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存仁的死因,看来是起了疑心,这个时候可是一定要千万小心谨慎。
对于施福的举动,吴三桂也是莫名其妙。心里更是感觉添堵。郑军的精锐如今都在施福的手中,尤其是那两万水师和近千艘的各式战船,更是郑芝龙积攒了多年的家底,要是能掌握在手中,激赏手中掌控的陆师,那今后在江南、闽粤一带便是无冕之王。割据一方绰绰有余,说不定天下有变时,还能借此一窥天下。
可如今施福却是玩起了躲猫猫,眼前偌大的一块肥肉,偏偏却吃不到嘴里,这不是存心让吴三桂心里不痛快吗?
好在数天之后,探马总算传回来消息。因为郑芝龙的被杀,让施福的心里恐惧起来,生怕清军做出卸磨杀驴的事情来。所以这才带着兵马退到了漳浦一线,水师舰船也调集到沿海一带,严阵以待,清军如果再度逼近的话,他便准备登船出海,前往澎湖一线暂避一时了,反正清军没有水师,到了海上。郑军的舰船依然可以来去自如,清军却对他是无可奈何。
吴三桂得到消息着实吓了一跳。杀死郑芝龙的效应此时却是显现出来,施福却是对清军不再信任了。要是让他逃进大海,吴三桂此次征伐福建岂不是要白跑一趟了。
于是,吴三桂立刻命令杜尔德统领麾下的骑军火速向南诏、古雷、铜山进兵,无论如何要截断施福的退路,而他自己则亲率大军向漳浦包抄过来。煮熟的鸭子无论如何不能让它飞了。
紧赶慢赶,吴三桂总算及时赶到了漳浦城下,施福所部显然没有预料到吴三桂会来的这么快,根本没有来得及向东撤退,根据探子的消息。漳州府各地的数万百姓如今也都聚集在漳浦东面的月峙,清军的恶名在外,他们都是愿意跟随施福出海的。
虽然兵困马乏,但吴三桂却是兴奋异常,老天保佑,终于兜住了施福这条大鱼,只要能拿下漳浦,施福麾下的兵马和水师便都要改姓吴了。到时候,还何须听满清的号令,他吴三桂便可以待价而沽,明清两家谁给的价码高便奉谁的号令,等到羽翼丰满之时,吴三桂还可以参与到争霸天下的行列之中,什么多尔衮、什么朱平安,照样不能小觑了他吴三桂。搞不好,还可以弄出来一个三分天下。
这样的情形真是想一想都让吴三桂热血沸腾。于是乎,大军抵达漳浦的当天,他便迫不及待的向城中派出使者,希望招降施福,但派出去的使者一个个接一个,却像是泥牛入海,一进漳浦便没了下文,等了整整一天,也没见一个人走出来,施福方面是一点回音也没有。
吴三桂的耐心终于消磨的一干二净,第三天的时候,他便发出了总攻漳浦的命令。随军携带的红夷大炮全部派了上去,炮火地动山摇,整个漳浦城都摇摇欲坠。
一轮炮火之后,漳浦城虽然百孔千疮却仍然是寂静无声,大队的步卒冲出堑壕,推动着盾车快步向漳浦城墙跑去。
很快的,步卒便冲过了护城河,来到城下,数十架云梯架起,城头上依然是没有丝毫的动静。士卒们敏捷的向城头爬去,直到如同蚂蚁的人群彻底占据了城头,不大会的功夫,连城门都被打开。
“娘的,搞什么鬼?施福的兵马都是死人吗?”吴三桂身旁的将领们不禁小声嘀咕起来。
“难道又是一座空城?”吴三桂也一头雾水。“不可能啊,探子的消息不会有错,足足三万陆师,全部都在城中,如果是撤退的话,这么多人闹出来的动静,不可能没有一丝痕迹,也根本无从瞒过探子的耳目啊?”
