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三年前?那她才多大?
“嘘——”见花恨柳一脸震惊的模样,天不怕忙制止他惊叫出来,“本来只有杨简自己、杨武和我知道,现在又多了一个你——千万不要说出去!”
花恨柳第一次觉得,别人加诸于自己身上的“妖孽”一词,加在杨简身上同样合适——或许更适合也不一定。
然而眼下却没有时间供他多想,杨简离开时这惊人的一招震慑赵阿媚的目的达到了,却也引起了兰陵王大营的阵阵骚乱,不多时一队一队的人马便奔涌而至,看到之前拔刀围起自己一行人的亲兵大队,很自觉地纷纷围在外层,虎视眈眈地盯着。花恨柳怀疑只要下一刻赵阿媚喊出“有刺客”三字,自己几人立即就会被剁成肉酱。
“怎么回事?”循声望去,却是一名白衣男子被一群人簇拥着由王帐出来。
“公子,这便是兰陵王殿下。”花语迟从听到来人的声音开始便紧张得垂头不语,待那人走了出来,他忽然记起这一行人只有自己知道兰陵王长什么样子,若自己不介绍,恐怕按这三位的脾气,就把来人当做随便哪一个路人了,这才赶紧走到花恨柳身旁低声道。
“他就是?好漂亮的脸啊!”饶是花恨柳自己长得英俊,也不由得对眼前这个男子由衷地赞美,脸庞光洁白皙,分明的棱角透着一份高贵,浓密的眉、乌黑深邃的眼,仿佛有了磁力般吸引着人的目光,优美的唇线、坚挺的鼻子,无处不透露着亲和、自信——若是这世上有靠长相争天下的说法,十个杨武也比不过一个宋长恭!
“阴戾凉薄。”天不怕仅仅搭了一眼,就转头将这四个字的评语告诉给了花恨柳。
可是怎么看,也不像那种自私、冷酷、无情之人啊……
殊不知,花恨柳在看宋长恭,宋长恭也在看他。
“这位可就是花恨柳花公子?”宋长恭竟不理旁边满脸狼狈的赵阿媚,直接向着花恨柳迎了过来,远远地就伸出双手要拉花恨柳的手。
你这热情得也太明显了吧?花恨柳心中一阵惊愕,赶紧将花语迟身旁的天不怕推到身前,道:“这是家师……”
有天不怕在前面挡着,宋长恭自然不能绕过来拉手,当即修整颜色向天不怕躬身行礼道:“长恭见过先生!”
“兰陵王不用客气。”天不怕丝毫不觉得偷拿了人家马车的帷幕做披风有什么不好意思,也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道。
“上次事情本王开始并不知情,冒犯之处还请两位多多担待!”三人正开始寒暄,自兰陵王身后忽然走上前一人,虽也是一副好看的眉眼,但自大、狂妄、仇恨的情绪却仍然能够捕捉到——不是宋季胥是谁?
说这话的唐突不论,语气中也多倨傲。兰陵王见天不怕称自己名“长恭”,而广陵王宋季胥则是称自己爵位。花恨柳怀疑,这广陵王身后一定有一位本领通天的奇人异士,否则怎么能将这副嘴脸的宋季胥塑造成有仁德的大好人形象呢?
“听说最近怀州、相州一带治安大好,说起来还真要算是广陵王殿下的功劳呢。”花恨柳才不相信什么“不知情”呢!再说了,若只是不知情也就罢了,杀人灭口是什么意思?剿匪泄恨什么意思?
“我要是能担待那才见鬼了呢!”花恨柳心中怒气难平,言语之中更是极尽揶揄。
“你……”眼看自己这位年长几岁的同宗兄长又要露出本性,宋长恭赶紧一拦,道:“听闻花公子和这位佘先生都受了重伤,咱们现下就进帐中躲一躲风寒,暖一暖身子,大家看如何?”
按道理说,此时由宋长恭提出入账中休息,众人中理应没有人反对才是,花恨柳几人也有就坡下驴的意思,正要开口答应,却不料一声尖叫响起,凄厉道:“不行!”
待看清来人,花恨柳冲佘庆一阵苦笑,心想幸亏早就服用了老祖宗留下的疗伤药,否则按今天这一波三折的折腾样儿,自己和佘庆怕是没死在熙州人手里,就死在这兰陵王大营了。
宋长恭脸上闪过一许恼怒的神色,但当着众人的面,自然不便于发作,当即问道:“王妃可有话要讲?”口中说着,但望向赵阿媚的眼神却是透着一股冷冽,似乎在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他们不能进去!”赵阿媚却不知是有意不理还是真的没有读懂,指着花恨柳几人道:“他们不能进去!杀人偿命,决不能弱了……”
“住嘴!”宋长恭暗叹一声,果然是一个笨女人啊!
仿佛因为提到了“杀人”二字,他才注意到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一般,宋长恭向四周扫过一眼,脸上无比震惊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德容和德言正是被这小……”
“语迟,我让你好生接待花公子、先生几人,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宋长恭直接忽视掉赵阿媚的话,不理她满脸失望的样子,召出花语迟问道。
“这……”花语迟语气稍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若是如实说,得罪了夫人不说,反而还会令殿下面上无光;若是不如实,确确实实闹出人命了,公子这边想来也不会轻松脱身……
“那个……”见花语迟为难,天不怕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了,道:“我们在这里有些话可能是不方便说了,不如今天就到这里吧。”说着,示意花恨柳往下接。
“呃……”花恨柳心想你这是嫌人家还不够乱么,这个时候不劝和也就罢了,还急匆匆抽身给他们腾出来对个黑白的机会——你倒还真是天不怕,天塌了都不怕啊!
