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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花恨柳还兀自在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一声尖叫,甫一听便听出那尖叫之人正是杨简。
正待抬头去看,却见迎面一道白茫茫寒光距自己不到见尺的距离,寒光之后,正是那杨献狰狞的脸庞!
一刹那,花恨柳真切地有了一种死到临头的感觉,全身的汗毛倒竖,头皮“嗡”地一声麻声四起,他听不清杨简之后的众人又说了些什么,但自己说了什么他却尤其清楚——“我去!”
只不过,实际上听来那个“我”字并不存在,事后花恨柳回想可能是自己将心中所想的那段话与吐出来的“我去”连在一起了,“我”还在心里,“去”由口而出。
但不论如何,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场景其实是这样的:
杨献应声叫道“好”字,便抽出特制的三尺长刀,拉开了架势,只略一停顿,便向着杨武扑身而起。杨武的反应却比杨献更快,在他扑起的一刹,微微向左一踏步,便站在那里再也不动——而他踏步所在的方向,不是轻而易举便能将杨献掀翻在地的杨简一侧,相反,正是同样受了重伤的老爷子和手无寸铁还神游天外的花恨柳一侧!
就在众人惊呼将要首先迎面看上站着的花恨柳时,几乎没有人看清楚怎么回事,杨献尚未落地的身体在半空中好像受到了什么冲撞似的,以更迅疾的速度跌落回来,狠狠砸落在地,一直将一列桌椅尽数撞碎,才去势将尽,缓缓停留在了墙边。
这个时候,杨武仍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再看杨献,早已满脸血污不省人事,而他的手中那三尺长的长刀,此时只剩下两掌并宽的刀柄没有碎裂,仍然紧紧地握在他的身前。
总之,这便是当时在场之人所看到的一幕了。而至于那个仅呼出了一个的“去”字,众人却是听不到的,一则离得有些远,二则杨大小姐的嗓门也并不低。
众人没听到不代表花恨柳周围的人没听到,杨武听得真切,老爷子听得尽兴,杨简自己虽然当时确实惊慌了,但还是通过唇语读出了花恨柳那如神一般的“去”字——说“去”,杨献便飞身退去了!
“不可能!”首先惊呼出声的正是杨骏!要知道,当初做出“杨武受伤”这一推测的正是他自己,可眼下来看哪里是受伤的模样?如果不算之前的踏出一步,杨武几乎动也未动,众人更没见到他有任何的举动,似乎是只凭意念,杨献便被暴击而退——这也罢了,能令军中特制的精钢长刀崩碎、由杨武身前后退数丈之后才余势殆尽,得需要多深厚的功力?分明就是大有精进之意!
如此,杨骏反而猜不出那日为何追吴回空手而回了。
深深地望了犹自失神的杨骏,老爷子轻咳一声道:“插曲已过,桌椅已毁,也该到了拿一个决定出来的时候了!”说完,环视众人继续道:“按老法子,咱们就举手投票吧!同意杨武不再连任族长之职的请举手。”
稀稀落落,由杨九关等亲大长老一派的几人率先举起手来,进而如杨兴权、杨延硕等人也迟疑着最终将手举起。
“二哥,你看——唉!”杨敏见杨骏兀自发呆,根本就没听到自己说什么,也不继续规劝,自己也跟着举起手来来。
“九票么……通过!”老爷子似乎并不在乎杨骏的那一票赞成或是反对,反正只要过了七票事情就算板上钉钉了。
“那么……咱们来议一议下一任族长人选吧!”老爷子说到这话时,轻轻一笑,先问众人:“你们可有合适人选想要推荐?”
一一扫过众人,却无一人应答。
“大哥……大长老,我有一人推荐与大家,不知可否一议?”说这话的,可不就是杨骏!其实他早已回过神来,方才发呆只是甫一以为了解了事情真相之后压抑不住失落,现在可以说是他最后一个求得保全自己的机会了,当下也不迟疑恭敬请道。
“二弟有何可荐之人,不妨说一说。”细心的人注意到,这是今日老爷子第一次称呼杨骏“二弟”,之前一直称呼的可是杨骏的名号。
“我所推荐之人并不是其他人,而经过刚才诸事我也认识到现下并非是年青一代主导族内大事的时候,由此——”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有请大长老出任族长之职,与杨城主带领全族共赴全盛之世!”
此话话音甫落,一旁众人山呼海喊“有请大长老出任族长之职,与杨城主带领全族共赴全盛之世”之声久久不绝于耳。
“胡闹!”老爷子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但古人举贤也有个三请三辞的说法,怎么能够说让出任就恬不知耻地跑去答应呢?
“恩老!”杨武却也配合得好,当即跪下道:“眼下莫说二长老这样推荐,即便是让杨武说,在杨武心中也只有您一人可担当此重任!万请恩老上顾数代祖先遗愿,下念族中数万人性命,此事坚决不可推辞!”
杨武这样一说,其余众人彷如开了窍一般,也纷纷跪下,同声请道:“坚决不可推辞”。
老爷子一看,得了,这才第一辞就都跪下了,看来先人的传统是学不来了,只好微微一叹道:“也罢,便依了你们罢!”
第六十章 联姻
正待众人松一口气时,老爷子平心静气的一句话却令原本那些以为皆大欢喜之人凛然一惊。
“不过,攘外必先安内,要想在大势动荡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有几件事正好借着族议的机会处理一下吧——九关!”