“王爷!”胡思乱想的当口,前面已经派人过来送信,“城头空无一人,守卫的士卒都是些草人而已,咱们之前派出的使者都被吊死在城门内,却是找不到一名郑军士卒!”
吴三桂和一众将领面面相觑,但此时,大队的人马已经经由城门浩浩荡荡的进入到漳浦城内。(未完待续。。)
第四十二章 生路
方光琛不擅骑术,在几名亲随的护卫和扶持下,好不容易骑马来到阵前,气喘吁吁的对吴三桂说道:“王爷,王爷,事情有些不对啊!城内情势不明,此时入城不可操之过急啊!”
话音未落,地面上已是传来一种不同寻常的震颤感,还没等众人明白过来,耳畔便骤然响起了一连串炸雷一般的声响。目线可及之处,漳浦城中不断冒出剧烈的火光。刚刚经历了炮击,但还保存着主体结构的城池,此时却像是一座遇到疾风暴雨的茅草房子,顷刻间便在人们的视线中倾倒下来。
清军士卒包括吴三桂何曾见过这样的奇景,好端端的一座城池,竟然在转瞬间湮没在烟火之中,连同刚刚进城的数千兵马,一起化为乌有。
但吴三桂没有来得及心痛,漳浦城东南的东山湾海面上,无数舰船从水雾之中如同鬼魅一般忽然出现在清军的视野之中。继而海面上烟雾腾起,舰船上的无数门火炮开始想着清军轰击,一片片的白烟重新将整个海岸笼罩起来。
“水师!”吴三桂的瞳孔紧缩,浑身的汗毛猛然间根根竖起。“郑军的水师!施福是要与我决一死战吗?”
吴三桂的心头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清军没有水师,原先的水师早已随着尚可喜葬身于安庆,现在清军虽然在陆地上耀武扬威,可施福真要是破釜沉舟的退到海上,依仗着船坚炮利与自己周旋,一时之间,至少在数年之内,清军对其是没有任何的办法的。这和自己要尽快结束福建战事的初衷是极为不符的。
炮弹一颗颗的落下来,清军的军阵人仰马翻。清军的骑军再剽悍,但面对着这种铺天盖地的炮火却是脆弱的很,只有挨打的份。等到明军的火箭从舰船上腾空而起,呼啸着向着清军的阵营飞射而来的时候,吴三桂等绿营汉军将领顿时面如土色。
到了这个时候,众人都已经隐隐约约的猜到。眼前的郑家水军分明是投靠了山东军了。要不然哪里会来如此多的火箭。射程远、威力大,这样的火箭除了山东军,天下哪里还有第二家。
方光琛面如土色,“王爷,真是,真是不幸被您言中了!施福果然是投靠朱平安了!”
听到“朱平安”三个字,吴三桂的身体猛烈抖动了一下,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抓住了战马的缰绳。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惊惶。“怕什么!朱平安也是人,不是天神下凡,如今江北处处烽火,我就不信他还能拼凑出兵马来救援福建,郑军能有几成战力你我心知肚明,朱平安即便能派出援兵,也不过是些水师而已,在陆上能奈我何?”
吴三桂向着身边的众将呼喝道:“快去约束本部兵马。向着西边撤退,敌军炮火虽然猛烈。但距离尚远,构成的威胁有限,只要撤出水师的攻击范围,他们便无计可施!”
