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床太小还是铺的虎皮不够柔软?要不换成鹅绒的试一试?床的话再加宽个一尺试试?棉褥呢,需不需要再加两床?”杨九关却跟得了重病一般,一边慌乱地猜测着温故所说的“睡不好”究竟是出于哪一方面的不满,一边就其可能性提供解决方案,只不过越往下说他越是心急,因为这会儿只见温故垂头却不见他点头,这不就表示他还没说到点子上么?
“大长老啊……”花恨柳轻叹一口气,斜睨了温故一眼,温故大抵是知道自己的小算盘是要被先生看穿了,忙又将头狠狠低了下去,就好像此时有人压着他的脖子使劲儿往下按一般。
“嗯……你怎么……”杨九关微愣,不明白花恨柳为什么突然又称呼他起“大长老”了,不禁有些反应不过来。
“温故一直在您这里,倒是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了……”一边说着,花恨柳一边轻轻叹气。
“不麻烦,不麻烦!”杨九关还道花恨柳说这话是要将温故带走,忙挥手道:“我很早便孤身一人了,难得有他陪我,很好,很好……”
“您莫着急。”花恨柳轻轻拍了拍他摆动的手道:“我的意思不是您想的那样要带他走,相反的,我觉得他在您这里吃穿不愁,也是挺好的……”
“可……可是……他说睡不好……这是……”杨九关当即就要感激出声了,不过眼下他更想知道的是温故那句“睡不好”究竟是因为他哪里做的不到位,如果能够改的话,他现在就可以着手吩咐人做准备了。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摇了摇头,花恨柳一本正经向杨九关道:“我这学生,与别的学生不太一样。”
“嗯?怎么不一样?”杨九关虽然不明白花恨柳为何说这个,可是既然对方说自然就不是说那无意义的话,当即追问道。
“佘庆拜我为师时已经成年,徐第一的年龄更大,大越金正阳虽说与他类似,却也不过是一个不记名的……唯有他,生来一副好皮囊,更难为可贵的是温老爷子慧眼识人,将他早早托付给我……”
“这是……”杨九关只管点头,却仍不明白花恨柳这话的意思。
“我门中有一术,需得童子身练,一直练到三十岁,这才能去童子之身,方行那人伦之事……温故正是这一块好材料,所以当初他也不知道自己被灌输了这样的术……”
“啊!那……那是说在他三十岁之前都不能……”杨九关脸色怪异地看了看温故,果然见他满脸惊骇。
“所以说,什么睡不好之类的话,您千万不要听他胡说,这都是这术的自然反应,却是考验心性来的……我将此事说给您,便是希望您能够帮助他安然度过这三十年,其后便不可限量啊!”花恨柳说到这里,掷地有声。
“不要,我不要不可限量,才不管什么术呢,我就是睡不好,就我自己一个人睡,一点都不好!”温故终究是选择抗议了,只不过他这时越是声嘶力竭,花恨柳心中冷笑愈甚——方才他险些也上了温故的当了,什么“睡不好”?人小色心大,他那点花花肠子,花恨柳一看便知!
第五百六十四章 罪业天罚!
任凭温故在外面哭闹着,花恨柳硬是不闻不问了。
别人欺负自己人就是不行,可是自己若是想欺负了,尽可随意。
即便是从四愁斋的老祖宗郭四象对待李凤岐的态度上,也能看出这一传统究竟是怎样的“源远流长”了。
看着杨九关一脸忧色,花恨柳心中不免好奇,心道这杨九关平时看上去可完全不像是这般容易被骗的人啊,为何今日温故便这样轻易骗过了他?更尤其令他吃惊的是,对于温故的宠溺,杨九关也似乎达到了一个掏心掏肺的地步了……莫非,这温故是杨九关的私生子不成?
心中一有这个想法,花恨柳又想起当初温明贤也说过温故是他故人之后,但是这故人是谁,究竟怎么样了,他却没有说过。或许是故意瞒着,又或许是认为没有说的必要……
心中臆测着的这会儿工夫,杨九关已经命人泡上了热茶送到了他跟前。
“四愁斋,当真有这种需要保持童子之身三十年的……”见花恨柳轻轻吹了口茶,杨九关知道对方这是从走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了。实际上,方才若不是吓人喊他,恐怕此时看人“回神”的便不是他,而是花恨柳了。
“说笑而已,不过二十年却是必须的……”花恨柳轻笑,先松一句,不等杨九关轻松下来,又紧一句说道。
“那未免也……”杨九关苦笑,“温故也不过是去年才拜你为师吧?当时他便已经十二三岁了,二十年后的话岂不还是……”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啊……”花恨柳佯装愁苦说道:“当时只是觉得他极其适合,却没有想到这人年纪轻轻便会有那大人的心肠……这倒是温老爷子写信的时候疏忽了……”看着杨九关的模样,花恨柳也一本正经地配合道。
“既然如此……怕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说道这里,杨九关叹惜着摇头道,借摇头的机会,他侧起眼角偷偷向花恨柳望去,却见花恨柳仍然一副稳坐的模样,这样放弃了另寻他法的想法。
毕竟,一般在正常情况下,若是表现出极为可惜的模样并且懊恼说“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之后,有人还是会适时地说出来“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这种话……可是花恨柳却没有这样做,原因就简简单单地在于,他四愁斋根本就没有什么保持童子之身二十年才能练成的功法。
不过,像温故这般年纪不宜过早地接触一些东西,花恨柳却还是觉得有道理的,不妨再这样多吓唬他三五年,到时候时机成熟了再由他去便是。
“温故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花恨柳轻轻摇头道:“倒是大长老从方才开始就说的要商量事情……究竟是什么事情?”
