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这个女娃子……”话说到一半,这人索性不再问佘庆,而是兀自走到了花语迟身边,伸手就要自己探个究竟。
佘庆见他动手,脸色剧变,正要上前阻止时却看对方只是伸出手掌在花语迟小腹部上方半尺高的地方微微停了一会儿,然探手按到了花语迟的手腕处,似乎是在诊脉。
片刻后,一脸忐忑的佘庆见对方回过身来,看到他眉头紧皱的模样,佘庆慌忙问道:“如何?这样还可以救吗?”
“有些麻烦。”这人点点头,又瞥了一眼独孤断然后才说道:“这就是你不让他救人的原因么?”
“有这一方面。”佘庆点头,接着又将另外担心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对方,不过因为涉及到四愁斋与宋长恭的隐晦关系,又有自己与笛家的私仇参与其中,他也只是模糊地说了下事情罢了。
“唔,这确实也是我不知道的……”听完了佘庆的解释,这人点点头承认道,先前一脸的不满也在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变得一扫而空了。
“所以才求您来救他们三人……”佘庆再次诚恳地说出自己的请求,希望对方能够在知道了自己的难处后答应自己,“往后您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只管吩咐,就当我欠您一条性命!”说到最后,佘庆发下誓言道。
“你不用这样,我不要你的命,也用不上你。”这人挥挥手不理会佘庆欲言又止,开口继续说道:“我们先来说立场不同这件事,你只看到了坏处却没有看到好处,最直接的一点,你们原来的仇恨或许可以因为她俩与你这朋友的这一番遭遇而消解了呢!自古有言‘冤家宜解不宜结’,即便不能让所有的仇恨都消弭,但但凡有一丝可能,都不应该错过不是?”
不等佘庆应答,对方又指了指花语迟道:“再说她……我想你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吧?”
“什么意思?”佘庆原本还要针对他说的第一点进行反驳,不过此时听对方的意思,花语迟身上或许还有别的秘密,不由好奇问道。
“她是个怪人。”对方这句话不知道是承认事实还是另有所指,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点头,看了看佘庆,问道:“你知道阴阳人吗?”
“阴阳人?”佘庆微愣,他虽然并不擅长金石之术,可是偶尔也在书里见到过记载阴阳人的文字,这“阴阳人”,阴为女,阳为男,“阴阳人”便是指既是男人又是女人之人,也便是说一个人身上既有女人的特征,也有男人的特征……历朝历代倒是都有这样的记载,不过这一类人往往命运都不好,要么是被当做怪物烧死、淹死,要么是被一些猎奇的人活活折磨死……
难道说这花语迟就是个……阴阳人?
看着佘庆的反应,对方虽然没有听到佘庆回答,但心中已经对于这一问题有了答案,他点点头说道:“不错,你的这一位朋友便是这样的人……”
“就是说她……她其实既可以是男人,也……也可以是女人?”佘庆大惊失色地问道。即便是对“阴阳人”知道一些,可是当这样一个只听说过却从未见过的“事物”出现在自己眼前——而身份还是自己的朋友时,佘庆仍然心中充满了震惊。
“也不全对。”对方听了佘庆的话摇头道。
“什么意思?”佘庆一愣,追问道。
“这个只能说是假阴阳人。”对方解释道:“既然有假阴阳人,那自然便有真阴阳人,假阴阳人指的是只有外表上看上去既是男的又是女的,实际上这里面要么只是男的,要么只是女的。”对方本想指自己的肚子,不过手刚刚抬起却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转而指向了佘庆的肚子。
佘庆此刻没有工夫与他争论这些细节,只是专注地听着对方解释。
“真阴阳人自然就是里面和外面一样,既是男的也是女的了。”
“您是说我的这位朋友,她……她仅仅是外在的……”
“不错。”对方点头道:“我不知道她何时割去了,但即使是不割,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东西也会萎缩甚至是死亡、脱落下去,她或许小些的时候确实有过男儿身,不过现在的话,我敢确定她已与普通女子并无差异……”
说到这里,他面带怪异地看了一眼独孤断,又说道:“到时候解释,完全可以让你的这位朋友向他解释说被割的那里受到过刀伤,因此留下了疤痕……”
第三百七十六章 我有个朋友
佘庆虽然觉得对方的话未免太过于轻佻,但碍于对方的实力比着自己与独孤断高出太多——便是加上花语迟,再让三人回复全部实力状态,在这人面前也不值得一提。
更何况,佘庆相信他所说的关于花语迟的情况必定是真的。
“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佘庆心中微微一动,心想倒是可以先将这人记下来,回去找大先生打听一下。
“我?”这人一愣,佘庆注意到他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反应明显比着方才听到花语迟的情况时还要惊讶,似乎并没有预料到佘庆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
“我就记得自己姓李……”这人微微皱眉,轻仰起头看着漆黑的远方,就好像在努力着回想起一件事情那样。
“名我记不得了……不过,我记得自己还是有那么一个字来着,应该是叫做‘凤岐’,你可以跟他们说我叫李凤岐。”说这话时他并不觉得拆穿佘庆的小心思有什么为难或得意之处,反倒是佘庆略带尴尬地一笑,这个时候再去推说便显得落了下成了,他也唯有点头称是。
不过,即便只知道了字那也足够了,像他这样的世外高人知道了名字,记得了长相,回去再跟大先生一说,其真正的身份想来也便“呼之欲出”了。
心中计定,他依言道:“您说笑了,晚辈怎么能够直呼您的名讳?”
