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邓彪什么关系,难道有人要杀他么?”杨简不解道。
“杀他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吧,要不黑子也不至于悠闲地在这里赶马车了。”花恨柳说着这话,眼睛望向雨晴公主道。
“自然没那么容易。”雨晴公主见花恨柳望向自己,垂首应道。只是却也不解释为何不容易。
“嗯,所以这会儿邓彪应该已经在念青城里了。”花恨柳点点头道。
“等……等一下!”杨简不高兴道:“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念青城里去了?到底为什么不会动手你还没说呢!”
“嗯,方才你也听到了花语迟是怎么讲的,杀人除了手起刀落动作迅捷外,还需要保证不被外来的力量所影响——这就是我们与铁陀王等人的情况啦,他们若想动手,手里的力量问题并不大,若是已经得手恐怕此时我们遇到的便是另外一副光景了。”
“而如今,却多了我们这样一股外来的力量,尤其是邓彪已经赶回念青了,想必我们和亲到访的消息也会大肆传播开来,这时再动手,舆论上的压力自然不必说,毕竟还有一个白玛德格在那里呢,身为道德的领袖自然也不会为了不道德的行为而使自己的信徒背信自己。还有一点必须要考虑的是,我们已经传递了一个信号出去了,即熙州与金轮王朝是友好关系——谁能保证换了一个王朝还能继续保持这种友好?会不会因此而惹恼我们背后的熙州呢?更关键的是,熙州会不会因此而大动肝火趁机采取其他行动呢?”
“你是说,他们是想探探我们的态度,如果确定没有与我们合作的机会才会动手?”杨简开窍般地问道。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花恨柳点点头,此番举动使得杨简颇为高兴,不过接着就不满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让佘庆去杀人呢?这不就提前告诉对方我们身怀恶意么?”
“所以我需要尽快安排见银瓶王白胜。”花恨柳对杨简的话并未表现出来多大的担忧,只是说出来了自己的想法。
听闻他的想法,雨晴公主心中却是猛然一颤:不行!太快了!
“先生是想放几个烟雾弹?”花语迟不确定地问道。
“能有那效果最好,没有也不必失望。我另有安排。”
“不行!”雨晴公主却并不同意花恨柳的打算,只不过这句“不行”说得突然,说过之后也没有了下文,令人听起来更有些理屈词穷的感觉。
黑子扯了扯马车的绳索,让受惊的马儿安稳下来,神色里透露出隐隐的担忧:或许他早已知情了,现在不说只怕不利于两人之间的信任啊……
“为何不行?”马车内花恨柳并没有表现出过于强烈的反应,只是微微皱眉问道。
面对他的疑问,雨晴公主并不回答,只是紧紧攥住拳头不说话。
“那个……你刚才说担心到了念青城后没有时间准备,还没说什么原因呢!”杨简见气氛越发尴尬,当即冲花恨柳问道。
“原因有二。”瞥了一眼兀自垂头不语的雨晴公主,花恨柳心中微叹,却出奇地并没有继续纠缠,而是正色地回应杨简的疑问:“第一,白玛德格应该已经下山出发来念青城了……唐剌山离念青城应该不远吧?”
雨晴公主自然知道花恨柳的话是问向自己的,可她却宁肯装作没听见也不回答,因为她也清楚,恐怕花恨柳所说正是事实——若是事实,那花恨柳便更应该去见一见银瓶王了。
“大约两三天的脚程。”雨晴公主不说话,并不代表别人不知道,天不怕想了想估摸道。
“嗯,既然邓彪回来后会大肆宣传我们与西越和亲谈判的消息,那么白玛德格也自然知道万一真要成了,无异于大越与熙州结盟了,这样便不利于他的行动力。所以听到消息后他一定会有所行动,即使不亲自来,也会派心腹过来伺机而动。”
“又来刺杀么?”一听说“伺机而动”,杨简不由得扬扬眉毛道。
“不会了吧,或许挑拨我们与小国君的关系,或许巩固与铁陀、银瓶两方的关系吧!”花恨柳权衡道,“但无论怎样,分开处理轻松一些,若一次处理起来,就比较难办了……”
“第二呢?第二是因为什么?”杨简开口问道。她问出此话,见花恨柳眼睛又望向雨晴公主沉默不语,恨不得当时就打自己两个耳光:自然,第二个原因是和雨晴公主有关了……
“公子,这好像不对啊……”花语迟久久未说话,此时开口脸上的那番疑惑却浓的化不开。
“唔?怎么不对?”
“你开始说不担心念青城里会动手,这会儿又说担心到了城里以后来不及准备……这,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么?”说到最后,她的底气略有些不足,声音也小了许多。
“不担心念青城里动手,是因为此时我们还在网外;担心到了城里没时间准备,是因为那时我们已经进了网里……在网外的时候,我们尚有进与不进的选择,可是入了网里,那么只能是要么网破,要么人死了……”说到这里,花恨柳深吸一口气,轻笑着看向花语迟问道:“这样解释的话,你还认为我的担心是自相矛盾么?”
“这个……”花语迟岂能不明白这网内与网外的处境有何区别!想通此处后她不禁面色微红,直言道:“是我没有考虑清楚,公子勿怪。”
“也没有什么,不用这样。”花恨柳摆摆手道。
“公主、花先生,念青城就在前面了!”
