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的确,自如一给想想回信之后,李想想就半点音信也没有。如一想着儿子肯定春节都不会回来了,想不到这家伙突然出现在家门口。
李想想进了屋,他看上去比以前成熟了一些,但却清瘦了不少。他说家里的门锁怎么换了?如一愣了一下,说我们换了月牙锁,比较撬不开。李想想笑道。咱们镇水街又穷又多人管闲事,哪有可能被盗啊。
如一道,说的也是。又道,现在学校又不放假,你怎么跑回来了,事先又不给我打个电话?李想想轻描淡写道,我觉得最近状态不太好,就请了几天假缓一缓。如一满脸狐疑道,你说的是实话吗?不是生了什么病吧?一边说着,还一边上下打量李想想。李想想道,妈你放心吧,什么事也没有。
如一叫李想想洗把脸,自己换了身衣服跑去买早餐。
李想想并没有洗脸,只是坐下来暗自松了口气。的确,他这次回家是临时决定的,坐了一夜的火车,思绪还是难以平静。
上次如一到学校探望李想想之后,李想想和千寻的关系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说来也怪,千寻并没
有直接跟李想想说什么,但是李想想总觉得她在有意无意间疏远自己。李想想当然也没有向千寻作任何解释,不过肯定是在暗中冷眼相看。然而,任何恋情最终都不是死于激战,而是彼此的猜忌、怀疑和充满功利的考量。
“当代美学思潮”是一门选修课,李想想和千寻班里的许多同学都选修了这门课。加上其他系的同学也是踊跃选修,美学课就要在大的阶梯教室上课。美学课的火爆,除了这门课本身就容易吸引年轻人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上课的老师是一位青年才俊。
这个老师的名字叫谢团,三十八岁,江苏人,身材修长面目白净,是典型的江南才子的模样。谢老师曾经在法国留学六年,身上已沾有不动声色的法兰西风情,言行举止无不透出浪漫气息,他上课的风格是轻松幽默型的,同时又难以遮盖他的才华横溢,风度翩翩。更重要的是谢老师未婚,据说没有什么特殊原因,无非是阴错阳差给耽误了。
一个学期下来,各个班级的同学都希望能考核顺利,踏踏实实地拿到学分,通常的做法是推举班花到老师那里套题,这样准备充足一些就一定能够拿高分。这倒不是什么潜规则,而是在如花似玉的女学生面前,老师容易心软。
无疑,蒋千寻同学果然是去了解到了答题的范围,而且准确无误。但是她也深受谢老师的喜爱,经过一段时间的秘密交往,到了恋情曝光时,两个人已经做出决定,千寻暂时休学,和谢老师结婚后陪伴他到法国做一年的访问学者,归来后再完成学业。
本来李想想对于自己情感之路的展望。最坏的情况,就是和千寻维持表面的平和,实际上关系不死不活地拖到毕业,然后彼此分道扬镳。至少也还保住了双方的面子,或者说给爱情这两个字留下一点面子。
但是结果比这糟糕一百倍,一方面李想想毫无疑问要忍受伤情的痛苦,另一方面又要承担几乎是全班同学好奇、同情乃至幸灾乐祸的目光,这对于他来说就有些残酷了。虽然李想想同学有一些少年老成,但他毕竟还是一个年轻人,年轻人碰上爱情问题容易滑进死循环。还好历史系的系主任是一位心细如丝的女教授,她找李想想个别谈话,希望他不要被这样的事件击倒,她说我们有时候会格外相信别人眼中的郎才女貌,但是现实生活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而在年轻的时候备受感情折磨也许不是一件坏事呢。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冲李想想笑了笑,笑容真诚还带有一点点天真。这让李想想愿意相信天还没有塌下来,同时他也从心里感激女老师对他举重若轻的劝慰。
尽管女老师的笑容和劝慰都无济于事,李想想也知道感情的泥潭只能靠自己狼狈不堪地爬出来,别人的任何帮助都是听听而已。但是他多少敢于无视班级里众多的目光了。
然而事实上,蒋千寻做出这个决定时,心里不见得有多快乐。因为谢团老师虽说受到女同学们的普遍欢迎,但是对于千寻来说,越发显得忧郁而又有些青涩的李想想其实更能吸引她。
但是她真的很恨李想想,他竟然欺骗她冒充百万富翁的儿子,这是多么下作和无聊的谎言,白痴电视剧都不屑于这样编排,而且蒋千寻心想,我在你李想想心目中也就是一个流于肤浅的贪慕虚荣的女孩子,否则你也不会这样对待我吧?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李想想的形象完全坍塌,蒋千寻决定从此跟他一刀两断,甚至不需要什么断交告白。
不过时间一长,千寻慢慢又冷静下来,她发现自己在决定和李想想分手之后,又想到他种种的好,想到他们的情投意合和默契的快乐,无论是在教室还是食堂,他们的相遇依旧让她怦然心动。
他们已经完全不交流了,只是点头示意。好像都在等着对方给自己一个说法,具体说法是什么呢?我是因为爱你才骗你?这是一个美丽的谎言?还是不管你有多穷我都喜欢你?不知道,反正他们同时选择了沉默。
只是她在他可能出现的场合,一定会有意无意地寻找他的身影,似乎是希望他不要出现,但是见到他才会心安。
理智告诉她不要感情用事,但好像越是理性她便越发现自己其实还是爱他的。尤其是决定嫁给谢团以后,她感到她在欣喜之余竟然是被完全抽空了,阴干了,总之一点水分都没有了,更谈不上什么爱情的润泽。她剩下一副姣好的躯壳,又完成了众人期盼的心愿。而自己失落的心情却一沉再沉,没有底一样飘落,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依附在谢团头顶那一圈一圈的光环上,抑或是也变成了光环外侧的那一道朦胧而美丽的紫光。
休学之后,千寻便不来上课了,她也搬出了女生宿舍。据说她妈妈过来了,陪她处理一些事情。她们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这样会方便一些。
