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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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身-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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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她让自己觉得耻辱。 
  但作为女人,她没有理由指责这个女人奢侈,更没有理由指责她淫荡。 
  叶雾美常年以来都是这样过的,作为另一个女人,母亲这样做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这很正常,无可厚非,全当是回光反照。 
  叶雾美劝慰自己说。 
  这已经成了一个家,并且似乎比原来的家更像一个家,更要热闹。 
  但面对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叶雾美还是感到恶心。 
  叶雾美像个局外人或者隐形人似的在这间房子出入,从来不和任何人打招呼。 
  陈叔叔每次看到她,都想和她说话,但叶雾美根本置之不理。 
  说实话,叶雾美对这个男人并没有什么坏印象。 
  她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告诉那个男人——你虽然占领了我的家,但我不承认你。 
  虽然她的母亲清楚地暗示过她——她极有可能是这个男人的骨血,但她拒绝面对这个事实。 
  她心里知道,陈叔叔是一个好人。 
  从种种现象来判断,她发现母亲一直占据主动,她怀疑是她的母亲勾引的这个男人。 
  ——她肯定能干得出这种事。 
  叶雾美对自己说。 
  但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很荒谬。 
  她不应该动这些心思。 
  在她眼里,他们应该都是同案犯,不应该有非罪的一方。 
  陈叔叔在叶雾美的面前很谦卑,就像是个罪人。 


  他对叶雾美的母亲也是这种态度。 
  刚来的时候,叶雾美的母亲为了帮他树立威信,对他还很客气,后来,看到这样做根本没什么效果,于是对他就很不客气,连称呼都变成“老陈”或者: 
  ——你这个老不死的! 
  叶雾美觉得老陈很可怜。 
  一想到老陈还要面对这样的女人艰难地进行他的性活动,叶雾美就充满了悲悯。 
  老头不是毕加索, 七十多岁时还有年轻的女人在他的门口排队, 有些安静平和,充满景仰之情,而有些性急的女人会彼此咒骂大打出手;他也不是托尔斯泰,老到一把年纪,还花大把的银子出入妓院,勾引良家妇女,或是和妓女、吉普赛女郎、乡村妇女、女农奴以及那些不嫌弃他老迈年高的女人,随便找个背人的角落就放上一炮。 
  他只是一个老人。 
  他不是画家不是作家,只是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有一个和他同样衰老的女人和他同床共枕就已经让他感恩戴德,他又夫复何求? 
  并且,那个女人很丰满,身上会散发出暖烘烘的热气,在冰冷的夜里,这点非常重要。 
  所以,老陈在老女人的面前很卑微。 
  虽然他不能让女人满足,但他还是竭尽全力。 
  性生活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号召力,就像进入一个史前人类遗留的山洞,阴冷干燥。 
  但在凡士林的帮助下,他草草了事聊胜于无。            
  也许,在他的内心深处,和叶雾美一样,也深藏着几分无奈。 
  母亲和陈叔叔都很少来她的卧室,因为叶雾美在她的桌子上摆了父亲的遗像。 
  那张遗像本来是放在楼下客厅里的,那个男人到来之后,遗像被扔进了储物间。 
  叶雾美为这件事和母亲吵了一架,她把遗像拿出来,摆到了自己的卧室。 
  自从她摆上这张遗像,她的母亲就不再来她的房间。即使来了,也是站在门外草草说几句话就落荒而逃。 
  这张遗像成了她的护身符,让她远离不少骚扰。 
  平心而论,她对她的父亲并无多少好感。小时候,父亲回家的次数很少,每次回来,只会呆很短时间,和她没有什么交流。 
  迄今为止,叶雾美印象最深的事既不是父亲带着她去公园游玩,也不是给她买来生日蛋糕,而是清晰地记着她的父亲曾经惩罚过她,打过她的屁股。 
  那次伤害应该是颇为沉重,让她刻骨铭心。 
  但在她的回忆里,这也变成了甜蜜的酸楚。 
  她变得情意绵绵。 
  她看着父亲的遗像,回味着那些也许并不存在的童年往事,往她的记忆里不断地浇上佐料。 
  最终,一个完美父亲的形象在她的不断修正下光彩出炉。 
  他在光天化日之下从来是光明正大光明磊落光风霁月; 
  他落落大方温文尔雅文质彬彬仙风道骨仪表堂堂; 
  他正襟危坐堂堂正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他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见贤思齐弃旧图新弃暗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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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以德报怨宰相肚里能撑船; 
  他开诚布公克己奉公宠辱不惊孤芳自赏洁身自好特立独行与世无争; 
  他乐善好施与人为善雪中送炭见义勇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他冰清玉润冰清玉洁高风亮节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毫不利已专门利人死得其所生的伟大死的光荣万古流芳。 
  她在心里不断地修正着父亲的形象,直到把他彻底变成一个完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叶雾美把遗像翻拍了一幅,买了一个木制镜框带回家,准备挂在楼下的客厅。 
  母亲很愤怒。 
  ——你是嫌他活的时候还没有折磨够我,是不是! 
  母亲对着她怒吼。 
  ——这是家,不是他妈的灵堂! 