黑子的一番话令精神有些倦怠的花恨柳猛然惊起,来不及回应黑子的话便直接冲到车厢外,望向前方隐约可见的高大古城微微愣神,轻声笑喃道:“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就属于自投罗网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夜行
念青城,西越第二城。
这是一座新建起的城市,历史也不过百年,与西越号称千年圣城的唐剌山想比,不论是政治地位还是宗教意义,都远远算不上什么。
唐剌山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大越“唯一不可攻破之城”,在历史上无论是大蜀还是北狄,都曾经将这片土地打得支离破碎,但历经数百年、数千年过去,这里仍然是大越,这里仍然没有被外族侵占,只因为唐剌山从未被攻破过!
并非外来的势力没有将战火烧到过唐剌山城下,但是只要是让西越人知道了唐剌山受到威胁了、唐剌山将要被攻破了,那么即将要面对的便是数以数十万如疯如癫的人以血肉之躯扑向那些手执利刃、身披厚甲的外来人:他们或许拿着种田用的锄具,或许拿着赶牛用的长鞭,也有全凭用手抓、用牙咬的妇女,也有拿石头扔、拿拳头砸的儿童,无一人不尽全力阻扰,无一人惧怕流血丧失生命——而这一切,只因为来犯之人使他们心目中的神圣蒙受污尘。
不要去动唐剌山!这是无论是蛮横的北狄人还是自诩文明之人的中原人都清清楚楚写在史书中的。
若不是念青城在经济发展方面尚有所建树的话,恐怕它在西越人的心目中尚不如唐剌山中数千座庙宇中最残破的一座。
由于是金**君刚刚驾崩,全国仍处于服丧期间,禁一切娱乐之事、禁一切盛大之事,因此连同此番熙州使团来越,均不能大肆操办。
入城的迎接仪式很简单,只有越国新任大君委任的代表官员前来迎接,这反而更合花恨柳的心意。
“入城之后,我便要回去了,你们会被安排在专门接待外来使团的宾舍里,最快的话明天便能入宫见我弟……见大君和母后了。”临入城前雨晴公主的话至今仍在花恨柳耳边萦绕,他听得出其中的不舍,也听得出其中努力掩饰的慌张。
“不休息么?”杨简见他一人站在院子里盯着空旷处发呆,端了一杯茶递道他跟前关心道。
然而他却不接。许久,才叹口气道:“我一直以为如果重活一次,一定能够将自己的亲人、朋友保护好,也坚信能够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切!”听他这句话,杨简不由冷笑:“若是你说的这样,那我希望父亲能够坐拥天下,我熙州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尽收天下之利,你觉得能实现么?”
“你这人……”本来想伤感一下,杨简却实在不领情,一番话说出口竟说的他目瞪口呆。
“噗——”见他一脸错愕的模样,杨简最终还是装不下去了,哈哈一笑,收回递出的茶杯道:“你别当真啊,我自然是知道没办法一蹴而就的,不过你的反应也太过好笑了啊!”
“好笑么?”花恨柳苦笑一声,忽然对着大笑不止的杨简正色道:“你今晚有事么?”
“没事啊,怎么了?”一边努力让自己静下来,杨简一边喝着茶问道。
“如果没事,今天晚上就陪我……”
“噗——”一句话还未说完,杨简刚喝入口中的茶便一滴不漏地全喷在他的脸上。
“你……你说什么?”难以置信地她瞪着花恨柳问道。
“我是说……你不知道喝水喷人是非常不讲礼貌的么?”冷静着擦去茶水,他面色不改地问道。
“我……我……对不起!”见他如此,杨简心知他此时必定非常生气,不过她更在意的是花恨柳方才说出的话,好像是要求今天晚上陪他……
“你……你把本姑娘当成什么人了?你这样做对得起雨晴妹妹吗?她才刚刚与你不舍离开,你就……你就……”虽然嘴上说着凶话,但她愈看花恨柳那张由毫无表情变得错愕、苦笑、一脸讥诮的模样,心中愈是没底。
“你……你笑什么!”
“我笑你想多了……”看着杨简那双认真的脸上瞪得大大的眼睛,他心中一软,收起讥诮的神色道。
“什……什么意思?”想多了?难道只是喝喝茶、聊聊天么?想到此处,杨简对花恨柳又重新打量了一番:看不出这人还是有些君子气魄的……
“我是说你要是没事,待会儿就和我出去逛一逛。”在杨简继续下一步的胡思乱想之前,花恨柳叹口气道。
“啊……啊,逛街?”听他这样说,杨简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想多了,当即怒气全消,不过脸色的绯红却仍然说明着从愤怒道羞涩这两者之间天衣无缝的转换。
“嗯,逛街。毕竟我们刚到这里,最好能快些掌握一些有用的信息。”
“那也不必等到晚上啊,白天岂不是更……啊!你是想夜探……”看着花恨柳一副看白痴的模样看向自己,杨简忽然意识到他所说的逛街应该是……
“嘘!”话还未说完,杨简已经被花恨柳一只大手紧紧将嘴巴捂上了。
“你是想让我一上街就被人抓回来么?”花恨柳瞪着眼睛问道。
“唔……放开,放开我!”支吾着声音,使劲儿用手掐了他两下他才松开,一脸不屑地道:“你若是自认为本事不济或者是害怕了,那也可以不跟着,我再去找其他人便是。”
死要面子!心里暗骂一声,杨简气恼想:这时候他还能去找谁?佘庆因为动用了秘技,这会儿正在一旁的房间里歇着呢,当然了使团方面找的理由是路上受了风寒,突然病倒了——天不怕?别开玩笑了,说到底那都是一个小毛孩子,这个时候能起到什么作用?若是韦正的话,还是可以的,但韦正是对方的人,这会儿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他还能指望谁?
“你才本事差!你才害怕了!”连着顶了花恨柳两句,她心里才舒服了一些,没好气地问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