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心中腹诽是一回事,脸上笑意相迎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店小二脸上高兴,道:“说回这菜,咱们整个饶州范围,最有名的菜便是孔府宴了,不过小的说的可不是那个孔府里的规格,而是巧借了那名,咱们仙客楼自己的规格。”
“哦?有什么不一样吗?”笛音心中不服气,凭什么他们孔家在的城是孔城,他们的园子就是孔园,他们的菜还是孔府宴?而自家在关州的势力也不小,却偏偏只在临江城里有一座笛府?
“差别大了去了!”店小二正色道,“孔家自己的这门宴分两等,一等是为男亲,凡是府里的男子生辰、婚丧、庆功时都是这一套,有二百又十二道菜;二等是为女眷,同样遇生辰、婚丧时用,虽说是二等,却也足足有一百又八十四道菜。”
“为何女子的就少了这么多?”笛音不忿,低声说道。
“不用理她,你继续说。”花恨柳轻笑,示意店小二不必解释,“那仙客楼的孔府宴又是分几等、各有几道菜呢?”
“咱们仙客楼虽说是叫‘孔府宴’,可是正式的名字却不叫这个,这里面有忌讳。”说到“忌讳”,店小二似乎真的感觉出有人在偷听一般,小心说道:“咱们这里叫做‘登门宴’,一为避讳,二也是为了致敬。”
“是讨好吧?”花语迟在一旁轻哼一声反问。
“您……您说这位客官,您别老冲着我啊!”小二听花语迟一说,又不禁摆出一副苦瓜脸来,似乎对于花语迟揪着他不放一事尤其不满。
“那你说说这仙客楼的孔府……不是,登门宴又是什么讲究?”牛望秋原本想瞪一眼花语迟,旋即却想到自己还欠着她“点晕”的人情,无奈只得向独孤断瞪了一眼,催促道。
“咱们这里的登门宴,也是分两等,一等是为喜事,二等是为丧事。”说着,稍稍顿了顿,似润了润喉咙又继续道:“一等的登门宴有菜一百单八道,二等的虽然少,差距却也没有那般多,足足有九十六道。”
“不错,确实也不少了。”花恨柳点头道:“这么说来若是点了这一道所谓登门宴,凭我们几人那也吃不了啊!说道这里,那还真得谢谢小二哥了……”说着,作势就要向店小二抱拳谢过。
“别别别!”店小二慌忙道:“这都是店里的教诲,我说给您几位听也是应该的,否则在这里说了这么一阵子,掌柜的怕早就喊我过去了……”说着又笑笑说道:“况且您几位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我们平日里接的都是熟客,为您几位说一说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这样就好,莫因为我们的无知连累了小二哥受骂啊!”花恨柳释怀笑道,话锋一转又问道:“那便请您看一看,我们这五个人的食量大概多少,又点道什么菜合适呢?”
“依小的看,您几位暂时不适合吃油食、肉食,不若来个‘当归宴’如何?”说起上什么菜,店小二一副当仁不让的模样,倒确实有几分运筹帷幄的气概。
“当归不是药材吗?小二哥你不会让我们一登门就吃药吧!”牛望秋粗通医术,对于“当归”这味中药并不陌生,虽说也有“药膳”一说,不过对于他们来说总归是有些不吉利。
“一看您就知道是位高人!”听牛望秋问,店小二却不慌张,先是通过称赞牛望秋来承认他所说的话,进而才解释道:“我们仙客楼的当归宴,取其名自然是确实有‘当归’在其中,不过还有另外一重深意或许是诸位没有想到的。”
“什么深意?”花恨柳笑而问道。
“寓意游子,异客他乡难免清苦,正和这道宴菜少——这是相对而言,若是照寻常人家来讲已经足够多了,共有九道菜——清素之意,正所谓‘高堂正在翘首盼,游子何处正当归’啊!”言之所到,店小二面色微悯,却也将这道宴的意思表达得贴切。
“好!”久未说话的独孤断终于寻到了一个说话的时机,不待众人从这微落的氛围中回过神来,便大喝一声,拍案叫好。
看了看周围食客异样的目光,花恨柳稍示歉意,却也赞同独孤断的观点,遂叫小二道:“当归便当归,那就是这一道了!”
