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吉报出名姓,刘辩两眼猛的睁圆了一些,一脸诧异的看着站在龚都对面鸡皮鹤发的老者,心中暗暗嘀咕着:“于吉不是被孙策给杀了么?……呃,我怎么这么笨,眼下江东之虎孙坚尚在壮年,孙策还未成年,见到四方云游的道人于吉也算不得什么怪事。”
“珍重!”向龚都道过别,于吉转身面朝刘辩,嘴角漾起一抹怪怪的笑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双手抱拳拱了一拱,道了声珍重就转身朝屋外走去。
“于先生请留步!”见于吉真的要走,龚都连忙喊道:“先生若不面辞渠帅,末将着实担当不起。何况眼下天色已晚……”
于吉并不理会龚都,出门之后,他一边朝着远处的大山疾走,一边放声高歌:“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翼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弓矢,尚安所施!圣君今出,天下将乱,我等还是远远避之为上!”
歌到最后,于吉的声音已显得很是遥远,听在刘辩等人的耳朵里,还带着几分飘渺的意味。
与于吉接触,不过是傍晚这一会的工夫,在内心深处,刘辩不认为于吉歌中的“圣君”是暗指他的出现。
可站在刘辩身后的唐姬却不这么想,于吉离去时放声唱出这段歌谣,她看着挡在身前的刘辩,眸子中神采竟是又多出了好些痴迷。
哪个女人不希望她的男人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刘辩本就是大汉朝的皇帝,只是由于董卓篡权,才暂时流落在外。
自从离开小楼的那刻开始,他就表现出了一个真正男人该有的担当,在唐姬的心目中,于吉唱出的这段歌谣,正是暗指着刘辩将来能够君临天下。
虽然跟随刘辩,可周仓一直都不清楚刘辩的真实身份,以仆从自居的他也不好向刘辩询问。
于吉的歌声越飘越远,周仓和站在还昏迷着的几条汉子身旁的龚都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都流露出了几分迷惑。
“这老道倒也是。”于吉走的远了,龚都撇了撇嘴,对周仓说道:“渠帅近日迷恋修仙之术,颇为倚仗他,可他着实不知好歹,连与渠帅面辞都不肯,也太托大了些。”
周仓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门口的那群黄巾汉子,过了好一会才向龚都问道:“龚将军口中渠帅,可是刘辟?”
“正是。”龚都应了一声,证实了周仓的猜测之后接着说道:“除了刘渠帅,何曼也在附近,彼与渠帅之间呈犄角相望,此处又多有山峦林地,便于我军隐匿踪迹,官军也是不敢轻易围剿。”
提到何曼,周仓微微皱起了眉头。当年他在张宝麾下,与这位截天夜叉也是相熟。俩人虽说都是黄巾军的悍将,可脾性并不相投,因此也没多少交情。
“周将军既然来到此处,何不就此留下?”见周仓没说话,只是微微拧起眉头好像在想什么,龚都连忙说道:“与官军转战数年,我军眼下已是人丁寥落,虽说渠帅麾下尚有两万余名百战之士,勇将却是……”
“龚将军莫要多说。”龚都的话还没说完,周仓就抬手止住了他继续说下去,对他说道:“眼下某已跟定先生,先生在何处,某便跟到何处。”
周仓这么一说,龚都是越发的失望,他朝站在房间角落里,被黑暗笼罩着的刘辩看了一眼,无论如何想,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羸弱的少年,手中一没兵二没权,如何能让周仓这样死心塌地。
