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恨柳并不奇怪牛望秋站出来说话,实际上,他也很在意宋长恭的举动,按道理讲定都城一战后,孔仲义兵败身亡,十多万饶州兵存活下来的不足三万人,对于饶州来说必然是个不小的打击,正常的做法难道不是趁饶州内部空虚强势突进么?为何宋长恭反而又采取了像攻打定都城时那样步步为营的打法?墨师兄也是这样想的么?
花恨柳不清楚宋长恭的想法,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听下面的消息,向佘庆点头示意后,佘庆继续道:“您让找的公孙止意,我们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这又是一条出乎意料的消息了,以至于佘庆说完这句话后,一直与雨晴公主、灯笼挤在一处的杨简腾身跳起,连连惊呼:“怎么可能!”
若是杨简怀疑,那么花恨柳便更加确信佘庆所打探到的是实情了,因为当时在定都城时,将公孙止意送回饶州的,就是杨简本人!
杨简说送到了,花恨柳绝对不会心存其他的想法——可是此时佘庆打探到的消息却和杨简的说法相悖,这只能说明一进入饶州或者尚未进入佘庆安排的桩子眼线的时候,公孙止意便不见了。
至于是他自己主动消失不见的还是被人悄无声息带走的,目前尚不知道罢了。
对于公孙止意本人,花恨柳其实并不认为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地方,他之所以让人去找,一是去确认对方的死活,而来也是继续问当初没有解释清楚的一段话——当时公孙止意说宋长恭也不是什么好人,自己也就在那时知道了宋长恭的王妃是北狄拨云大君的女儿……当时问宋长恭这样做有什么理由时,公孙止意一头撞晕自己,硬是没有泄露。花恨柳的第二个目的,便是继续问问他这件事了。
当然了,还有最为关键的第三件事:这次去北狄,花恨柳亲自去问拨云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蜀家王朝的人究竟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当时的拨云先是一愣,尔后笑着说了一句令花恨柳时刻想起时刻都会毛骨悚然的话:我若是有子女,这大君之位还会让别人帮着坐吗?
拨云,没有子女!那么花恨柳不明白了,嫁给宋长恭当王妃的那名女子,又是如何来的呢?
心中这样考虑了很多,花恨柳最终还是无法完全解答这些问题,因为所有的问题现在都指向同一个人——公孙止意,可是遗憾的是如今这个人花恨柳竟然无法找到他。
看着被雨晴拉回床沿的满是不甘心的杨简,他再度示意佘庆继续讲。
“笛家小姐要嫁的人是孔家大少爷,叫做孔彪,出了名的恶人。”说到这里,与之前单纯汇报不同的是,佘庆也说了说自己的看法:“如果两家选择这个时候再度联合起来,其牢固性也远远比不了之前的,定都城反目是一因,此时联姻虽然看上去是重归于好,实际上也不过是利益交换而已,笛家占了大便宜自然也要做一些牺牲,这笛家小姐想来不是去做新媳妇,而是去做人质了……这便又是一因,那么两家最终撕破脸反目便是最终的果了。”
花恨柳等人自然明白佘庆所说“占了大便宜”是什么意思,虽然笛声、笛响当时在定都城的七八万人同样损失不少,不过重要的是他们兄弟二人都活着回来了,或许因为笛响失去了一臂、笛声实力因为没有升龙丹的支持而下降得厉害显得没有那么完美,但相对于孔家来说,已经十分不易。
想到笛声,花恨柳心中又生出了其他的疑问,忙向佘庆问道:“笛声呢?”
“还活着。”佘庆回答道,先前出发时花恨柳吩咐他打听的事情中,只有这一件事佘庆没有提前吩咐,好在弄明白这件事并不是一件太麻烦的事情,所以佘庆才能依旧快速地打探清楚回来复命。
“说不通啊……”虽然心中隐隐便已经猜到笛声肯定没有那么容易死,不过亲自听到了佘庆的确定后,他心中仍然有些不舒服——不是不高兴,但也说不上高兴,总而言之就是觉得与徐第一之前告诉自己的话有些出入而显得有些意外罢了。
他当时可是记得清楚,那是徐第一仍叫做“徐先生”的时候告诉花恨柳的,升龙丹一旦开始规律服用便很难戒除,长时间不服用更是有丧命的危险……
本来花恨柳还不信,因为“徐先生”同样说过同时服用多颗丹药会爆体而亡——然而事实证明自己仍然活得好好的,这可以说是前车之鉴了,自己既然都好好的,别人又怎么不可能好好的呢?因此,对于“不服用就丧命”这种说法他也是将信将疑,想来这也是徐第一所不能料想到的事情了。
“继续说吧!”挥挥手,他踱步在屋内绕行了几步,又道。
“留州那边,暂时没有什么大的变动,不过因为与葛尔隆已经提前谈好,我相信到了那边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麻烦。”说到留州时,佘庆的语气明显比着之前要低沉许多,不过花恨柳并不在意,他清楚佘庆有这种变化的原因,而他们此次经关州入留州,正是为了帮助佘庆而来。
“另外……”正当花恨柳以为事情都说完了时,佘庆脸上忽然轻松一笑,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轻声道:“拨云三日前死了,葛尔隆也回到了王庭。”
“死了?”花恨柳先是一愣,不过接着就释然了,他们经过拖斡汗部将葛尔隆放下后便一心一意往关州赶了,并没有再去注意北狄的消息,如今算算时日,已经过去半月有余,裴谱为拨云续命的极限也差不多该到了,可以说一点也不出人意料。
“怎么死的?”牛望秋在一旁问。
“老死的。”
“终究是这样死的。”牛望秋叹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中畅意了许多,他边叹气,边直接出了客房,想来是去走一走,静一静了。
“葛尔隆没来得及动手?”杨简等人从花恨柳那里听到了当晚双方的交易,既然说拨云是老死的,那岂不是说当初葛尔隆要“剥皮抽筋,千刀万剐,断股去髀,油烹卤腌”、要“饮其血,食其肉,吸其髓,碎其骨,挫其灰”的条件没有达成么?