“好嘞,给您备一道当归宴,另外送您五碗动江水灌育而成的高台米饭,您稍等着,盏茶工夫就来!”小二高唱一声,向花恨柳等人躬身行礼后这才边小跑着边退了去。
“这当归宴……以药作宴,一股子药苦味,真的合适吗?”笛音毕竟是照顾独孤断的面子,在小二跟前的时候没有说什么,此时见没了旁人,这才开口问道。
“这个无妨。”牛望秋毕竟是几人中算得上是“行家”之人,他轻笑着解释道:“如果是专门的药膳,或许这当归便如你想的那样味重了些,不过他们此处既然设宴,想来也会顾及到大众的口味,苦涩味恐怕已经淡化到难以品出的地步了。”说着,又朝花语迟笑笑,继续道:“况且这当归功效甚多,于你们二人而言,破恶血,养新血,有和血补血之妙用,百利而无一害。”
牛望秋所说,正是花恨柳方才选择点这当归宴的另外一重原因——第一重原因是感其深意,与独孤断的观点相同,而这第二重便是他与牛望秋这懂得岐黄之道的人才能想到的深意了,方才他没有选择住店误了花语迟与笛音的兴致,此时以这当归之效补刚才之歉意,又是这两名女子未曾想到的事情了。
经过牛望秋一番解释,在场之人又绝非愚笨之人,哪里不会想到花恨柳的用意,不过会意之后的众人反应各不相同,花语迟素来不买账,冷哼一声便算了事;笛音面色微红,瞧向的却是独孤断;而独孤断对于花恨柳此举却是毫不掩饰的感激。
花恨柳却未在乎他们三人的反应——或者是因为他走神,并没有看到三人的反应。
他所想其实并没有其他,只不过是由这“当归宴”之名想到了另外一些事而已。实际上,店小二将“当归”置于游子与父母的解释并不确切,古书中记载“古人娶妻为嗣续也,当归调血为女人要药,有思夫之意,故有当归之名……”也便是说,这当归实际之意,是女子思念丈夫,所以将其置于“丈夫”与“妻子”之间或许更为合适些。
不知道杨简与雨晴这会儿在定都城那边怎样了……想着心中的两个人,他轻轻笑出声来,似乎是知道这两人也在想他一般。
第四百一十五章 胡不归?(第二更)
(第二更~仍然禁不住在孔姓上继续借用了一番夫子后人的说法,虽然与现实并不一致,不过却真有那么一番说法,大家自己了解、辨明便是~)
盏茶工夫,不多臾,不少臾,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九道菜尽数上齐,一时之间氤氲笼罩,惬意非常。
或许当真是这“当归宴”做得美味可口,又或许是一路上花恨柳等人已然饿得不行,片刻工夫,风卷残云,满桌饭菜尽成狼藉。
不多不少,刚刚吃饱。
于心里,花恨柳对方才一直招应他们的那位店小二好感大增,更是佩服他的眼光独到之处,仅仅是看了自己几个人,便能找出相匹配的饭菜,这番工夫若是没有经过专门的培训,只怕也需得用“天才”来形容了。
当然了,这是在花恨柳不知道自己被别人如何评价的前提下这般认为的,若是知道,恐怕“此为妖孽”这四个字,他也是不吝相送的。
“如何?”见这会儿过去,周边的食客减少,花恨柳问仍沉浸在饭饱后的惬意之中的众人。
“真的不错。”笛音不顾形象地擦了擦嘴,回答得最为诚实,不过她却不知道花恨柳所问的“如何”要的并不是这个答案。
“先歇上一歇吧,毕竟舟车劳顿之后也提不起力气来。”花语迟却不好驳了笛音的面子,委婉地表达出了自己看法。
“佘庆那边还没有消息,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原来你们二人相约的见面时间就在今晚吧?”牛望秋虽然没有说自己的决定,不过从他的话里却仍然能够听得出,他也赞成花语迟的意见——这里安全问题不大,可以信得过,不妨就先住下吧!
