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也是意识到这么多人去大大不妥,最后在经过一番与诸人的讨价还价后,花恨柳只带了黑子一人。这样,他,黑子,再加上白羽厄三人便堂而皇之地出了大门去功德使外早早等候着猎物钻网了。
白玛德格并没有因为大君的邀请而有意将最后一日的布道提前结束,在他眼中众生平等,没有平民与大君的区别——若将那一点点私心计算进去的话,怕有的也只是信徒与非信徒的区别。
申时时最后一日的布道按时结束,简单吩咐了两句,他便上了大君专程派来迎接的马车,一人独自去了内宫。
“按照父亲的观察,其余众人一般会在白玛德格走后的一刻钟工夫内就将东西打点好。今天不比前两日,许多东西都要收起来还给功德使,所以收拾的时间可能还会多出盏茶工夫。”白羽厄此刻与花恨柳、黑子躲在功德使向内宫行进的必经之路的一处民宅里,看着载着白玛德格的马车缓缓从门外走过,示意两人做好准备。
“你们确定只有一人留下来么?”黑子显然对银瓶王白胜还是抱有怀疑态度的,而对于眼前的白羽厄更是没有丝毫的好感,因此这番话即使是记不清楚是多少次问出来,语气中的不信任仍未减少半分。
“爱信不信。”白羽厄心中也是十分憋屈,本来刚开始他还热情地与黑子打招呼,但是黑子却丝毫不卖给他面子,从始至终对着自己一副态度,对着其余人却是完全相反的态度——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令他如此反感自己。
“若不是花先生,我一辈子都羞于与你为伍。”黑子却不恼,横了一眼白羽厄,不冷不热地说道。
“你……”
眼见还没去杀人,这两人就要窝里斗了,花恨柳暗叫一声后悔,慌忙制止道:“两位……两位大人!”边说着边一一向二人躬身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行不行?是我没考虑好,坏了二位的雅兴好不好?现在马上就要掏刀子宰人了,你们哪怕是先有一点点信任,也比闹得互相眼红强啊!”
见两人谁也不理谁,他又劝黑子道:“你也不妨信他这一回,若是当真只有一个人,那说明他没有说谎,还是可信的,对咱们不都是好事么?若是不是一个人……”想到这里,花恨柳觉得自己这番说法似乎有点巴不得找死的感觉,尴尬笑道:“以后不信他便是了……”
“既然如此,便信他这一回。”黑子看了看花恨柳,又撇头看了一眼犹自生闷气的白羽厄,最终还是妥协道。
“这不是最好么!”见黑子应允,花恨柳大喜道。
“他们来了!”白羽厄虽然与黑子斗气,但心思却从未懈怠,眼见着从功德使方向走来一批白衣僧人,他立即警觉道。
“是十护法。”待众人走近,花恨柳认出道。
“确实是十人,想来那边应该整理得差不多了……若是人手多一些,这十人对付起来应该比较容易吧!”黑子也凑上来从窗子里往外看。
“你若这般想,那必死无疑。”白羽厄头也不回轻笑道,原本以为黑子还是会愤怒,等了半天却不见有声响,回头看时,却见黑子正瞪着自己一言不发。
“是了,你说的对。”见白羽厄扭头,黑子深吸一口气道:“想来这十人必有阵法配合才对,方才是我疏忽了。”
“这十人确实有合击的阵法,名唤‘十步莲花’,纵是我父亲一人若是被这十人困住,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么厉害?”花恨柳倒吸一口凉气惊讶道。
“不过老爷子的脾气就是古怪,他说纵是知道入阵必死也要闯一闯试一试,所以应该已经在城外等着了才是。”仿佛是说一件再平淡无奇的事情一般,白羽厄边说着边转头继续看那十人从外面走过。
“你是说老将军今晚也要动手?”花恨柳听到以后却有些愤怒了,这要不是白羽厄讲出来,自己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感觉到身后的花恨柳正在变得愤怒,白羽厄轻笑:“我也是刚出门时才接到的消息,怕是临时起意的决定吧,所以下午找您的时候才没有说。”
“临时起意?”花恨柳被白羽厄这番解释说得一愣,脾气也消磨下去不少,转头看黑子,见他也是一脸惊奇。不过,很快两人的脸色便凝重了许多。
这道理并不难懂:若是他白胜今日可以临时起意决定杀人,那么以后能说不会再次发生么?那么今日杀的人是眼前的这些僧人,来日会杀谁?大君?还是其他与他作对的人?
“你们无需担心,父亲既然要做,肯定是有赢的把握才做的。”白羽厄见身后两人久久未说话,还以为两人是担心自己父亲,当即安慰道。
“这……呵呵,如此看来我们今晚也是非赢不可啦……”花恨柳干笑一声道。
“这个是……”白羽厄正要应话,却见一人急匆匆由功德使向这“十护法”所行的方向赶来,赶紧唤花恨柳来看。
“是言嗔么?”离得近了,见是一名年纪较大的僧人,可不正是四名弟子中年龄最大却排行最小的言嗔。
“他这么着急是要干什么去?”相看一眼,三人脸上均露出困惑之色。
“该不会是察觉到哪里不对,所以去找白玛德格了吧?”黑子略有担心地问道。
“不会!”断然说出这句话的却是花恨柳,不是他知道言嗔为何这副状态,他只是怕,怕白玛德格知道这些事情,怕还没动手自己就完全处于下风。
听到他这番说法,另两人这次却出奇地保持了一致的沉默。
言嗔并没有在赶上“十护法”后就停下,而是继续前行去了,一方面这令花恨柳等人大舒一口气,另一方面也让众人心中的困惑越来越大——他们没有发现这次的行动,但白玛德格肯定也有什么其他的安排,而这个安排却是自己原本想不到的。
花恨柳心中如此想着,慢慢地竟开始有些慌了。
“你……”黑子最先察觉出花恨柳的细微改变,略有担心地问他。
待花恨柳将心中的担忧说出后,白羽厄也是一脸凝重道:“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或许我们可以抽出一人跟上去看看……”
“不行!”花恨柳还未反对,黑子当先道,“与其将精力放在不确定的事情上,不如全身心投入确定的事情中。很难说他急匆匆过去到底是因为有急事要办还是一位性格本就如此急躁,但有一点我们是清楚的——最终留下来的那人,必会被我三人所杀!”