“完全来得及。”佘庆在得到这一消息时也是觉得不可思议,“据说,葛尔隆是在拨云死前的三天回到王庭的,只不过回去之后却一直没有动手……”
听得佘庆这般解释,众人无不唏嘘,花恨柳更是满脸毫不掩饰的得意模样,心中暗想:看来自己总算没有被那蠢驴白踢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风,云,阴凉
众人一边听着佘庆讲述打听来的消息,一边也对其中出现的几个疑点进行了一番思考,不过,真正全程参与定都城一战的也不过花恨柳、杨简、独孤断与徐第一四人。
眼下,徐第一还在定都城内留守,杨简已经慢慢习惯了依靠花恨柳拿主意,独孤断或许有想法,不过不知道是因为不想说还是因为对自己的嘴上工夫不自信,也没有吭声……其他人,大抵是装模作样地沉思、皱眉、叹气,却出奇地一致保持着沉默。
似乎这一切都是摆明了的:花恨柳若是不说话,恐怕这一份“默契”还将继续下去。
“咳……”花恨柳自然也知道依靠这群人远不如依靠自己来得实际,他开始时并没有想到众人是在等他说话,而是一门心思确确实实去想如何应对如今摆在自己身前的几件事情,只不过静的时间长了,心中也会纳闷,纳闷了就禁不住去找原因,这个过程是非常自然而然的。
“如今有这样四个问题需要查清楚:第一,公孙止意去了哪里;第二,宋长恭久久不肯对饶州发起实质性的攻击,是什么原因;第三,那位兰陵王妃的身份到底是什么;第四,既然已经来到了关州,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关、饶联合,我们可以做些什么事情来阻止或者更彻底地破坏二者的关系……”
花恨柳话已说完,沉默半晌却仍然没有人说话,正当他就要出言询问时,佘庆很自觉地抬起头来予以配合。
不过,如果能够看到他自垂头到抬头,脸上的表情由苦涩变为正色时,或许便能隐约猜到,他之所以主动说话,是因为到了这个时候非说不可!
何为“非说不可”?环顾客房内的众人,有三种人即便是再怎么不搭理花恨柳也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哪三种?
如天不怕这一种,是花恨柳的先生。
如杨简、雨晴公主这一种,是花恨柳将来的夫人;
如温故、灯笼这一种,是花恨柳的晚辈。
这三种人,花恨柳要么敬,要么亲,要么爱,便是从一开始就表示对关、饶的事情不感兴趣,也绝对不会被呵斥什么。
其余的人呢?黑子名义上虽然是雨晴公主的仆从,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雨晴公主一直将他当做长兄一般敬重,花恨柳自然也不好为难他;独孤断呢?从一开始就博得了杨简的好感,况且他天生便有少说话的“利器”,想来花恨柳也不会主动去“喂刀”……这般一去,可不就只剩下自己了么?
我是先生的大弟子,自然要为先生分忧;我与杨大小姐、雨晴公主相熟,自然不好意思开口说需要她们的关照;温故是自己的小师弟,眼下他正在一旁看着自己,自己这个做师兄的也就必须树立一个好榜样……
佘庆这样说服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愈发苦涩,不过却在抬起头的刹那都化作云烟而去。
“先生,我觉得这几件事情有主有次,眼下咱们便是要先捋清脉络,才好开始进行通盘的考虑。”前一句话是废话,后一句话却是心里话——通盘,便是要放眼大局。
什么是大局?大局便是不止看到关、饶有什么问题,还要想到会为留州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不止要弄明白眼前情况的起因,还要考虑到对之后整个天下局势的影响。
不过,佘庆考虑的却并没有那么多,此时他所说的“主次”,是说“留州为主,关、饶为次”;他所认为的“大局”,是关、饶联合对于留州、对于他报私仇的影响——而不是对天下局势的影响。
其实,从来的路上佘庆便已经开始有些耐不住性子了,越是离着关州近,他心中便越是愤怒;越是靠近留州,他越不能冷静下来……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留州是他的故乡,而关州的笛逊,则是他的仇人!
花恨柳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并没有对佘庆话语之外所表达出来的情绪有所不满,他回想着自己方才说过的四个问题,一边轻轻踱着步子,一边道:“你说的确实也有道理,其实,找到公孙止意或许也便能够清楚兰陵王妃的身份——即便不能,也至少可以为宋长恭提个醒,这样对咱们以后的事情没有什么坏处……这样看来,第一件和第三件可以算作是同一件事……”
“不然。”
花恨柳正要继续往下说,却听身后的杨简喳呼道。他心中微微不悦,心想方才让你说话你不说,此时自己正说着呢,你倒好,一开口就否定了……
心中虽然不满,不过花恨柳仍然看似随意地问道:“哪里不对?”
“不是不对。”杨简的这个回答倒是令花恨柳心中的不快稍逊,不过转瞬之后他便又迷糊了:既然不是不对,那么这“不然”又如何解释?
“我觉得前三件事可以算作是同一件事。”似乎是看出了花恨柳的疑惑,杨简索性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
“前三……”花恨柳想了想,记起自己说的第二件事是为何宋长恭仍没有攻打饶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