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不是?若是普普通通的马车,由着它从后门进,由着它在紧闭的侧门旁候着便是了。
却偏偏,有大门大开;却偏偏,有管家出门来。
若是笛逊在,他自然不会犯下这种错误;即便是笛响在府里,也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可是眼下笛府的两位主事人都恰巧不在府中,乍一接到消息的老管家或许是糊涂了,竟然真的就这样诚惶诚恐地跑出门来迎接了。
马车中的女子轻声叹息,只希望从饶州边界大营出来到进入笛府的这一路上费心心机的伪装不会因为这位糊涂的管家而暴露。她轻拨车帘,从车中望向车外的老管家,如同看着溘然长逝的长者,一片宁静安详地轻声道:“想来是因为路上走的急了些,竟然早到了半日……”
牛望秋离得远,没有看清马车中那人的脸,也自然没有听到马车中的人对着那名管家说了些什么,他看着马车跟在老管家的后面走进了笛府的侧门,然后侧门打开,最后人与马车都进入了笛府被再次紧闭的侧门生生隔绝。
“有意思!”牛望秋皱了皱眉头,看着那并不高的笛府围墙轻声道。
“你是说师兄其实是有什么苦衷么?”
得知佘庆返回,花恨柳当即赶回客栈,听完佘庆带回来的消息后皱着眉头问道。
“我不知道。”佘庆摇头道:“按照师伯对宋长恭的重要性而言,即便是可能会出现什么问题,宋长恭也只有尽全力帮忙的份儿……现下大军已经在边界驻扎良久,师伯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我只是感觉太说不过去了。”
“您看……”花恨柳点点头,却因为自己对这位素来看不上他的师兄并不熟悉,听佘庆并没有分析出什么,转头向一旁正专心致志与灯笼将一串串糖葫芦断开成一颗颗然后用来分的天不怕问道。
“墨伏不会出问题。”天不怕不抬头闷声说道,佘庆听到这句话正要暗松一口气,心想好在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想错了……
“若是出问题,那便是出在宋长恭身上。”天不怕并不知道佘庆心中如何作想,只不过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往下说,所以他也没有注意到当说出这句话时在场之人除了与他同样关心糖葫芦的灯笼以及站在一旁不停吞口水的温故外,均表现出难以相信的表情。
“这样说,会不会太……”杨简对墨伏的了解大概要比在场的其他人稍稍多一些,虽然她自己与墨伏的接触不多,但是因为墨伏与她的父亲杨武有着断腿之仇,她多少还是从杨武那里了解了一些有关墨伏的事情的,比如墨伏的为人,墨伏的实力等。
因此,当天不怕将墨伏出问题的元凶直接指向宋长恭时,她当即表示了自己的怀疑。这不是因为她对宋长恭有什么明确的喜恶,只是因为她不止一次听杨武说起过墨伏对于瞻州的重要性。
若是宋长恭身旁没有了墨伏……杨简会以为宋长恭肯定是疯了。
“你们自然不必着急,现在说的是墨伏究竟有没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是追究谁杀了他。”天不怕说出这句话时丝毫没有表现出因自己才是这个话题的始作俑者一般的惭愧,他低头想了想又道:“如果他没有,我们自然不必去多做无畏的猜想,也不必考虑事后应该去做些什么;如果他有却不说出来,要么是他觉得自己可以解决,不需要向人求助,要么是他觉得即便是说给我们听,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墨伏这个人看问题向来很准,所以无论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我们其实都不必去管。”
“那……这样便是说咱们什么都不做了吗?”佘庆自然不会反驳天不怕的话,不过因为心里的不安他还是不甘心地提问道。
“当然要做。”天不怕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手里继续将一粒粒的糖葫芦往灯笼跟前的盘子里堆。
“他不是说让去看看定都城的事情么?想来徐第一在那边也不容易,所以咱们最好再分一些人过去帮忙打理一下……”
“那您看谁过去比较好?”花恨柳轻轻点头紧接着天不怕的话问道。
“你自己清楚,我才不说……”听花恨柳问自己,天不怕这个时候终于从埋头分糖葫芦的“要务”中抬起头来一脸狡黠地看着花恨柳道。
“这小子……”花恨柳心中不甘心地想着,表面上却是一副皱眉沉思的模样。他不会因为天不怕的一句话就承认其实自己心里早有打算了,只不过眼下他很担心一旦说出安排会惹来她二人的不满。
“我在家里时偶尔也会帮着正阳处理一些政务……近些时间一直没有再做过,不过想来一城一州之事再大也不会大过一国之事,你看我过去搭把手行不行?”正当花恨柳暗自发愁时,忽听在旁的雨晴公主出言问道,初闻此言他尚以为自己听错,可是眼见那女子正微笑着看着自己时,他心中却更加愧疚了。
“公主去,我自然也是要去的。”黑子开口道:“大先生开的药也足够我服用一阵子了,这段时间回定都城自然也不会耽误养伤。”
“每日煎服一副,药渣不要倒掉,用来泡脚,再坚持一个月便应无碍了。”天不怕轻声说道,一句话便使得黑子整个人都瞬间精神了许多。
“我也去。”杨简闷声道,“你巴不得我们离你远点,好找机会寻花问草……便随你意,我倒要看看你敢带谁回去!”
