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着,他一边站起身来要往外走,还没迈出去步子,便听身后那人喊道:“先……先等一下!”
小寡妇喊住了赵得发,不等他回过神来便先一步跑进了里屋,过了不到片刻又匆匆跑了出来,只不过跑出来时手里却拿着一件男人穿的单衣。
“已经补好了,你顺便拿走……天冷……”将衣服远远地递给赵得发,小寡妇又匆忙着后退了两步,似乎非要坚持着拉开两人的距离一般。
“那行,你别忘了收起来。”赵得发接过衣服,“吭吭”一笑,便出了门去。
马车在外面放着,原本他料想着花恨柳会很快回来,所以也没有为马解套,此时见着那拉车的马,却见它打不起精神来,想来因为一整天都套着车也是乏了。
上了马车,他朝身后扶着门框向外张望的小寡妇招了招手,便赶着马向前面胡同的拐角处走去,那里正好可以看到茶铺,又不容易被其他的人看到,可以说是近处最佳的位置了。
不过,走了两步以后他便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了。虽然他是仙客楼的店小二,可是之前他却是实实在在的赶车马夫,要不今日也不会由着他将车赶出来了。
因为有过赶车的经验,他对于车上有人还是没人只是听这车轱辘与车轴的摩擦声,便能判定出个大致的准头。此刻他上了车,只将车赶了两步便发觉这车的声音似乎不对。
已经有人在车上了!
心中一惊,赵得发不禁有些慌了神:难道是遇上打劫了的不成?不过,他在孔城活了近三十年了,却也没有听说过什么时候出现过强盗、窃贼之流啊……
“不用多想,直接回去便好。”
正当他心中另想着其他什么缘由时,却听车内之人出声道。只是一听这个声音,赵得发才安下心来。
“愁先生……您,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赵得发喜道。
“刚回来,正准备进去喊你,却发现你要出门了,所以便直接进了车来。”花恨柳的声音听起来略显疲惫,不过赵得发却听得出他说这话仍然不加掩饰地透露着笑意。
“您……都……都听到了?”心中微微一惊,赵得发刚刚放下来心又不禁提了起来:对方笑着说,莫非是听到了自己与青娥的对话?这……要是传出去,那……那可……
想到事情败露之后的处境,赵得发再也沉不下心来,一边停好了马车,一边下了车来向车内的花恨柳跪下求饶:“愁……愁先生!小的求求您,这件事情千万……千万不能往外说啊!这是小的不对!这……这是要出人命的啊!”
花恨柳本来想趁着回去的时间好好休息一番,可是眼下却被店小二的一番反应懵住了,他不知道究竟自己无意中说中了对方心思中的什么事,听对方这样心急地口口声声说“出人命”,想来也是事关生死的事情,不妨先问问再说吧!
“你……似乎是叫赵得发?”花恨柳想了想,似乎临出门的时候佘庆这样告诉过自己,并且特别着重告诉自己读对方的名字时需得注意“得”的读法。
花恨柳初听到时尚觉得这人实在有趣,不过却也将其当做一件趣事记了下来,眼下没想到还真用的着了,想到这一巧合,他心情更是畅快,语气也变得更加轻松起来。
不过,他越是轻松,却让赵得发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妙,头如捣蒜一般磕在地上“咚咚”直响,若不是因为离得茶铺远一些,恐怕便要引得小寡妇出来瞧瞧发生什么了。
“你先起来吧,我什么都没有听到。”花恨柳没有料到他与赵得发两句话没有说完,对方便已经行了大礼紧张成这样,仔细想了想似乎自己说到的也就一件“正准备进去喊你,却发现你要出门了”,当即恍然,再结合赵得发自己所说,他又岂能不明白这其中的“秘密”?
“当……当真?”听花恨柳说没有听到自己与岳青娥的对话,赵得发一惊,话也便脱口而出,不过当他反应过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如此问可是极为失礼的事情!对方是什么人?对方是愁先生,是天下鼎鼎大名的愁先生!他说一句话能与一般百姓说的话一样吗?既然说“什么都没有听到”,那自然便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即便听到了那也要相信愁先生口中所说——或许,对方根本就未将自己与岳青娥的事情放在心上……
心中这样想着,赵得发却并未因为猜想对方未将自己之事放在心上而灰心丧气,相反的他因为得到了对方的承诺而暗暗心喜,这才放心站起上了马车重新驱赶着马儿继续往前走。
这孔城的仙客楼伙计都这么有趣吗?感觉到马车缓缓走动,花恨柳重新静下心来想到,之前的钱猫儿有趣,现在的这个赵得发也同样有趣……似乎除了孔仲满和荀达翁等人,其余的人都是顶有趣之人……
马车缓缓地驶过城中的街道,胡同,在夜色中静静行走,走过一家家店面,任由店面前的灯光照着影子出现又消失,走过一户户人家,伴着饭香菜香,驶过了一片黑暗,又走进了另外一片漆黑。
不远处的某处死胡同,黑暗在这里氤氲,血腥味在这里聚拢,偶尔有晚风吹过,吹起地上之人的衣角,微微轻颤,却不见扬起。
铜钱并不沉,却经得住晚风吹。
第四百四十三章 错漏(首更)
(断网持续中……据说是整个区域的线路有问题了,需要“上面”来人修,裤衩也不知道所谓的“上面”是哪里,更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能够修好了……仍然是找人代发的,回访什么的实在对不住大家了!)