“既然如此,某不敢相强,周将军与先生今晚且在此处歇着,某先行告退。”心内大失所望,可龚都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微微一笑,朝周仓和刘辩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屋子,龚都朝门口的黄巾军哝了下嘴,几个头裹黄巾的汉子随后便钻进屋来,像拖死狗一样把还处于昏迷中的五条汉子给拖了出去,没过多会,屋外的人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先生、夫人且安歇着,某出外看看。”等到屋外的人都走了个干净,周仓才朝刘辩和唐姬微微躬身抱拳一礼,在刘辩朝他点过头之后,转身走出了屋子。
周仓出外检视,在刘辩看来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今晚在这里留宿,完全是因为刘辩认为即使他们此刻离开,也是走不多远,就会被刘辟手下的黄巾军追上。
龚都离开前的眼神已经很说明问题,他们希望周仓能够留下。黄巾军并不是正规的军队,他们甚至还存留着一些匪性。
有着匪性的军队做事,从来都是出人意表的。
“先歇息吧。”周仓出门后,刘辩转身搂住唐姬的腰,走向靠左侧的耳房。
“夫君且歇着,妾身为夫君打些水来洗漱。”到了耳房门口,唐姬轻扭腰肢,脱离了刘辩的怀抱,微微欠身福了一福柔声说道:“行了一日山路,洗洗再睡,多少会爽利些。”
第32章 名为保护
夜色如水,满天的星斗如同一颗颗点缀在夜空中闪耀着光亮的钻石,璀璨而又夺目。
微弱的星光并没有给大地带来多少光明,房舍外面一片漆黑,就连近处的那几间小屋,也是朦朦胧胧不甚真切。
唐姬蜷伏在刘辩的怀里,已经睡熟了,随着呼吸,她的小鼻翼轻轻的翕动着,更是平添了几分娇俏。
拥着唐姬的刘辩并没有睡着,自从龚都带人离开,他就想到今晚不会十分太平,至少这群缺乏猛将的黄巾军不会如此轻易放周仓离开。
堂屋里传来了周仓打雷般的呼噜声,听着呼噜声,刘辩不仅没觉得烦躁,反而感到十分安心。
不在右侧的耳房睡觉,而是搬到了堂屋,可见周仓是随时都记挂着他和唐姬的安危。有这样的人跟随,以后路上的险阻,将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独自面对。
搂着唐姬,耳朵贴在铺盖上,刘辩听到一阵“咚咚”的急促响声。这阵响声传进耳朵,他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微微闭上了眼睛。
响声越来越近,堂屋里的呼噜戛然止住,紧接着刘辩听到了轻轻的拔剑声,显然是周仓也听到了声响,已做好了打斗的准备。
刘辩并没有起身,他已猜到外面来的是什么人。在他看来,这件事还是让周仓自己去处理比较合适。
十多匹骏马直奔刘辩等人睡觉的房舍,到了门口,马背上的骑士纷纷跳了下来。
傍晚时分来过这里的龚都站在稍稍靠前的位置,在他的前面还站着一个身量很高的汉子。
这汉子要比龚都高出大半头,身上穿着一套大甲片的铠甲,到了房舍门外,他一手按着佩剑,另一只手叉在腰上,微微仰起头,看着门头,高声喊道:“敢问周将军与先生在吗?”
汉子是连刘辩一起叫了,原本不打算起身的刘辩也只得坐了起来,用力的搓了搓脸,让大脑更加清醒一些,这才站起身,在黑暗的房间里摸索着往堂屋走去。
守在门口的周仓把长剑****了剑鞘,扭过脸看着传出脚步声的左侧耳房。
房间里很黑,周仓看不到刚从耳房里摸出来的刘辩,却能听到越来越靠近大门口的脚步声。
“开门吧。”走到堂屋门口,刘辩把声音压到只有他和周仓能听到的程度,向周仓吩咐了一句。
“诺!”周仓应了一声,伸手拉着门页,朝两侧拉开。
站在门外的高挑大汉听到房门响动,连忙面向房门,双手抱拳说道:“某乃刘辟,向来仰慕周将军及先生,听闻二位途径此处,特来拜会。”
还没走出房门的刘辩,听了刘辟的这句话,当即就给他安了个“假牙”的头衔。
周仓成名已久,仰慕他还说的过去,可连刘辩是谁都没弄清楚,就仰慕已久了,这种话说出来,确实会让人感到啼笑皆非。
刘辩先一步走出屋子,抱拳给刘辟回了一礼说道:“在下久闻渠帅威名,今日得缘一见,实乃三生有幸!”
