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爱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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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爱为牢-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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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的回答一点儿也不含糊,她决心把难堪撑到底。

“你想要预支几个月的?”他不问来由,出乎意料的爽快。

“能不能……”她犹豫了一下,“能不能预支一年的?”她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却仍旧问了出口。

“看来你的确很缺钱。”他的语气有了一点儿轻佻意味。

“算我跟公司借的。或者,跟你借的……”她说到“跟你借”的时候,难堪得不去看他。

他的笑意变深了,“到底是跟公司借,还是跟我借?”

“算我跟公司借的。”她咬咬牙。

他的笑意收了下去,脸上是突如其来的冷淡,“你不要得寸进尺,简银河!”

“纪总……”简银河忽然心慌。她还从来没有在一个人面前,放下颜面和自尊,近乎哀求地跟他说“能不能借点儿钱”。况且她得承认,在向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她的确是利用了他对她的某些不清不白的情绪。现在他的一句“得寸进尺”,让她更觉得耳根热得厉害了。但她仍旧鼓足一股气,对纪南说:“纪总,能不能通融一下,就这一次?”

“我为什么要对你例外?”他看着她,咄咄逼人。

“纪总……能不能就通融一下……”她忍住颤抖的声音,继续说,“今后不管什么工作,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而为。”

“如果是工作之外的事情呢?”

“无论什么事,我都愿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形状,眼神尖锐又带一丝讽刺,“你不会愿意的。比如——你就一心想和我撇清关系。”

简银河心里忽地一沉,一股羞辱和尴尬登时涌了上来。她知道自己提的请求对于他来讲,是多么的不知好歹、异想天开。她要是识趣些,就早该干干脆脆走人。

“对不起,纪总。我对公司造成的负面影响太大了,本来就不该有过多的要求。明天我过来办工作交接的事情。”她叹了口气,把辞职信又向他推了一推。

纪南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走到简银河面前。

“你给我听好了,”他步步紧逼地盯着她,身体也靠了过来,“我没说辞你,你别想走!”

他逼人的视线在她的眉宇间游移,最后停在了她的眉心处。他强烈的逼视将她罩住,淡淡的古龙水和烟草味道聚成一团密云,让整个空间变得紧缩热烈了起来。

简银河立刻感到浑身毛刺一般的不自在。她不声不响地后退了一步,“纪总,我明天来办工作交接的事情。”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他叫道。

她身体一滞,却没停。

“站住!”

这一声低低的怒吼惊得简银河一怔,她随即转过身来。纪南大步上前,离得她更近了。她从他微微的气息里闻到了酒精味。他的剑眉怒目在死死地盯住她,里面射出愤怒又热辣的火光来。

她从这火光里感到有些不妙。

就在简银河感到不妙的一瞬间,她的双肩已经被他猛地握住。她下意识地要挣脱,却被他一把握得更紧。她心口的怒火倏地涌上来,“纪总!你想做什么?”

他不说话,身体却离她更近。她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还有气息向她袭来,烈性的,强悍的。她想要抽身,他却更用力。

“你放开!”简银河用力甩开被他抓住的肩膀,刚甩开,却又一下子撞上身后的茶几。她抚摸着被撞疼的右腿,支起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纪南。他一向对他的欲求清楚得很,也一向对所有的目标都志在必得。她不知道她有什么过人之处可以让他这么认真,但毫无疑问,在他强烈粗鲁的气压下,她感到自己已然成为他的众多“欲求”中的一个。

纪南恍悟一般松懈下来。在她有点儿绝望又充满愤怒的注视中,他紧绷激烈的表情和姿势都忽然松了下来。他没想到,他对简银河的这些情绪都是远远超乎自己想象的。在她向他提出借钱的请求时,他已经意识到,她的困境远远超乎他的预料。他也同时将这份困境当作了自己理所应当的责任——抑或,是跟她的关系中的一个理所应当的条件或砝码?

但他却言不由衷地让她难堪。后来他才发现,面对简银河,他始终都是言不由衷,始终都暗暗埋掉自己的肺腑之言,就因为他们之间一开始就注定的势如水火、针锋相对的格局?

然而,他从什么时候起,竟然已经对她产生了如此微妙的掌控****?在他三十四年的人生里面,这绝对是一次从未有过的荒唐稚气的儿女情长。

“银河,何必事事都要自己苦撑。”他在心里说。

第五章 温厚转机

这个城市仿佛生错了季节,冬日里小雨淅淅沥沥不断。路面屋顶都铺盖了一层薄薄的水花,城市像是被浇得阵阵轻柔地沸腾起来。深冬的雨天不算清寒,倒还有点儿清新柔软,总给人梅雨纷纷的错觉。

钟溪文回来没有多久就自立了门户,新公司在市郊的一个写字楼里。简银河进了大厦,收起伞,又站在门口的地毯上蹭干了皮鞋,才走进电梯。随着电梯的上升,简银河开始感到窘迫,她一面平复自己的心情,一面想着该怎样措辞。毕竟她这一趟来得实在突然,而她的目的也一定会让他觉得措手不及。

钟溪文正在开会。他的秘书告诉她:“简小姐请先等等,我给你倒杯茶。”

简银河接过秘书送上来的一杯茶,道了声“谢谢”。

钟溪文的公司很小,全部员工不超过十个人。她观察了一下这间干净温暖的办公大厅。这里陈设讲究而朴素,桌椅、窗帘、地板一律是灰色调的。他还是老样子,对于色彩只信仰灰白黑。倒是门口和窗台都摆了好几盆雏菊,白色的盆子里盛放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明黄色花瓣,一片一片娇小地迎着空调暖风。舒适明亮的白色与嫩黄,与这间办公大厅简洁硬朗的商务气质格格不入。