千寻的妈妈觉得女儿的选择是对的,她说女孩子最不能犯的错误就是一时冲动嫁给一个穷小子,更何况还是一个道德败坏的穷小子,这样的人根本一无是处,等你离开了学校这个环境并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定不会后悔,因为一生的幸福不可能在贫穷的泥潭里找到。
就在千寻和谢团准备登记结婚的前夕,千寻突然有了一个强烈的愿望,那就是跟李想想彻底谈一次,把感情做一个了断。她托了一个女同学带了封信给李想想,但李想想毫无回应。后来她自己屈尊去李想想的宿舍找他,李想想跟着她出来了,但坚决不谈,他说没什么好谈的。千寻说我今晚在东湖边上等你,你不来我就一直等下去。李想想说我是不会去的。
后来李想想去了女教授的家里请假,说是想回家看看母亲。女教授说谈谈就谈谈嘛,想想你这孩子也够犟的。李想想嘴上没说什么,但是脑子里的思路非常清晰。他想既然你蒋千寻已经做出了决定,何必还要到我这里来寻求安慰?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就是要给自己一个交待,还要显得有情有义。你要说什么做什么全部在我的意料之中,这种人格分裂的痛哭有意思吗?你想表演给谁看?我不是说我没错,但我宁愿你把我臭骂一顿,继续交往和分手都没关系。这样不声不响做出决定不就是嫌贫爱富吗?我看错你了吗?
不谈还好,无言的结局也是结局,至少还有一点模糊的余韵,这样算什么?难道还要受伤害的人更仁慈更卑微吗?一定要让爱过你的人成为你宣泄的下水道吗?
这时李想想听见了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同时还有母亲和邻居打招呼的声音,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喜悦,这一点让他十分感动。每一次若不是受到了伤害,他好像都无暇想到母亲。于是他截断了思绪,起身打开自己的旅行袋,从里面拿出一条毛巾,走进了窄小的卫生间。
如一给李想想买了他爱吃的艇仔粥和拉肠粉,吃早餐的时候,如一小心翼翼地问道,千寻她还好吗?李想想低头喝粥,含糊道,挺好啊。又抬起头来口齿清晰地说了一遍挺好,并且看着如一的眼睛。如一笑道,如果你们春节能一起回来,那就好了。李想想没有接母亲的这句话,只道,妈你不是在信上说,有重要的事情告诉我吗?如一怔了一下,支吾道,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无非是想你们俩一块儿回来过年。
李想想可能是吃得太饱了,加上旅途困顿,他买的又是坐票,所以人仰马翻倒在如一的床上睡着了。还是如一给他脱了鞋,把他的双腿搬上床,又拉过被
子来给他盖上。
如一去了农贸市场买菜,她买了鸡和鱼。
回来坐在屋里择菜,这时李想想醒了,起身伸了个懒腰,便走过来坐在如一身边帮她一块择菜。
他不经意地问道,我爸呢?如一迟疑片刻道,他出去了。想想道,我就是问他去哪儿了?他的房间还收拾得这么干净,好像根本不回来住似的。如一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李想想,只盯着手上翠绿的芥兰,但是眼圈红了。李想想反而异常冷静道,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一想了想,觉得隐瞒毫无意义,便道,我和你爸已经分开了。李想想大为震惊道,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如一道,就是前不久,我们离婚了。李想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道,为什么呀?如一不想细说,也就没有开口,继续择菜。李想想认真道,是他提出来的对吗?如一还是不说话。李想想把手里的一根菜扔回洗菜盆里气道,妈我问你话呢,是不是他先提出来的?如一敌作平静道,谁先提出来的有那么重要吗?
李想想菜也不择了,只端坐等待。屋里没有声音。
于是他起身又一次进了窄小的卫生间,这次不是洗脸,也不是上厕所。他只是站一会儿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觉得很对不起母亲,她千里迢迢地到学校来看他,可是他只让她住了一天就把她“赶”走了,至今他还记得在火车站时母亲又眷恋又小心的目光,她上了火车以后把头探出来,火车加速以后,她的手还在窗外挥舞。他除了对至亲的人能这么残酷,而对生活的难题大多是束手无策。
母亲一定是受了委屈,神情竟是隐忍和惊恐的,她甚至还怕他受到伤害,他为自己刚才严厉的目光和语气默默向母亲道歉。
他再一次回到母亲身边,坐下来择菜。
如一只告诉李想想李希特到甘肃拍武侠电影的事,她说他好像是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名字叫欢。李想想说那他们现在住在哪里?如一迟疑片刻道,你想干什么?李想想说我能干什么?他是我父亲,我总得看看他吧。
约摸是下午四五点钟的样子,李想想独自一人去了灰楼的六楼,给他开门的是一个精干利落的女孩子。李想想问道,你就是欢吧?许二欢愣了一下,忙道,对对对,我就是欢。李想想道,我是来找李希特的,他是我爸爸。那就快进来吧。许二欢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一把把李想想拉进屋里,又道,你爸爸去超市了,一会儿就回来,你坐吧,你喝什么?
就矿泉水吧。李想想说道。他看见靠墙的矮柜上有几尊大支的农夫山泉,便这样说。老实讲他对许二欢的印象还真的不坏,本以为会是什么庸脂俗粉的小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