老爷子点到杨九关的名字后便不再言语,杨九关会意,缓缓起身道:“我杨九关身负长老及族长所托,对整个家族行使监察、刑罚之权责,下面要说的是近一年来各家族违犯族规、损害宗族利益的情况和响应应领取的处罚。”细细听来,杨九关的声音其实不大,但他讲出此番话时,整个大厅针鸣可闻。
“万宁城私贩盐铁,夺支族族长职!”
甫一开口,众人都是心中一抖:以往私贩盐铁的事在族规中确实有这样的处罚不错,之前也不是没有支族触犯过,但处罚并没有如此严重,历届族长都是看在同族之谊上稍施恩泽,处罚也顶多是多交一些罚银或者剥夺一些支族在宗族里的权利、削弱一下地位,可从来没有听说要直接剥夺支族族长一职的啊——仅仅这一个举动传出的信号便清晰无比,众人心中就明白,这一次恐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德源城……”
“大长老,我冤枉!”杨九关正准备念下第二个,大厅里却已有人当先叫起冤来。
此时固然有人心里一惊,历来监察和刑罚长老总免不了受人指责,但当场就被人驳面子——尤其还是刚刚念完处罚决定就提出反对的,绝对不属正常现象。
“杨正咸,你有什么话要说?”此时说话之人正是万宁城一支支族族长,老爷子搭眼一看此人一脸奸猾相,心中冷笑:这可是你自己主动蹦出来的!
“大长老,族长,诸位族兄!”杨正咸见得到应允说话,自然不肯放过辩白的机会,向众人道:“我这一支族在万宁城向来遵纪守法,私贩盐铁之事决计不会做——这在万宁城是有目共睹的,万宁城守备张元清大人也可作证!不知道九长老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听说我有贩卖盐铁一事?”
杨九关听完这话只是一笑,并不说话,反而是杨君侯开口道:“三月,盐十斤,铁一吨。”
“四月,盐十五斤,铁两吨。”杨兴权仿佛也凑热闹般,调笑着上来说一句。
“五月,盐五十斤,铁一吨。”
“七月,盐百余斤,分三路销往化州、清州等十余地。”
“八月……”
似乎是循了什么默契,杨君侯与杨兴权就在一平淡一调侃*万宁城近一年来所贩盐铁尽数报来,听得众人无不心惊。
“每次所贩利润,你杨正咸与张元清各取三成,其余四成用于支族收入,你让我去问张元清,想来就是觉得他与你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要想方设法护你对不对?”说到最后,杨九关接过话茬冷笑道。
“张元清在你离开万宁城之时便已先被格去官职,眼下应该什么都招出来了。”杨武听闻,也淡淡道。
此话一出,方才还装作满脸冤屈的杨正咸一刹脸如死灰,半晌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以你所贩盐铁数量,哪一次不是死罪?族长洪恩只是剥去你的支族族长一职,你还有何不满?按官律你死且死去,哪里还容你狡辩!”
“我……我……”杨正咸经杨九关这一番怒骂,慢慢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于地下,嗫嚅半天却最终只哭号出一句:“谢族长饶命!”
当然,在这番小插曲中众人心惊者有,惴惴不安者有,但若说到有煎熬的感觉者,非杨有为莫属。
杨有为是何人?正是方才杨九关念出一半的“德源城”支族族长。
终于,处理完杨正咸的事,杨九关又将继续念下:
“德源城擅募私兵,夺职!”读罢,他稍停,在人群中寻到杨有为的身影,见对方并没有反对或伸冤的意思,又低头念道:“毫边城恶霸一方,夺职……”
这份受惩处的名单里,整个杨氏一族近五十大小支族,竟有逾四十支被点到,其中不乏杨骏、杨延硕等长老所负责的盐城、安城,只不过处置也仅仅是象征性的处罚金三到五万两不等。
名单读完后,杨九关按照以往规矩现场接受各支族质询,却再无一族有异议。
“嗯,近来九关辛苦了!”老爷子见事情还算如自己所料般顺利,嘉慰杨九关后继续道:“方才是第一桩事,从大家的反应来看想来是得到大家的支持和理解了。”
嘴上稍缓,老爷子正了正身子,又道:“我们这群老家伙霸在长老的位置上已经数十年了,尤其是自我到五长老,都是七十好几八十以上的老人了……今日族议一开始二长老曾经说过要将机会留给年青一代,我认为很有道理。”说着,老爷子从座椅上站起,望向众人。
许久,他双手拱前冲在座之人鞠躬道:“烦请诸位也为年轻人滕一腾位置吧!”
静寂!
此番话听在杨骏等老辈耳中,意思再简单不过:你们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该享清福就享享清福安度晚年去吧!
而听在年轻一辈耳中,却再欣喜也不为过:将长老、支族族长的位置都让出啦,让这些年富力强的年轻人来做,以后便是自己大展拳脚的时候到啦!
无论这两方人如何想,但有一点却是明白通彻的:老爷子亲自摆低姿态来“请”,恐怕此番绝无避免的可能了!
“大哥所言极是!”当先回应的又是杨骏!
其实,从方才杨九关所念处罚一事开始,杨骏便知道老爷子准备施展强硬手腕着手处理族内积弊了,也自然想到了自己万万没有躲开的可能——既然躲不开,那何不干脆利落地迎上去?
听到杨骏此言,老爷子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却也并没有过多的表示。
“那个……我还有一件事要问。”杨敏见杨骏已经答应,心里也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方才老爷子可是亲口说了“尤其是自我到五长老”,可不正是点到自己么?但让出长老、辞去支族族长一职关乎支族在宗族中的利益,所以这个时候他还是清醒地想到了一处关键。
见老爷子示意问出,杨敏道:“将职权交予年轻人是迟早之事,此时赶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