“不错,是我多虑了。”花恨柳点点头,虽然也明白白羽厄的提议有道理。不过他还是选择相信别人——既相信白胜的判断,也相信天不怕、杨简等人。
“好吧!”见二人意见一致了,白羽厄叹气道:“我们现在是一个团体,所以事情既然决定要做,便都往一个方向使劲儿才行……你们两人既然说这般做,那我也没意见了。”
又过了一会儿,眼看着“十护法”已慢慢消失在街角,白羽厄又道:“言恕也走了。”
“行啊,继续等下一个吧!”花恨柳闻言并没有再凑过去看,应声道。
“他……他冲我们这边点了两下头……”白羽厄又道。
“点头就……”花恨柳原本还不在意,不过当他回过神来听出来白羽厄的语气并非如原来那般流畅时,不禁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什么意思?”黑子也听出来其中的异样,惊觉道。
见二人问自己,白羽厄苦笑一声,坦言道:“父亲和我说过,若是言恕出来时什么都不做,装作不知道我们在就走的话,那便是如预料那般只有一人留下;如果是点头的话……”
“如何?”黑子虽然沉声装作冷静的模样,但花恨柳已从他的呼吸中听出了一丝慌乱。
“那便是和原来不一样了……”白羽厄道。
“如何不一样?”听到有变故,花恨柳反而觉得心情轻松许多:这样才对,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如自己所料的那般,有变化才是正常的!
“有两人留下来了,照刚才过去的人来看,应该是白玛德格的二弟子言怒和三弟子言忍……”说出这话时,白羽厄当真是要哭出来了。
“你看……”深吸一口气,黑子问向花恨柳道。
他的意思花恨柳自然明白:做,还是不做?
“我现在想说一句话……”花恨柳想了想,一脸凝重地看着白羽厄道。
“什么话?”见花恨柳看向自己,白羽厄反问。
“你们白家人,你,你父亲,白玛德格……没有一个好人……”咬着牙,花恨柳恨声道。
“那您的意思……”听到花恨柳这番话,黑子原本紧张的情绪变得一松,眼睛一亮激动道。
“杀!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什么不杀?”花恨柳点头,“先不说机会难得,便是打不过,但白胜那边已经决定动手了,此时通知怕是来不及了,唯有硬头皮上尽量多磨掉白玛德格的力量才是!”
“那个……”听完花恨柳的话,白羽厄心头也是一松,不过他此时说出的话却并非什么豪言壮语,而是一本正经道:“你方才说错了,白玛德格……不姓白。”
第一百五十四章 扫帚苗和拳头
时候并不晚,可是不知道为何,功德使的官员却已早早歇了班,闭门回家去了。
东西还不回去,言怒与言忍二人只好将所需归还的诸般杂物放在门外,两人却在该不该等着人来了之后再离开展开了讨论,但终因意见不合演化成为了争执。
就在前不久,四师弟言嗔遵照之前师傅的吩咐,已经出发去办一件要事,而没有得到这个命令反而略显无事的两人本就心存不满,此时一来二去,连号称能忍的言忍也憋不住心中的不满了,又在言怒一昧地言语挑拨下,两人竟直接在功德使外大殿、方才还是用来开坛讲道的广场上动起手来。
当然,作为大师兄的言恕见惯了几人之间的争吵、打斗,与眼前的劝架相比起来,另外一场需要他打的架反而更能激起他的兴趣。因此,只是在口头言道一句:“两位师弟何必如此,不妨各退一步相互妥协一番如何?”
两人的反应如他所料,言忍略一迟疑,却最终道:“大师兄,言怒二师兄向来脾气暴躁,此事绝非我一人所愿……”
言怒的拒绝尚要更加直接一些,之间他一挥铁袖,钵大的拳头就冲着言恕面门而来,若非言恕急忙踏地后撤丈余,恐怕他整张脸便被言怒这一拳给打零碎了。
“休多言!”这句话换在世俗人的耳朵里,便是“滚”的意思。言恕虽少入世俗,却也知人之本性犹如草苇浮萍,生于一处便立于一处,成于一处便散于一处,外力干扰多数没有好的后果,所以强求不得。
“也罢,希望两位师弟今日之事能有所终结吧!”轻叹一声,言恕整理了一番略显凌乱的白色僧衣,冲两人微笑躬身罢,便转身腾跃离去。
只靠一个照面的时间究竟能够传递多少有用的消息呢?言恕与白羽厄的交流也不过是轻点两下头,却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所以说,白羽厄能够抓住那在旁人看来根本挺都未停的身影所作的动作实属不易,若真是读不出其他的信息来也没有什么好怪罪的。
实际上,言恕也只是点了两下头而已,他心中想说的话还有很多,比如再待个盏茶工夫过去可坐收渔翁之利,比如将言嗔着急离开的缘由告诉花恨柳等人……不过最终,他也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