众将轰然应喏,但还未转身,四面八方的金鼓之声便响彻云天。
漳浦是座小城。西面是低矮的丘陵地带,东南面便紧邻大海,北面则是一览无遗、开阔平坦的地势。应该来说,吴三桂的对策是极为正确的,只要逃出水师的攻击射程。清军便可以重整旗鼓,继续在兵力上保持优势,今后的胜败还犹未可知。
但战局的发展偏偏出乎吴三桂和一众清军将领的预料。派出去的哨探接连前来回报。明军水师的舰船上装载了大批的陆师士卒,在炮火的掩护下,目前已经开始大规模的登陆东山湾,看规模足足有两万之众,全是清一色的黑甲红缨的山东军。
那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消息。南边传来消息,原本分兵南下截断漳浦施福所部后路的杜尔德部中了埋伏,杜尔德被明军火炮击中,死无全尸,广东陈邦彦、张家玉、陈子壮组建义勇“永胜军”,与清远总兵白常灿合兵一处,北进福建,于南诏设伏,全歼杜尔德的兵马。继而大举向漳浦一带包抄而来。
朱平安部将张名振率延平伯郑森等郑军各部兵马,击败夏国相之后,向漳浦疾驰而来。
另外,扼守浙江龙泉、景宁的吴三桂大将程建威也被大学士张国维、兵部左侍郎朱大典、户部左侍郎宋之普的联军紧紧缠住,压力日渐增大,连续派出信使向吴三桂求援,换而言之,吴三桂在北面的屏障即将崩溃沦陷。
清军在福建的优势一瞬间损失殆尽。吴三桂这才发觉,朱平安手中的确是没有多少筹码,但他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竟然将广东和浙江的抗清力量全都整合起来,之前所谓的那些散兵游勇、义勇民壮,竟然成了扭转战局的关键,再加上朱平安麾下精锐的水师和一少部分陆师,福建的局面就这样轻易便被扭转过来了。
正面从海上而来的陆师士卒不多,施福麾下的步卒也不多,但吴三桂却是再也不敢冒险了。南北两路都有兵马包抄过来,再不撤退,可就真成了“瓮中之鳖”了。
果然五月初的时候,江西袁继咸也再度起兵,从西面向福建进逼而来,焦头烂额的吴三桂仰天长叹,这一次又被朱平安给算计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形势变得愈发的艰难。程建威所部在浙江联军和明军的夹攻下全军覆没,施琅和张名振合兵一处,加上施福、郑森的各部兵马,实力已经不逊于吴三桂,延平、泉州、福州各府相继收复,吴三桂的大军只能龟缩于汀州、邵武两府的狭长地带。广东的永胜军也在步步紧逼,五月初八攻克永定,打开了汀州的南大门。
五月初九的时候,夏国相所部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冲出重围抵达归化城,与吴三桂的主力会和,原本的四万兵马到现在只剩下八千多人,经历这么长时间的交战,吴三桂所部的粮草补给也变得越来越艰难,早先在浙江缴获的大批资财早已见底,明军的围剿也让清军的处境雪上加霜。
一见到吴三桂,夏国相不禁痛哭失声,但吴三桂却是不知该如何劝慰他。不知是他们两人,如今清军上下都弥漫着一种无路可走的绝望情绪。当年引清兵入关,跟随多尔衮纵横天下的时候,绿营众将也没想到过会落得今日的下场,曾经的豪情万丈如今烟消云散,这才发现不过是春梦一场,莫非这就是背宗忘祖的报应?
麾下的第一谋士方光琛也彻底束手无策,短短的十余天,穷尽心力之后,依然是无可奈何,方光琛的头发都变得花白起来。东西南北都有明军兵马包围过来,清军控制的地域变得越来越小,迟早有一天会陷入到弹尽粮绝的地步。方光琛纵有天纵之才,此时也无计可施了。
湖广的兵力匮乏,清军主力要么跟随洪承畴进入蜀中,要么跟随博洛被困在南京城下,剩下的便全都在吴三桂的麾下,这个时候,还不能向哪里求援。
中军大帐之中,众人相顾无言,营帐之内,静的连落下一根针来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忽然之间,众将的末席忽然想起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来,“王爷容禀,小将倒有一个方略,就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吴三桂和众人循声望去,却是一个矮小精悍的身影走了出来,身上的精钢甲胄已经有些破损,但一双眼睛却是闪着炯炯的精光。
“原来是曹帅!”吴三桂露出一丝苦笑,“当下咱们是同坐一条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罗汝才是在南平之战后投靠吴三桂的,郑芝龙身死,郑军各部群龙无首,罗汝才被清军包围不得不归降投顺。吴三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