“回去以后去请教别人我是谁,难道不需要说出来么?”他反问佘庆。
“这个……”佘庆没有想到自己随口应下的话也被人找来麻烦,苦笑一声,硬着头皮说道:“晚辈会将您的名讳写在之上,绝不说出。”
“哈哈,你这番应对倒是有意思!”名为李凤岐的人大笑了两声,愈发地对着佘庆的机灵喜欢,佘庆见他面露喜色正心舒一口气准备再次提出方才的请求时,未曾想刚动念对方却先他一步直接点明:“你不用再多说,我生平素来只做别人不能做之事,像颠覆朝廷、救人性命这样的小事,能做到的大有人在,不值得我去做。”
“可是……”一边震惊于对方所说的这些“小事”,佘庆心中嘀咕着“若这些是小事那真不知道什么在您眼里才是大事”,另一边却仍然不肯放弃,毕竟眼下的情况稍有特殊:“一举之力而有三人之功,这个别人也做不来啊……”佘庆想了想,确实也没听说过有这样有本事的人存在过,这才言辞恳切地说道。
“谁说没有?”听佘庆这样说,李凤岐眼睛一瞪:“你听说过神医窦辟邪么?”
“窦……窦什么?”佘庆微愣,心想自己怎么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哦,看来你是没有听说过了。”见佘庆的反应,李凤岐语气中带有七分遗憾三分无奈,“也难怪,他总是那么低调,偶尔出来一次,骗完钱……不是,救完人就又躲起来了,哪里会有什么名声呢……”
“您说的这位辟邪前辈……真的一举之力就救活了三个人的性命?”佘庆越听越觉得对方的话说的似乎确有其事,不敢相信地问道。
“哼哼,何止三个!”一边说着他一边伸出手掌,正是五指朝天的模样。
“五个?”佘庆惊讶道。紧接着他便想到若是这人医术这么厉害,没有在世间传播大名确实是有些可惜了。
然而震撼不止于此。当李凤岐满脸鄙视之意,像看着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单纯地以为一枚铜钱就是世上最大的财富的孩子一般看着佘庆,然后一幅云淡风清地说出“五万”之数时,佘庆半天没有回缓过神来。
“怎……怎么……”嘴里嗫嚅着,佘庆感觉自己吃力中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音了。
好在李凤岐并没有为难他等他费力地将话说完,而是接过话来反问:“怎么不可能?”说着,又伸手指了远方的空旷之地,“我还有个朋友,虽然不是大夫,可是却依旧有着普救苍生的功业,一举救下了那时这天下三成的人!”
“您……您的这位朋友……”先前有了一次震撼,这一次便是再有,因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又得这人一句“我还有个朋友”铺垫,佘庆再次听到时勉强能够说出一句流畅的话了。
“皇帝啊!”如看白痴一般看了一眼佘庆,李凤岐理所当然地说道:“除了当皇帝的可以一纸命令救得下那么多人,还有谁能救?”说到这里,李凤岐眉头一凝,不待佘庆回答又紧接着快速说道:“不对,除了皇帝确实还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我还有个朋友……”
“您稍等!”眼看着下一刻不知道还会蹦出来他的哪一些朋友,佘庆心中焦急,唯有出言打断他的话说道:“便是说您不肯帮忙了是吗?”
“你这怎么那么不会说话?”听了佘庆的话,他不悦地纠正道:“我是爱莫能助,没有办法啊……”
听了对方的话,佘庆沉默了一会儿,确定对方确实不会出手救独孤断三人了,这才闷声道:“请您放开禁制吧,我想和我的朋友商量一下。”
独孤断并不知道佘庆与这陌生来人究竟说了些什么,但是通过中途的观察他发现,这两人交谈中情绪变化实在复杂,即便是理也理不出一条可以贯穿全程的线来——但好在他看懂了佘庆最后的表情:那是不舍,是挫败,是无奈,也是苦涩。
应该是到了最后他们两人仍然没有就请求这位高人出手救人达成一致的意见吧?
独孤断心中苦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再继续坚持在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通过种情人蛊的方式来救人。
“救与不救,你自己做主吧!”佘庆不待他开口询问,便轻声向他说道。
这句话至少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意思,对方没有同意之前两人的请求;第二层,佘庆已经选择相信他,相信他能救笛音与花语迟的命,相信他无论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当然,在李凤岐的好意提醒下,独孤断还听出了这句话的第三层意思:时间不多了。
笛音的伤势或许尚能经得起拖一拖,但花语迟能够活着的时间不多了……与此相一致的是,留给独孤断考虑的时间也不多了。
“方……方才您……您说过……”紧张之下,独孤断的话说得更不流畅了,但是佘庆却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接过话问:“您刚才说剑伤您可以帮着止血封住伤口……”
“咦?我说过吗?”李凤岐一愣,正要反悔,却见这两人目光殷切地看着他,当即鬼使神差地应下一句:“说话算话!”
“我救!”听着李凤岐承认方才的允诺,独孤断毫不迟疑,说完这句话再看佘庆时更是满脸地复杂,久久怔怔说出一句:“抱……抱歉!”
抱歉,不为其他,只因为独孤断并不是糊涂人,他虽不知道佘庆与笛家的杀亲灭族大仇,但是此时救了花语迟,将来再遇上兰陵王宋长恭时,必定会因为今日之事惹来更多波折。
更何况,就在方才可是佘庆先提出的反对……若是说这其中没有什么隐秘的话,独孤断绝不会相信。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