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爱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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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爱为牢-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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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早就该做的决定。一个尚且年轻的女人,纵使一无所有,她还有年轻的面孔和身体来替她抵挡。这是现在的她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纪南泡了一杯绿茶放在简银河跟前,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她捧起茶杯,缓缓抬起眼看着他。他从她脸上看不到愤怒或是悲哀,有的只是一股破釜沉舟过后的平静。她被雨水清洗过的面颊越发显得小而凄凉,他本想说“要不要换一件衣服”,却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她一身苍白,所有的情绪就都没法说出口了。他纪南几时变得这么小心谨慎、畏首畏尾?

简银河喝了一口茶,又把茶杯放回茶几,“这茶很不错。”

他笑一笑,有点儿局促。奇怪,局促的是他。

“你……”简银河微微低下头,不去看纪南,“你是不是在等着我来找你?”

“没有。”他实话实说,却觉得自己是在解释一桩罪责似的。他确实没有在等她,也确实没有为她设陷阱,更没有等着她自动来接受某种交易。

简银河捋了捋额前湿润凌乱的头发,轻声说:“上次你帮我弟弟付清手术费和医疗费,我本来也该报答你。”

她的声音很冷淡,冷淡到有点儿轻佻。这虚弱的轻佻,让纪南心里猛地扯痛。

“你……误会了。”纪南只觉得酒精弥漫在大脑里,拥堵得一片思绪凌乱。他实在不擅长解释,更不擅长哄劝。

“纪南,你做事情向来很自我,也相当有手段。我知道自己根本不值得你来专门为我设这样一个局,但你就是设了……我对你的动机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你接下来怎么安排?”简银河说得十分轻松,仿佛在谈一个不相干的事件。

纪南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哽住,也不知是怒气还是委屈。她的态度让他无所适从。他说:“银河,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那是什么样子?意外?”简银河一笑,“还是进入正题吧……如果我不找你,你也会找我的,是吗?”

他看着她,没说话,表示默认。

“谈谈你的条件。我都愿意。”简银河又笑,笑得有点儿认命。她究竟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大费周折处心积虑地来陷害她?

纪南心里凉了下来。他最怕看到她的这种认命。然而他还有什么可说的?解释吗?未免显得虚伪。况且当时的确是他答应汪培苓,让艾琳接手简银河的工作。他一时间觉得满心悲凉。

“银河,我没有条件。”他说完站起来去倒水喝。他并不是真的渴,只是想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平静,他实在没办法再这样面对着她,面对着一副苍白面孔、细瘦身躯,面对着唯一能引起他满心悲凉的女人。这种心疼,竟是他三十多年人生里的头一回:剧烈的、沉重的、无法排解又无法下咽的。

纪南在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刚一转身,就看见简银河站在餐厅的吧台边,直盯着他。

“纪南……”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有点儿卑微。

“你……”纪南吃了一惊。

简银河走到厨房门口,他这才看清她的眼睛红肿着,有流过泪的痕迹。

“银河。”

“纪南,说说你的条件吧。”简银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哀求。她居然在哀求。有什么办法呢,老天还不准她垮,只要不能垮,就得付出任何可能的代价。她原以为纪南会大方提出交换条件,她也做好了十二分的准备——不论是****还是****,她都做了十二分的准备。但此刻的他却让她害怕:也许他的确打算算计她,但临时却变了卦,也许她连某些可能的代价都没有机会付出了。

“纪南,我现在不管事情是不是你造成的……我现在需要钱,太需要钱了……不管你提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简银河没有说完,泪水已经从她眼眶里漫了出来。

纪南头一次看见简银河的眼泪,绝望的眼泪,让他满心悲凉。他放下手里的水杯,情不自禁地握住了简银河的肩膀。在一瞬间,一个念头闪过,令他心脏突地一颤。他本来想说不要任何条件,他愿意帮她负责这次的赔偿,但那个念头闪过的时候,他脱口而出的却是:“我的条件很简单。”

她立刻抬头看着他,眼中清亮。

纪南拿出一把钥匙,“收下它。”他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卑劣。他在乘人之危。他对许多事情都可以毫不在乎,却无法心安理得地对简银河做出任何一件有悖良心的事情。而现在,他做了。他已经做了最违背良心的事情。

“这是?”简银河诧异。

“这是我公寓的钥匙。”

她立刻明白了,也放了心。她微微一笑,“谢谢你。”

这句“谢谢”着实堵了纪南的心,他心里的疼是排山倒海般的,像被一只枯瘦的手掌在握紧、按压。她竟然为了这把钥匙说谢谢,而且明知是一桩卑劣的交易,还那么心甘情愿、无怨无悔。他纪南从此别想洗白或翻身,在简银河这里,他永远都是那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且手段肮脏的男人。

在拿出那把钥匙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想要得到她已经到了一个怎样的程度。这样的程度足以让他铤而走险,宁愿做一个卑鄙的罪人,也不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他已经分不清是太过深爱,还是太想得到。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已经犯了罪,永远别想再清白。

简银河收起钥匙,问:“我什么时候搬过去?”