马车到了仙客楼外的时候,赵得发停下车来冲车里喊了两声,却终究不得回复,初始时他还觉得奇怪,不过很快他便回想起停车之前似乎感觉了车身轻了一下,想来便是那位先生先下车了……
这位先生还真是奇怪,放着好好的车门不走,非要……他心中想着圣人果然不能与凡人语,当想到花恨柳究竟是从哪里到车外的时候却又不禁一愣,暗想车厢上除了不到一尺见方的窗子外也便没有别的出口了,难道那位先生是钻窗子走的吗?似乎圣人也不走寻常路啊……
避开旁人的眼光下车、上楼,这对于花恨柳来说并非难事,尤其是此时早已进了戌时,除了一些住店的客人,食客早已散尽,便是连小二也不见了几人,如果不是因为仙客楼的规矩在,只怕一般的店里即便掌柜的离开那么一会儿也会出不少篓子。
孟朝君回不来了,可是这生意还需继续做,大抵也不过是换一个掌柜的便好了。
上了楼,花恨柳想也不想便直接推门进了独孤断住的客房。原本他与牛望秋、佘庆同住在一间,今日牛望秋留在孔圈孔彪那里,而佘庆则去暗中照看钱猫儿了,此时客房中想来除了独孤断便不存其他人了吧?
花语迟与笛音呢?花恨柳根本不需考虑,她们两个女子若是进了独孤断独身所处的客房,那才真的是好事!只不过这好事,未免显得太痴心妄想了。
推门而入,果然不见二女的身影,花恨柳轻笑一声,将买来的胭脂水粉往桌子上轻轻放下,在房内转了两周之后才发现独孤断并不在房中。
奇怪了……莫非出去了吗?花恨柳皱眉想着,终究还是担心独孤断的安危——毕竟如果荀达翁既然已经出手对自己不利了,那么自然也有道理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对付独孤断、花语迟等人,他又走到了花语迟与笛音所在的客房前敲了敲门。
却仍然无人应答。
正当他想着事态要便糟糕时,忽然听身后有开门的声音想起,转头一看正是笛音,只不过她却是从自己住的那间客房中出来……
“花公子……”笛音低叫了一声,见花恨柳眼中纳闷,却也是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只得示意花恨柳先进屋:“大家都在等您了。”
等我?在我屋里等我?虽然觉得有些可笑,不过花恨柳隐隐却有预感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他头都没来得及点一下,便直接进了门去,一进门便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来了?”
笛音说是“大家”,实际上除了落在他身后关门的笛音,却也不过三个人在里面等着。他一边走进屋来一边将视线一一扫过屋内的众人,独孤断、花语迟都在,另外一个……为何是杨简?
讶声问着话,花恨柳脸上却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欢喜,开心笑着便要上前去拉杨简的手。
不过,因为担心自己右臂受伤之事被杨简知道,也只是刚刚上前,他却强行催动着稍稍恢复得能动的右臂向后,左臂配合着勉力做出了一个负手而背的动作,将一双手臂尽量做的自然些背在身后上前笑道:“莫非是在定都城闲得无事了不成?还是说放心不下我这边专门跑来看看?这么说来你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
花恨柳记得清楚,当日杨简与天不怕、雨晴公主一行人离开关州的时候他们还没与笛逊见面,而来孔城一事更是在与笛逊见面之后才定下来的,此时杨简直接找到了这里来,莫非是……她已经到过关州临江城了?
“客栈里帮忙的笛福告诉我的。”杨简此话既听不出有任何得意,也不见其中有什么不满,花恨柳觉得奇怪,这才意识到从自己进门之初一直到现在,似乎杨简一直便是一副表情。
说不上冷漠,可是却一脸的平静。
而那平静之中,似乎还有着几分……悲恸?
“究竟发生了什么?”意识到这一点,花恨柳笑意尽散,紧皱着眉头看了看一旁一直站着不说话的独孤断、花语迟几人,沉声问道。
“这个……”见身旁的独孤断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来,花语迟头皮发麻,嘴上应着眼神却一直示意花恨柳还是直接问杨简较好。
“墨伏……”
“墨师兄?他怎么了?”只听花语迟与独孤断的反应,花恨柳便知道事情不妙,此时听杨简说到墨伏,当即便想到了当初佘庆与温故去了一趟宋长恭的大营后带回来的话。
莫非……果然如佘庆所猜想的那样……
看着花恨柳的脸色急变,杨简此时却反而慌了。花恨柳这个人,别的她或许知道的不多,可是对于他的脾性,杨简自忖了解得足够深。虽然以往不多的几次见面中墨伏都没好脸色给过花恨柳,但是在内心中他却极为关照这位小师弟,而花恨柳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一直以来虽然口头上对墨伏多有编排,可在心中同样极为敬重自己的这位师兄。眼下自己甫一把墨伏的事情告诉他,他怕是要暴怒的吧?
心中担忧着,她脸上却变得和缓,轻声道:“田宫只是说他心甘情愿被宋长恭软禁起来,可是因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具体如何现在也不是太清楚……”
说到这里,他见花恨柳扭头就要开口问花语迟,忙将他拉住急声道:“我已经问过语迟妹妹,她真不知情。”
花恨柳在听到宋长恭软禁墨伏的消息时第一反应的确是想找花语迟问清楚,不过这番举动被杨简及时看破并拉住了他。说巧不巧,杨简因为心急,去拉花恨柳的时候正巧抓住的是他的左臂——左臂虽然不是受伤的一侧,可是因为花恨柳一直负手而立,看似两只手轻轻叠起,实际上却是用左手费力地抓着右手,防止右臂垂落——此时他的左臂乍然被拉,一时抓不住右手,那只右臂便也不受控制地轻垂了下来。
一旁的独孤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