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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赶紧想办法还钱吧。警察对李希特说道,提醒你一句,诈骗罪是三年牢起跳,但就算是坐十年牢也还是要还钱,那还不如即刻还钱免灾你说是不是?我们也不是要难为艺术家,但是有人告就不能不作为,希望你们理解万岁。的确,说这些话的时候,警察的态度还是很平和的。
李希特在公安分局见到了雷霆,他被关在一问只有几平方米的水泥格子里。说是水泥格子一点都不夸张,因为里面没有窗,四壁就是深灰色的水泥墙,猛一看就像一间毛坯房的储藏室,仔细一看还是一间毛坯房的储藏室。这间小屋里除了一张椅子之外什么也没有。雷霆的神情十分沮丧,他叫李希特到他的工作室找到地板公司的合同,按照上面的地址去找公司的负责人,跟他们商量叫公安局先放人,否则他做不出电影来怎么可能还他们钱呢?李希特连说了几个岂有此理,也只能答应照雷霆说的去做。
合成地板公司是想不到的山长水远,李希特换乘了三趟专线车,才在郊区找到。公司是前铺后厂,典型的山寨模式。公司负责人号称年轻的时候当过两年的文艺青年,所以才会被雷霆和一个姓花的制片忽悠,结果贷出去一百八十万元,搞得他半年之内寝食难安。反正现在只要见到钱就答应放人,其余免谈。
李希特说破了嘴皮,人家高低不松口。
等到天彻底黑了,这件事也毫无进展。本来李希特还想再接着努力说服老文艺青年,但是人家不奉陪了,公司负责人开着自己的一辆旧广本雅阁走了。理都没理李希特。李希特没办法,只好再去搭专线车打道回府。
然而这时候的车站已经是人满为患,因为各色人等都是下班的和办完事的,准备此时返回城里,车站里的车都发出去了,所以根本看不见一辆车光看见满坑满谷的人。
一场秋雨突然而至,本来就拥挤的人群一阵骚乱,有人避雨,有人拿出包里的雨伞。还好李希特一直贴着墙角站着,这会儿被人挤了又挤,半边身子都被雨水淋湿了。老实说,离开了如一的照顾,他和许二欢的交友方式又是神雕侠侣式的,不可能陷入世俗婆妈的泥潭,所以他穿的衣服都是好多天不洗,头发乱草一般,现在一淋了雨水,衣服和身体便散发出很不好闻的气味。还好在这里等车的人大多是草根阶层,谁也不会嫌弃谁。李希特在这里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抽了整整一包烟,人群才算散去,他终于挤上了一辆专线车。
李希特回到城里以后,在路边店买了两斤包子,回到家倒了杯开水吃包子,一边两眼发直,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居然没吃出是什么馅的。他在家里坐到半夜,还是一筹莫展。快凌晨五点的时候便去了镇水街,坐在自己家的门口,靠着门板反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大早,如一打开房门,李希特的上半身就倒到屋里去了。如一见状,吓了一跳。这时李希特也醒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如一问他什么时候来的?有钥匙干吗不进屋?李希特说半夜三更的再把你吓着。如一说你这么一大早找我有什么事?李希特就把雷霆的事说了,既说了一百八十万,也说了雷霆还关在荔湾区的公安分局里。
如一当即惊得脸色苍白,虚汗淋漓。对于普通的蝌蚪小民来说,被五花大绑地拉去见官是一件超出想象的事,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更是一场灭顶之灾。如一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怎么拍电影会把人拍到牢里去呢?如一根本转不过这根筋来。傻傻地发了一会儿怔,她什么话也没说,进屋拿了存折,出来对李希特说道,那还耽误什么?赶紧到银行给人家地板公司汇钱,先把,出来再说。李希特愣在那里,因为没想到解决这件事竟然不用费半句口舌,反而有点傻了,道,这么早银行还没开门吧?如一道,那咱们也得在门口等着,争取第一个办。
银行果然还没有开门,两个人在门口相对而立,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其实是无话可说的。如一背靠着墙站着,眼睛望着别处,李希特知道她还在生气,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最现世报的是转眼又要求到人家门下,心里着实不好受。但是他天生又不会说个软话,只好也对着临街的马路发呆。这时满街的车子已经是铁流滚滚了,上班的人也都在匆匆忙忙地赶路,李希特心想,在这个人满为患的世界里,除了如一以外,可能再没有第二个人会为他卸下身上的重担了吧?想到此他心里热了一下,说来也怪,以前无论如一为他做过什么,他都没有这种感觉,现在
不知怎么了,他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但他仍然什么都没有说。
接下来的事情都办得比较顺利,合成地板厂的负责人查到了账上汇到的钱,当然没有悬念地放人。办完手续李希特去看守所接了雷霆出来,虽然只待了三个晚上,雷霆的反应已经有一点迟钝,走出看守所,他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蓝天白云,才对李希特说道,自由真好,你不知道我在里面呆着,就跟躺在棺材里一样,跟死没有什么区别。
李希特半天没有接话,隔了一会儿突然说道,雷导,都是我害了你。雷霆叹道,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谁害谁,一切都是自找的。
于是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能自持,来了一个男人式的拥抱。