“看这雪是要越下越大了……”花恨柳想了想,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只能看到什么说什么了,“死者为大,老是在外面摆着也不好……殿下与王妃之间想必是有一些误会,不过俗话说夫妻两人床头吵架床尾和,想来也需要有个机会说明白的。”
“我家大先生、先生的意思,是相逢不必刻意,相交不必肉食,今日来本就是了却未能与您见面这一憾事,现在都见到了,我们也不久留了,在此告辞了!”佘庆实在是看不过去两位先生顾左右而言他了,想走直接走便是,说那么多没用的理由干什么啊……
“正是正是,告辞!”说完这话,花恨柳一招呼天不怕、佘庆,不等宋长恭有什么反应,直接开拔!
“哦,对了。想必时间仓促有些事情没能说清楚,就让花语迟留在这里姑且当捎信的吧!”花恨柳走了几步,回头看到一脸阴翳的宋长恭,心中暗爽,眼睛瞄了一眼正因为成功阻挡了自己几人而喜形见于色的赵阿媚道。
“祝你平安!”心中默默为赵阿媚祈祷一句,三人迎着风雪头也不回地原路折回。
第四十八章 窝囊
三人从兰陵王大营走出来时,杨简正与近百人的小队在外面等着,见三人出来,她也不说话,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瞧上一眼便扭转马头,先行离去。
倒是那百人小队,等三人上了马车才缓缓启动,将三人又送回佘府。
只不过三人回到府里时,天色虽已黑如漆墨,实际的时辰还早,都窝在花恨柳的屋里一起烤火。
“她气什么气啊,我们不是好好的么……”花恨柳心中对杨简还是有诸般不满的,尤其是他虽然开始的时候在人家跟前吃瘪了,但实际上却给宋长恭留下了一大摊子事情处理,难道还不够么?
“先生请恕我直言……”佘庆心中迟疑,不知道是自己主动说出来好,还是让花恨柳在吃瘪、受冷眼中慢慢自己了解好,毕竟花恨柳与杨简相处时间还短,不清楚杨简的脾气。
“哦?有什么不能讲的,直接说便好。”自从上次佘庆为他挡下一刀,花恨柳对佘庆更是信任,隐隐的有同辈相交的趋势。
“您与小姐认识时间短,可能不了解小姐的脾气,大先生应该比较清楚。”佘庆得到许可,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道。
“什么脾气?”花恨柳当然知道自己的短板,往往还没在一个地方混熟就惹上麻烦了,往往还没和一个人深入认识就成了敌人了——自己的原因肯定有,不清楚当时、当地的情况只凭一时快意用事更是重中之重。
“小姐虽不是门内之人,却一直将维护四愁斋的名声当做自己最重要的一件事来做的。”
“哦?我怎么没感觉到啊?”花恨柳初听这话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若说杨简有做维护四愁斋的事,他相信;若说将维护四愁斋的名声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这怎么可能!
“我知道您对小姐有偏见,虽然我也看出来小姐对您有偏见了,但这其中的原因恐怕除了您二位,别人都不怎么清楚吧。”
恐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才对吧!花恨柳自己想了想,好像也没有做对不起杨简的事情——当然,这是以两人挑战前后为界限区分开的,挑战前就见过一面,挑战后今天也是第一面吧……
“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花恨柳老实承认道,“是,在今晚她确实为了维护四愁斋的名声出来出气了——结果呢?赵阿媚根本不受她威胁,该怎么发飙的仍然怎么发飙……”
“呃……我觉得小姐这次下手这么有失分寸,主要还是因为咱们几个太窝囊了。”佘庆是个男人,打心眼里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被一个女人看不起的,只不过眼下这两位没经历过多少人情世故的先生说起道理来无人能出其右,若论起察言观色、为人处世,还没有一个街上的小混混懂得多。
“窝囊?”花恨柳知道这个词什么意思,但是在他的理解里,窝囊就是“忍”啊,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眼下受气那就受气呗,回头我找回面子就是了——不过听佘庆的语气,好像还有点不一样啊。
“以后和您要打交道的,不是和平时期的官僚,大家私下里勾心斗角、和风细雨也就罢了,面上仍然要亲和友善,营造良好的官场氛围。”
“不应该么?”天不怕也不懂这些,眼下有佘庆这个在军中混迹多年的老油子,自然也很好奇还有哪些自己没有想到过的方法。
“眼下是纷乱将起、血雨腥风的时候,”佘庆歪着脖子向天不怕微微一躬身,样子甚是滑稽,只不过他此举却是在表明自己不是在“教导”两位先生,而只是当面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而已。
“就像我们与宋长恭的军队,说不定今晚我们还受邀参加宴席,把酒言欢、共畅盛世,明天他们就拔出刀子杀我熙州百姓呢。”
“怎么会?”天不怕毕竟还小,甫一听到自然是不相信。
花恨柳对这一点却是深有感触,自己的家族不就是这个命运吗?前一天还在宫里吐尽忠言,一觉醒来除了自己其余人尽成菹醢!
说到底,还是一个人心的问题。
“因此,谁能说得准他宋长恭今晚是不是故意整这一出故意试探我们呢?若真是试探,今晚没有小姐出场,不但咱们几个受尽欺凌,连四愁斋的荣誉、熙州的名声也将在我们手里受污——这样的四愁斋怎么令世人信服?这样的熙州以后还谈什么开太平之举?”佘庆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几乎是以责备的语气说出来了。
若是平时这样想也是没错的,还是那句老话——放人之心不可无,多小心些虽然麻烦,但总比仓促行事更靠谱一些。只不过,这次佘庆确实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了——他宋长恭根本就没有往试探、害人这一方面去想。
这件事是在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