  母亲居然说了一句粗口。 
  她把这张遗像从叶雾美的手里夺过去,藏在了一个叶雾美再也没能找到的地方。 
  说实话,叶雾美也根本没有去找,她让母亲大发雷霆的目的已经达到,道具也就没有了作用。 
  我猜,被藏起来的遗像也许就是后来我捡到的那一幅。 
  叶雾美的母亲搬走的时候,把这个不祥之物永远遗弃了。 
  肉体的唤醒与救赎 
  我认出了风暴而激动如大海 
  我舒展开又跌回我自己 
  又把自己抛出去,并且独自 
  置身在伟大的风暴里 
  ——里尔克 
  陈叔叔的儿子住在叶雾美隔壁的房间,他叫陈童。 
  陈童在房间里很安静,出来进去的时候轻手轻脚,唯恐惹怒叶雾美。 
  叶雾美偷偷观察过,从这个孩子的眉眼来看,居然和叶雾美的母亲真的有几分想像,看来,真的和母亲说的一样,他和叶雾美一样,也是私生子。叶雾美的父亲经常在外地一呆就是半年多,她的母亲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把这个孩子生出来而不为人所知。 
  叶雾美越看这个男孩,越觉得他是个名符其实的私生子,连看人的眼神都像。 
  用叶雾美的话来说——这孩子真是个后娘养的,谁都怕。 
  这个孩子很少和叶雾美的母亲说话,好像是很怕她。叶雾美的母亲训斥起这个孩子来很严厉,无所顾忌。从这点上来看,这个孩子对叶雾美的母亲已经逆来顺受,根本不会和她翻脸。 
  这个男孩也从来不敢正眼看叶雾美一眼,不敢对叶雾美说话。他虽然只比叶雾美小五岁,差不多是同龄人,但他在叶雾美的面前却像是个中学生。 
  但事实也许并非如此。 


  这个男孩搬过来没多久,叶雾美就发现一些奇怪的现象:她挂在洗澡间的内衣裤经常会莫名其妙的失踪。更奇怪的是,这些东西在消失一两天之后,还会自己出现。有时候,叶雾美明明记得挂在阳台的内衣裤已经干了,她去收的时候,却发现那些内衣还很湿,像是刚洗完没多久的样子。 
  叶雾美摸着那些内衣,能闻出Jing液的气味。 
  叶雾美觉得这件事很恶心——那个男孩居然是个恋物癖。 
  叶雾美上大学的时候,就曾经有一个这样的同学。 
  那个男同学不是迷恋女性内衣,而是迷恋兔子。 
  每天晚上睡觉,他都会和一只肥胖的母兔一起睡。 
  具体的亲热方法没有人清楚,但想必很惨烈,因为他每星期必定弄死一只。 
  那个男生刚上大学的时候,据说很正常,没有这种变态癖好。 
  他还交了一个胖胖的女朋友。 
  后来,女朋友和他分手。            
  一气之下,男生就生出了这种癖好。 
  让叶雾美觉得奇怪的是,那个男孩平时看起来很正常,根本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淫邪。 
  自己的身边就生活着这样一个变态分子,叶雾美觉得很恐怖。 
  就在叶雾美觉得即将崩溃的时候,又发生了更可怕的事。 
  叶雾美在家洗澡的时候,居然被人偷窥。 
  那天,叶雾美洗完澡,正要穿衣服,一扭头,却看到有一双眼睛,正在透过没有完全拉上的窗帘,静静地看着她。 
  叶雾美裹好浴巾,猛地打开了窗户,冲着窗外大叫一声。 
  窗户打在一个人的脸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一个人直直地掉了下去。 
  叶雾美跑到楼下一看,陈童倒在楼下的地面上,已经昏过去了。 
  叶雾美看到了很多鲜血,也看到了陈童没有来得及提起的裤子和露出的器官。 
  从二楼摔下来,陈童的身体原本不会伤得如此之重,但因为他从楼上摔下来的时候,后脑磕到了院子里的水泥桌,才会伤得很厉害。 
  叶雾美的母亲和老陈早已经冲了出来。一看到这种情况,他们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陈童住在叶雾美的隔壁,他可以从自己的窗户里爬出来,踩着房檐,凑到洗澡间的窗户上,偷看叶雾美洗澡。 
  他们没顾上责备叶雾美,而是火速把陈童送进了医院。 
  住了医院之后,陈童再也没有醒过来。 
  医生说,患者的后脑受到了强烈撞击,很有可能变成了植物人。 
  叶雾美的母亲回来取钱的时候,把叶雾美臭骂了一顿。 
  ——陈童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想做什么你就让他做什么,你还怕自己吃亏,又不会少了一块肉?现在可好,一跤跌成了个植物人,我们后半辈子可怎么活? 
  母亲哭着对叶雾美喊道。 
  叶雾美没有说一句话,恨得牙齿都要咬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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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个小表子,你这个狐狸精,要不是你整天发骚,陈童能干出那种事! 
  母亲还在骂叶雾美,把全部的责任都推在叶雾美身上,似乎是叶雾美做错了,是她的蓄意勾引才让陈童犯下了这个错误。 
  ——你骂我做什么?这是你应得的报应!你和别人通奸,活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叶雾美忍无可忍,对母亲喊道。 
  母亲听到这句话,楞住了。 
  她没有再对叶雾美说什么,而是呆呆站了一会儿,进屋取了存折,又向医院走去。 
  陈童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头部受伤很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呼吸十分微弱。 
  叶雾美的父亲曾经在这个医院医治过,又在这个医院死去,所以她的母亲和医院的大夫很熟。通过各种关系,在距事件发生后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她把医院最好的心脑方面的医生请了过来。开颅手术是在第一时间完成的,手术质量也相当不错。陈童的脑压终于得到了阶段性控制,暂时保住了性命。 
  活着虽然活着,他却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植物人,一点感觉都没有,更不要说任何表示。 
  母亲没有雇护工,而是亲自动手,一天几次地为其换被褥和擦洗身子。 
  做这一切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服侍时间一长,她慢慢掌握各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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