花恨柳又向独孤断征询意见,见他也点头,便知道即便他仍有顾虑,眼下也不得不跟着众人的决定走了。
“那便多留意一下吧!”休息可以,但是不能放松警惕。花恨柳向众人叮嘱了一句,挥手招呼掌柜的过来说话。
这里的掌柜的大约三十多岁模样,身材细长,花恨柳见他走来,不免担心他会被风吹走,不过好在那被他夹在长袖下的算盘、账薄分量看上去更为厚重些,或许可以帮他“压压秤”。
一阵提心吊胆之后,见那掌柜的终于走到自己跟前,花恨柳不禁轻松一口气,笑道:“掌柜的怎么称呼?”
“我姓孟。”与常人回答不同的是,这人说起自己姓氏来的时候并不用谦称,而是直接以“我”冠之,看似无理,不过实际上却是极有道理的。
孔城之中,孔为大姓,孔姓之下,又有孟、荀、闫、曾四家次姓,但凡是饶州之人,凡属于他姓,遇这五姓皆称“敝”,后次姓遇孔姓,一概以“不才”冠之,四次姓之间则以“同学”、“同贵”起头。
掌柜的姓孟,而花恨柳等人皆为外地来人,那么他回答以“我”也便并没有差错。
听到掌柜的报上自己的姓,花恨柳慌忙起身客气道:“原来掌柜的姓孟,真是失礼了!”
“哈哈,看来您是懂我们这里的规矩的,那便好说了,请不用客气!”见花恨柳起身作礼,掌柜的脸上大喜。外来的宾客他也并不是没有招待过,客气问过他姓的也大有人在,只不过每一次旁人客气问他,而他回答“我姓孟”后,得到的往往是一脸冷意——这也不怪人家,谁让自己的姓这般特殊来着呢?
生意照旧做,只怕难回头。每每此时,他便担心因为自己这番回答让人误解了仙客楼的待客之道,给东家造成名誉和收益上的损失,所以一直以来他对于本地的客人一直都是和气生财,而对于外来的宾客却是能不出面便不出面。
无奈今次花恨柳招手时,正好与他瞧个对眼,若是他再继续往后躲,恐怕自己还没开口说话,人家便以为他怠慢了。厚着脸皮——或者说紧绷着脸,他走上前来,依言报上了自己的姓氏,结果却大出意外。
花恨柳读的书不少,对于各地的人文趣事也记了一些,而饶州此处的这番趣闻,他恰好读到过,因此一听掌柜的回答,当时便想起了其中的缘由。
“不知道客官……嗯,这位客官一看就知道是饱读诗书之人……那便问这位先生有什么要吩咐给朝君的吧?”人家对自己客气,自己自然也要对着人家表示出善意来。孟朝君一边躬身回礼,一边笑问。
“朝君,听闻更似招金啊!倒是借掌柜之名,祝贵号财源广进啦!”恭维的话讲得再多也不会让人厌烦,花恨柳索性一捧到底,熟络感情是一方面,言辞之间试探试探也是一重考虑。
“借吉言,借吉言啊!”听着对方讲自己的名字与生意相连竟然生出一股喜庆之意,孟朝君喜不胜收,忙应承下来——谦虚?他做的是金银买卖,靠的便是一本万利的手艺,若是别人祝他发财他再谦虚回去,那岂不是到手的钱又往外扔了吗?他是生意人,可以不在乎这番形式,却不得不重视这些实利。
或许旁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