纪南转身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冰水,“随时可以。”他的眼光躲着她,尽量维持着平静。他又加上一句,“赔偿金的事,我会尽快处理好”。他说完就觉得自己是在印证这场阴谋:先挖好陷阱,等简银河跳下来,东窗事发,然后等她主动送上门,最后完成一场交易——这是一出多么荒诞精巧的阴谋剧,连一点儿破绽都没有。当然并不都是巧合,还有男人的欲望和野心。

简银河点点头,又说:“谢谢。我尽快搬过去。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她说完,黯然转身。

纪南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等他再转身回来,屋子里已经没有了简银河的身影。他走到客厅落地窗旁边,远远看见简银河一身凄楚地在雨雾中穿行,她穿过小区的绿化带,拐出门,就再也看不见了。凄楚,他看着她的时候,就只想到这个词。他本来可以做一个君子的,却因为一瞬间的贪念,终于沦为小人。然而,要圈住一个不爱你的女人,也许做小人是唯一稳妥的办法。

第八章 玫瑰囚牢

简银河从纪南那里回来,已经是夜里十点半。她真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脚下像踩浮云,脑中一帧一帧地像在播默片:纪南微醉的眼神看着她,冷冷地欲言又止,像已经过足了施舍者的瘾;至亲的面孔,总有些隐隐重叠在背景后面,比如树峰,比如早已逝去的父母亲的脸,比如只属于钟溪文的那双世界上最温情的眼睛……

简银河真想此刻有个肩膀给她靠一靠,她就可以想象,此时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挽着爱人的手,在陈旧的小区楼梯间拾级而上,他们过最普通的生活,这样安安稳稳到老,一直老到牙齿漏风的年纪。那该多好。

刚进屋,却接到钟溪文的电话。

简银河看着手机屏幕上闪动的那串数字,深深叹一口气。不该想他的时候,他倒像一棵自然出现的大树,给她攀缠、依靠。多时没有联系,她原以为长久的隔绝,已经斩断了他们之间的一切情分,然而这个意外的时间又意外接到他的电话——这又算是哪门子的意外?

“溪文。”她原本想要称呼他“钟先生”,一开口却泄了心里的秘密。

“银河。”

“有事吗?”

“你……还没有休息?”

“嗯。”她知道他的电话显然不是来寒暄的。他在她面前总是很在意,很多时候反而拘谨了起来。

“最近好吗?”

“还好。”简银河无力地说。

“听说你辞职了?”

“嗯。辞职了。”她很平淡。

“为什么?”

“想换一份工作。”

“没有理由?”

“累了,想换工作。”她重复道。

钟溪文从简银河的声音里听出一点儿敷衍,一点儿指望。她敷衍他,因为不愿离他越来越近;她愿意跟他说“累”,那是累到了某种程度,她才透出一点点依赖和指望。这样的敷衍和指望,让钟溪文心痛,他多么希望她彻底地把他当成她的指望。溪文一向认为恒中设计部的工作是简银河最好的职业起点以及归宿。听说她辞职,他先是大吃了一惊,但简银河不是随便耗费自己的人,她做出的决定一定有她的道理,而他已经离她的世界很远,所以终究无法弄清她的许多道理。

钟溪文说:“既然累了,就别勉强自己。”这句话,他说得心里特别酸。他在前几个月里克制自己不去跟她联系,把自己沉浸在工作和应酬圈子里,妄图能够麻痹自己,甩掉一切与她有关的情感。到头来他发觉自己根本不能够,不能麻痹,反而越发清醒。

“银河……我想……”

“溪文,不早了,我得睡觉了……你也早点儿休息。”

“银河……”

“晚安。”她匆忙挂了电话。从那声“银河”里,她敏感地觉察到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于是她草草打断他,挂了电话。如今事情还没到最糟的时候,她还能挺住,她生怕再说下去,就再也没办法挺住了。尤其在钟溪文面前,她需要花百分之二百的毅力来维持她的故作镇定。

墙上的大钟敲响了十一点。回过神来,还能听见隔壁的小孩子在被父母训斥,再隔壁有婴儿的哭声,对面楼里的灯还亮着几盏,窗口晃过或咳嗽或疲惫的身影……绝大多数人的生活,都只是平常的琐碎,简银河真希望自己就是一个最平常琐碎的人:二十几岁的时候,有一份过得去的工作,然后嫁一个还过得去的老公,生养一个孩子,照顾一个家庭,偶尔教训教训小孩,偶尔跟老公吵吵架,在商场大甩卖的时候跟家庭主妇们拼抢,偶尔有抽奖抽中洗衣液的庸俗的小惊喜……这样庸俗平常的生活,弥漫着豆浆和肥皂气味,最尘世、最俗气也最安全,很多人身在其中还不知道自己多么幸运跟幸福。

简银河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她听见自己的叹息在房间里荡出荒凉的回音,就忽然意识到,今后她的身份不再是一个自由人,而是某某的女人或是****。

客厅大门开了,进来的是羽青。

“银河?”

简银河抬头,冲着羽青笑了笑。

“怎么不开灯啊,半夜在客厅喂蚊子?”羽青边说边打开灯。她看见简银河一脸苍白像是失了魂,头发衣服一片凌乱,就赶紧靠过去试了试她额头,“银河,你不舒服?”

简银河摇摇头。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羽青……”简银河轻轻说道,“我把自己给卖了。”

“什么?”

“我把自己给卖了。”简银河平淡地重复一遍,眼神如同幽魂,那口气像是在说“今天又下雨了”。

羽青瞪大眼,抓住简银河的手,“什么叫你把自己给卖了?”

“为了三百万元,我把自己给卖了……”简银河看着羽青仍旧疑惑的眼睛,“羽青,我惹上了官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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