简银河心里忽然一阵湿润。爱人之间总有些默然成型的图腾,很早之前,雏菊就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图腾。她早已舍弃,他却还没放手。

隔了玻璃幕墙,她能看见桌前开会的几个人,那个穿灰色衬衣的就是钟溪文。他正背对着她,在跟其他人探讨什么。他的身体常常是稳健的静态,一副倾听的姿势。简银河轻轻吹着杯子里的茶叶,眼睛却看着那面磨砂玻璃的墙。

冷不丁地,他转过身来,似乎朝这边看了看,然后发现了她。她看见他灰色颀长的身影越过会议桌,快步迈了出来。

他打开门,看见那沙发里果然坐的是简银河。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来,他忍不住在会议室门口小声叫了一句:“银河?”走近了,他看着她,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银河,你怎么来了?”

“溪文……”才开口,她已经觉得难堪了起来。

“今天不用上班?”

“今天休息。”她笑笑。本来她今天是要去恒中办辞职的事情,从早上开始,在医院耗掉了大半天,她没有回公司,决定先来找钟溪文。

他看看表,对她说:“还没吃饭吧?你等等,我进去跟他们交代一下,再带你去附近吃饭。”

他说完就重新进了会议室。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了外套。

“走吧,银河。”

“溪文……”

“怎么了?”他看出她眉目中有苦衷。

“我只说两句就好,不用去吃饭。我不饿。”

“现在不早了,你要饿着肚子回去?”

简银河心里揣着难堪,不知道怎么讲出口,只好对他说:“溪文,去你办公室吧。”

钟溪文把她引进自己的办公室,将暖气调高了点儿,又给她倒了一杯咖啡。

“银河,发生什么事了?”他在她旁边坐下来。

她不知该说什么。这一趟本来就是拉下了颜面来的,她在途中想好的很多措辞,此刻全部消遁,捧着滚热的咖啡,开口就只剩一句:“最近好吗?”

“我没有什么好不好的,倒是你,憔悴了不少。”他看到她苍白的面色,心里隐隐作痛。

“我……也还是老样子。”

“你有心事。”他看着她。

简银河勉强笑了笑,回看他的眼睛,那深黑的眼睛里尽是担忧和怜惜。她突然受不了他这样柔情似水的眼神。她不安,就因为白白承受着另一个人温暖无私的牵挂和担忧,承受了太久,就变成了负担。

“银河,”钟溪文又说,“你有什么事,尽管告诉我。你不说,我更担心。”

简银河吸一口气,她想如实告诉他树峰的病况,还有她的现状,但她一开口,就又扯到了别处,“溪文,你的公司最近还顺利吗?”

“新公司上路,磕磕绊绊总会有的,但我还能应付。”他停了停,又说,“银河,你不要太拼命工作。”他总认为她是工作狂,所以才会常常弄得自己的脸色憔悴苍白。

她嗯了一声,低头去喝咖啡。她想自己这是怎么了,面对纪南,她都可以脱口而出向他借钱,但面对钟溪文,她开这个口就需要百倍的勇气。

钟溪文轻轻叹气,“你不肯跟我讲,我也不强求。不过时间不早了,我得带你去吃饭。”

“不用了,”她赶紧推辞,“你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他有点儿无奈,“银河,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溪文……”简银河心里和嘴里都犹豫着,鼓足勇气正要说下去,他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从外面开了。进来的是秦颖。

“银河?”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你好。”简银河站起身,朝秦颖点点头。

“溪文,我刚刚下班路过你这里,正好搭你的车一起去你家,伯母今晚生日宴,可不能迟到。”秦颖看看简银河,正要说“要不银河也一起去”,却想起溪文母亲杜云珠与简银河之间的尴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钟溪文说:“小颖,你先坐会儿,我带简银河去吃点儿东西,很快回来。”他心里实在有疙瘩,他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简银河一直在刻意跟他保持距离的,此刻怎么会突然不请自来?他知道她一定有说不出的苦衷。他拿了大衣,对简银河说:“银河,我先带你去吃饭。”

“不了,我想起来公司还有事呢,得赶紧回去了。”简银河随口道。

他知道她的个性,于是只好说:“那我送你。”

“不了,我自己回去很方便的。”

“让溪文送你吧。”秦颖说,“反正还有时间。”

“走吧。”

简银河想,再推辞也没有结果,就只好跟着钟溪文下了楼。

到了楼下,钟溪文接到一个电话。

“妈?”是他母亲。

“溪文,你现在在哪?”

“还在公司。”

“赶快回家,你还记得盛元集团的王伯伯吧?他今天回国了,在这边转机,只待两三个小时就去机场了。难得见一次,你现在赶紧回来吧。”

“再等等,我还有点儿事情。”

“公司的事?公司的事以后再做也不急。”

“不是。”

“既然不是公司的事,就快回来。”

“恐怕不行,妈,您替我向王伯伯道个歉。”

他说着要挂电话,那边却传来杜云珠略带气恼的声音,“是简银河?”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这瞬间的沉默在杜云珠看来,无疑是默认。他习惯了在他母亲面前诚实。

“妈……”

“溪文,你怎么还是和那个简银河一直藕断丝连的?”

“妈,回家再说。”他果断挂了电话,剩下杜云珠在另一头愣住,满腹都是无奈和怨怒。

简银河说:“溪文,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先带秦颖回家吧。这儿离我公司也不远。”

他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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