跟在刘辩身后走出来的周仓只是抱着拳朝刘辟拱了拱,并没有说话。
从周仓的神情里,刘辟看出他对刘辩是非常的恭谨,因此也不敢怠慢了刘辩,连忙说道:“先生与周将军途径此地,若不是龚将军提及,某尚且不知。本想明日一早再来拜会,深恐二位离去,于是决定夤夜来访,还望莫怪。”
刘辟说话,很是合理合度,与刘辩想象中的黄巾军将领的粗犷霸道完全不是一回事,让刘辩颇是感到有些意外。
刘辩带着笑意,对刘辟说道:“我等途经此处,本该拜见渠帅,无奈事出紧要,耽搁不得,打算明日一早便走……”
“先生这是说的哪里话?”刘辩的话还没说完,刘辟就打断了他的话头,对他说道:“两位既来到此处,某又是此处黄巾渠帅,如何能慢待贵客。先生若是有急事要办,某派出几个兄弟帮忙去办便是,先生何须亲自走上一遭!”
明白刘辟盘算的是什么,刘辩自然不会答应留下,可他还没来及张口拒绝,刘辟就抱着拳对他和周仓说道:“身为渠帅,许多事务都要处置,眼下营内还有些琐事,某且告退,龚都今夜留在这里守护二位,明日一早某在军营中恭候。”
“渠帅!”刘辟说完话,转身从身后兵士手里接过坐骑的缰绳,翻身跳上了马背,刘辩连忙朝他喊了一声。
可刘辟却假装没有听到,上了马背抖了下缰绳,两腿向马腹一夹,策马走了。
十多名黄巾骑兵也跳上了马背,紧跟着刘辟钻进了一片苍茫的夜色中。
留在门口的只剩下龚都和四个黄巾兵,目送着刘辟等人远去,龚都才双手抱拳,对刘辩和周仓说道:“更深露重,二位请入内歇息,今晚末将为二位守夜。”
“天气尚未转暖,将军在屋外守上一夜,在下与元福定然心中不安,将军且回,明日一早,我等在此处等候将军便是!”刘辩并没有进屋,而是抱拳请龚都回去休息。
在来之前龚都已是得了刘辟的指示,任凭刘辩如何说,他就是坚持让刘辩和周仓进屋歇息,而他和那四个黄巾兵则留在门外为他们站哨。
双方彼此劝了一会,刘辩见拗不过龚都,只得与周仓进屋去了,龚都则一手扶着剑柄,另一只手叉着腰,背对房门站着,四个黄巾兵分列两侧,站在他的旁边。
进了房间,把门重新关上,周仓压低了声音向刘辩问道:“先生以为明日是否该去见那刘辟?”
“呵呵!”刘辩轻声笑了笑,拍了拍周仓的手臂,小声说道:“此事背后必定有人指点,我观那刘辟,虽是英伟非常,却不像是这般擅于接人待物的人物。且他离去的时机又选的正巧,我想要拒绝却根本没有机会。至于龚都守在门外,更是一步绝妙的好棋。”
“是啊,他守在这里,名为守夜,实为监视,且是名正言顺的监视。”周仓撇了撇嘴,带着些郁闷的说道:“若是想要离开,想必是要与门外的几人厮杀一场才是。”
“一旦厮杀起来,此事若传扬出去,你我在天下人面前都是抬不起头做人。”刘辩摇了摇头,小声对周仓说道:“他们以礼待我二人,我二人若是强行冲出,将来岂不是要被冠以不义之名?元福且睡下,莫要理会他们,明日到了刘辟的军营,再徐图良策。”
“某倒是不担心在此多延搁时日,只是先生的要事……”周仓心里显然还是有些不快,想到眼下被人给软禁了起来,却又不能凭着力量冲杀出去,不由的轻叹了口气。
“叹气容易老!”刘辩再次轻轻朝周仓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