他们回到习武馆,只见如一一直在忙碌着,因为李希特告诉她雷霆家的钥匙压在门外的一个花盆下面。此时她已经烧好了柚子叶熬成的水,据说用来洗澡可以驱邪。同时做好了简单的饭菜,看着就已经非常可口。见到他们回来,如一并没有说什么就准备离开,雷霆把她送到门口,坚持说了一句大恩不言谢,下面的话竟然是哽咽了。如一也说不出什么,赶紧走了。雷霆用眼神示意李希特去送一送,李希特急忙跑了出去。
如一和李希特一前一后地走着,一时无话。半天,如一停了下来,李希特也只好停了下来,如一头都没回地说道,你的换洗衣服也放在雷拳师的床上,有空去把头发理一理吧。说完仍旧头都不回地走了。
本来如一连这句话都不想说,只是第一眼看见这两个男人进屋,雷霆还好,李希特倒像个犯人。
十五
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如一的心理开始严重失衡。
其实很多时候,人的反应是相当滞后的,遇到特殊的情况,完全超出了自己的心理预期,便会有一定的应急措施。事后才渐渐发现有些问题不对劲,比如如一看了看自己的存折,耗子吃盐似地又没了一大块,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为了保卫自己的财产,保卫自己和李想想的幸福生活,如一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自己会同意放弃婚姻,像她这样安分守己的女人,婚姻就是一生的护身符。后来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更像是恶梦一场。结果她的钱还是迅速缩水,这对她来说也太不公平了吧。可是思前想后,当时也的确没有任何办法,总不能为了钱见死不救,让雷拳师吃牢饭,那她自己心里的这一关就过不去。
最终如一觉得还是老话说得对,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还是不要再等李想想回来了,先买了房子,把钱变成砖头,大家也就不惦记了。以后自己就是想救人也救不了了。
钱是一位贵客,太难伺候,走了大家干净。
这样想过之后,如一就干脆把存下来的补休,全部拿出来用了。但她每天还是按时起床,按照上班时间到各大房产楼盘报到,突击性地看了好几大板块的现房,后来也看了期楼,这才发现所有的楼盘比她上一次看房贵出了一大截,涨价的幅度非同一般,可是她手上的钱却没有上次宽裕了,而且也不能一次花光,李想想用钱的事还多着呢,结果当然还是下不了手。
如一重新回厂上班,这一天碰到小美妈,小美妈早不早的就约她下班以后吃面。如一奇道,你不是要陪你们家老王吗?小美妈道,他回马来西亚处理一些公司的事,要过两个礼拜再回来。如一哼了一声道,我说呢,要不然也轮不到我。小美妈笑道,如一你怎么变得越来越刻薄了?咱俩就像是互换了性格似的,我现在是越来越宽容了。
如一心想,既然你说我刻薄,那我就刻薄一次。便道,那你跟老王一个星期生活几次?小美妈笑道,生活个茄子,我现在也搞不清到底是他不色还是我没有魅力,反正他每天无论多晚都要回酒店睡,有一次实在太晚了,天又下雨,他睡在外屋的沙发上,我在卧室特意给他留着门他也没进来。但是他对我实在太好了,脾气又好,跟他在一起我心里就特别踏实。我想明白了,可能就是因为他武功差一点才没去找那些小姑娘,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珍惜眼前人呢?
一席话说得如一对小美妈另眼相看,觉得她够坦诚够实在,哪里是什么恶俗之人?
下班以后,如一和小美妈去吃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闲聊了一会儿,如一看着小美妈很认真地吃面,便故作轻松地问道,你家老王那么有钱。你干吗不叫他给你买套房子呢?小美妈道,本来是要买的啊,也去看了,老王说他不是嫌贵,而是现在的房价实在是贵得离谱,谁买谁就是大水鱼,被人笑你笨,但是高房价一定是会回落的,只要一震荡就杀进房市。如一忍不住哦了一声。小美妈笑道,你哦什么哦,你又没有钱买房。
如一忙道,就是就是,关我什么事啊。
回家的路上,如一反复想起老王的话,持币待购的状态是最好的,等到房价一跌下来,马上大手笔干预。如一觉得老王的话说得很有道理,并且决定就这么做。这次间接地跟小美妈商量买房的事,基本上做得天衣无缝,如一的心里也算有了着落。
同时她在心里发了毒誓,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哪怕是李希特和雷霆一块儿死在她面前,也决不再拿出一分钱来。
然而平静的日子过了没两天,一天如一下班回家,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见李希特在门口站着,跟个门神似的。这也难怪,是她换了家里的钥匙,她想用这个举动无言地阻止李希特再来找她。
如一下意识地扭头就走,李希特其实已经看见她了,当然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火道,你躲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鬼!如一气道,你不是鬼,可你比鬼还可怕,你是算死草,你是不是要算死我你才甘心啊?!李希特厉声道,我算你什么了?我这是给你机会。如一道,什么机会?我还不知道你,你能有什么机会?李希特道,自然是赚钱的机会啊,你搞清楚,我不是来跟你要钱,我是来跟你借钱,你把剩下的三百多万借给我做后期,电影出来以后能挣大钱,不仅这三百多万还你,救人的一百八十万也还你,你还参加分成。
见到陆续有人下班回家,如一只好面色平静,声音和缓道,这个机会我可不可以不要?李希特一下子急了,刚要大声说话,却被如一凌厉的目光制止了,只好把声调降下来,道,我发现你怎么跟地板厂的小老板似的油盐不进啊?他不了解我难道你也不了解我吗?这个片子我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