后,嘉裕帝册封原福禄王妃为文煦皇后,仪式规格全然超过沈庭遥前一次册后,只是殷逐离不怎么领情。

相比之后册封曲凌钰为惠妃就显得低调很多,这不是多光彩的事,大家也都没有声张。

殷逐离再一次见到曲凌钰,是在曲凌钰册妃那天。按礼嫔妃在拜过太后之后,要到皇后宫中行礼拜见,聆听训导。

昭华殿内,殷逐离坐着,曲凌钰跪着,仇人见面,竟然是这般光景。她敬茶过来,殷逐离久久不接,不多时外面便有人高声道:“太后驾到!”

殷逐离知道何太后的来意,如今曲凌钰同她有杀父之仇,这个人何太后自然可以拉拢。何太后进得殿中还没开口,自然是摆足了太后的威风。

殷逐离朝她行了礼,她微微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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