“啊,险些忘了!”经花恨柳提醒,杨九关恍然一声,收敛了神色向花恨柳说道:“我说的这件事是关于卫州的事情。”
“卫州?”花恨柳先是愣了一下,这才向杨九关问道:“佘庆那里并未得到有关卫州的什么风吹草动的消息,不知道大长老是从……”
这句话既是作为继任者对于前一任监察长老的请教,也是作为花恨柳对自己不足之处的反思,所以说起来这话时,花恨柳不但放下了手里的茶,更是站起身来向杨九关微躬施礼道。
“呵呵呵……你不清楚倒也不奇怪,当初我铺这些暗桩的时候是与我在江湖上的资源相辅相成着做的,后来虽然暗桩逐渐替代了过来,可是仍然有一些没有及时调整,导致的一个结果便是在特定的某些区域,安装打探不到的消息我能够打探到……好在这种情况并不多,而卫州这里的事情我恰好知道一些。”
“原来是这样……”花恨柳点点头,这才稍稍放松了些,不过一联想到杨九关所说他与杨武因为此事意见不合,又不禁皱眉谨慎问道:“究竟……卫州发生了什么?”
“说发生了什么,还不够准确。”杨九关这个时候却彷佛是淡定下来了,反而不着急回答花恨柳问题,而是帮他纠正其错误来了。
“或许,说是即将要发生什么……才显得更加靠谱吧……”见花恨柳面露疑色,杨九关喝茶道。
“难道还有能够预料未来之事的人在吗?”花恨柳心中微动,心想若是有这种人自然要与这人多请教请教才好,最好是将天不怕、庄伯阳消失的这方面能力尽快回复过来。
不过,花恨柳这次却想错了,等杨九关开口后他才知道,对方所说的“预料未来”,是基于已有实际而进行的猜想,这件事人人都可以做,比如说他见有人吃东西,便可以说过不完多久他就会饱;而他所认为的“预料未来”却更像是脑中灵感一闪、灵机一现的瞬间,这个瞬间里可以以上天的视角往舒适看,既能看整个天下的运势、运行方向,也可以针对某一人看他的命运吉劫。
“只不过是正好知道宋季胥过后不久就要攻打卫州了。”杨九关摇摇头,一边简单介绍着情况,一边摇头否定。
“宋季胥打卫州?”花恨柳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禁有些担心,此时卫州究竟是怎么个样,他不是最为清楚的一个,却也是少数的知道内情的一个,卫州空虚,杨军所带领的冲煞军已经取代了田宫之前训练的替身守卫,而此时卫州事也与杨军没了多大关系了,他的人刚刚辛苦奔波完,还没休整过来又怎么够紧急奔赴现场呢?
所以如果宋季胥行动迅速的话,可以轻松地便攻下卫州来。
“现在的分歧是,萧书让究竟救不救?怎么救?”
“杨武的意思是……”花恨柳微微点头,先问起杨武的态度。
“他的态度是顺其自然。”杨九关解释道:“他认为即便是杨军带领着冲煞军回到了卫州,也只能守一时,在整体实力上来看的话,必定是宋季胥方面占有很大的便宜……”
关于杨武主张“不救”,花恨柳并不意外,按照杨武的性格来说,面临此时抉择时他所能想的必定是干净利落地突围或者心态安稳地等着最后的正面交锋。所以说,他选择不救在花恨柳看来算是正常,若是选择“救人”了,那才显得不正常。
“那么您的态度却是要救人了?”花恨柳反问杨九关,见他点头,花恨柳又追问道:“理由是什么?”
“因为除了卫州,东部一带便几乎全部落到了宋季胥的手里了,可以试想若是拿下卫州之后他会怎么做,要么往北就要到达昆州了,若是往西,离卫州更近的是镇州、延州,稍远一些的便是我熙州、相州。”
说到这里,杨九关的话并没有完,又补充道:“向东呢?东边是海,他便可以派船出发直接饶州留州、关州的沿岸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将北部的三州也拿下来。”
“所以,在您看来,卫州是宋季胥的一块跳板,如果被他拿下了,那么昆州、熙州等便都可能在他的攻击范围内了?”花恨柳点点头总结杨九关的话道。
“不错,又因为宋长恭在中原地区也实际控制了部分地盘,这样将他两人的势力范围放在一起,你会发现什么?”
会发现什么?这根本就不需要花恨柳回答,除了延州、昆州,整个中原地区便全部都在他宋氏一族的手里了。
“一旦他们两个人决定和解了……会发生什么你不知道吗?”杨九关向花恨柳问道。
如果和解,那么两个人之中有人登上皇位,然后就可以统治原来大越国将近四分之三的领土了。
于天下百姓而言,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如果世道安定了,他们的日子也会变得安定起来,一旦进入乱世,亲人反目、兄弟残杀的事情也时有发生,又何尝不是一出出人间惨剧呢?
不过,花恨柳却知道宋长恭绝对不可以当皇帝,否则的话,他作为四愁斋的掌门人,很有可能要效仿当年皇甫戾的做法,亲自到当了皇帝的宋长恭跟前,收割了他的性命才好。
况且,眼下已经知道他宋长恭究竟是在做些什么了,这“挖祖坟”、“骗天道”的方式本身便是不允许长期存在的,甚至在当初从墨伏留下来的口信里知道宋长恭已经找到“破圆”的方法后,他与裴谱便已经商定好,等宋长恭将事情做成之后,便要去了他性命。
那个时候,原本在宋长恭辖下的几个州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