杨简说话自有一番风格,花恨柳即便是心中暗呼冤枉却也拿她毫无办法,唯有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咽,一脸歉意地朝雨晴公主勉强笑笑。
第三百四十九章 寂寞男子的日常(首更,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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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花恨柳当真有一种失落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体会到了,具体有多长那还得从初遇天不怕的时候开始算起,如今算来已经有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了。
花恨柳想了想,似乎自己从那时开始便不再是一个人了,无论在熙州,在西越,在北狄,还是在定都城,自己的身边总是会有天不怕、杨简、佘庆、雨晴公主这些人跟着,有的时候可能就只有一个说话的人,有的时候却有十多人围在自己身旁……
他并不是贪图这种被拱卫在中心的优越感,只不过是他越来越难以适应这份寂寞了。
虽然这份寂寞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可他还是重新体会到了,并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了。
佘庆去找独孤断了,饶是对方再怎么能打,可是抢亲至今仍不见他有音讯,花恨柳还是很担心的;杨简、雨晴公主、黑子去了定都城,不论出于什么理由花恨柳都知道其实也不过是离开的人想要走得更坚决一些罢了;天不怕、灯笼、温故本来不用去,不过最终还是跟着众人一起离开了,用天不怕的说法来解释,因为留在临江城事情肯定还有不少,他们几人反正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去定都城里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还能帮上什么忙?不就是懒得动弹么?佘庆虽然看得明白,可也不会愚蠢到说出口来,至于花恨柳是不是明白,他却不敢妄测了。
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花恨柳叹了口气,有些失神地靠着窗子发呆。
他不是裴谱,不知道裴谱活了上千年究竟是怎么样熬过来的,不过旋即又想或许对于裴谱来说,之前上千年的岁月根本就不能算作是什么,毕竟当时老祖宗还活着,那么裴谱所想自然是与老祖宗较劲了,这样的日子相对还是好过一些的……难过的应该是老祖宗仙逝后的这几年吧,他终于扳倒了生平最大的敌人,或许一时之间没有找到什么新的乐趣,不免有些乏味了……
这个时候对付四愁斋或许便成了裴谱为数不多的能够稍稍提起兴致的事情了,虽然与老祖宗比起来四愁斋实在是一个空有其表的华丽盒子……也难怪信州、吉州的事情发生后裴谱会那么着急地赶去,还不让自己前去,这就像是他的玩具一般,只能自己去玩,别人谁玩谁挨打,什么时候等他自己玩腻了或者他发现一个人玩不起来时,花恨柳才有机会去参与其中吧?
如果这样想,花恨柳觉得当时在延州时能够遇见裴谱,真的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若是现在再去找裴谱聊天,对方想必早已没有了当时的兴致,说到底,是自己这块肉分量还不够。
花恨柳自嘲地笑了笑,正好看见客栈外的路上有孩童正瞪着眼睛向他看来,他正要高兴地打声招呼,谁知道对方却不领情,扭头便跑,一边跑一边还呼喊着对其他伙伴儿说:“快看楼上那个好看的傻子,一直傻笑个不停……”
花恨柳错愕而沉默,却没有出声反驳。按道理说一个人若是寂寞到了极点,想说话到了极点,一定会把握住身边每一种有可能与他产生交流的物体说话,这物体可能是个人,可能是只鼓气的蛤蟆,可能是株招摇的花草,可能是冷冰冰的石头,也可能是根已经死去了的木头。
花恨柳没有冲着那名孩童说话,是不是就说明他还没有那么感到寂寞?
花恨柳自己也不清楚,他回过神来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出门去看看走走比较好。
于是他走到了笛府的后门,并且信步走到了属于笛家二少爷的那处小院中。这过程可谓不可思议,因为笛府并非任人随便出入之地,即便是进了后门难道就没有巡逻的家兵、奴仆看到有个陌生的活人竟然似漫步一般在自家院子里出入么?
更何况,他在此之前从未进入过笛府,又怎么会偏巧不巧地走到了笛家二少爷的院落里?
大概整个笛府,他也就和笛声相处的时间更长一些吧。
院落地静悄悄的,虽然此时正是中午吃饭时间,但花恨柳还是被这过于安静的环境惊醒了。
不错,正是惊醒。这个时候的关州太阳并不是很炽烈,甚至可以说暖融融的,照在心里稍有些失落的花恨柳身上,确实起到了一些安神的作用,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昏沉的,或许是第一个拐弯处撞倒卖水果的贩夫时,或许是第三个路口走到年轻女子的怀里时,又或者是刚刚遇见了那名其貌不扬的中年奴仆时……
想到那名奴仆,花恨柳的脑中似乎是要有什么东西闪现出来,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久远的原因,他想抓住那念头,却发现那念头根本无从所抓,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刚刚冒头的念头又龟缩到厚厚的壳甲中去。
他知道这是笛声的院子。
他原本不知道,只不过进入这个院子后他就知道了。
这个院子里的摆设与笛声在定都城时住的院子里的摆设完全一样!除了那处的花盆多摆了两盆,除了那两棵树的距离稍远了一些,基本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花恨柳不是傻子,所以他在看见这个院落的摆设后便第一时间确定这里便是笛声住的院子。
可是院子里没有人,这一点令他倍感无奈。他本意是要找个熟人说说话的,即便这个熟人见了他或许会活捉了他千刀万剐他也无所谓,因为他知道对方即便再怎么恨自己,只要没有达到裴谱——不用裴谱,便是达不到吴回那种境界,也是徒劳无用的,顶多便只是破口大骂两句罢了。
若是要骂,那便需要张开嘴骂,花恨柳所要求的也不过如此,毕竟骂人也是说话交流的一种,更何况笛声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