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熙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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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熙朝- 第8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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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里到乡城的这段路已经探好,没有什么问题。”说到这里,佘庆微微一顿,见花恨柳满意点头,又忧心忡忡地道:“最难办的还是出了乡城以后的路,不但各个据点分散了许多,而且能够有效依靠的力量怕也没有多少……”
    “不必提早暴露那些力量。”花恨柳想了想,道:“那些人说是非战力人员更为贴切,所以非但不能调用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还应该优先保护他们,毕竟这一条线从建成到现在功劳不小,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决不能轻易暴露、舍弃。”
    “是。”佘庆点头,见花恨柳虽然披了大衣有些好转,但毕竟是文人一个,身子是出了名的娇贵,当即提议:“先生不妨到车中一坐,佘庆正有几事需要一一汇报。”
    这话半真半假,佘庆确实是有事情要说,只不过是简单说还是详细说那都是在他一人把握:他若想尽早结束,三言两语即可;他若想找个人顺便聊聊天,那秉烛夜谈也不是什么事儿。
    此时他恰巧觉得枯燥了——能不枯燥么,自家先生、小姐坐在车里好歹还能有个说话的,自己呢?除了那一大堆的名册,便是一条条沿路通过各种方法送达的情报了,要么需要用脑子尽快死记下来,要么还需要从情报中分析哪怕有一丝重要信息的蛛丝马迹,抽丝剥茧的事情他佘庆做过,但甫一担当如此重任仍然是有些吃不消罢了。
    “也好!”花恨柳却巴不得与佘庆说说话,他此时距跳下车来不过盏茶工夫,回去早了怎样面对那几乎是孤立了他一人的小团队他尚未有谱,自然是想拖延着不会去了。
    佘庆的这架马车虽不比雨晴公主的那架宽敞,不过正因为小,一个装了烧得通红木炭的铜盆却将这小小空间烘烤得热浪滚滚。
    拨弄了几下木炭,佘庆帮花恨柳将刚刚穿上不久还未暖热的大衣放在一边,两人盘膝坐下,方道:“杨敏去盐城了,并未赶回乡城。”
    “哦?”这一点花恨柳确实吃惊,毕竟在如此紧锣密鼓备战的关键时期,杨敏不在的话,乡城所有的调度都会较以往满上一个节奏。“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二月二以后吧,盐城的人是这么汇报的,听说是要陪着杨骏往北狄走完最后一趟商队。按道理说杨骏早已不亲自打理商队之事好多年了,您看他们这次去……”
    “不会。”花恨柳知道佘庆怀疑什么,毕竟杨骏比着其他人来说是要惨上好多,族议时他所看好的杨献现场倒戈翻脸,不但没有谋到什么实利,反而自己还丧失了长老的位置。
    还有一点族内其他人并不知道,族议结束后大长老杨端曾单独与杨骏交谈过,老头子当时为了安抚他,特别许诺刺杀之事一概不问、不查、不究,但杨骏也必须从此以后退得干净,不得插手宗族之事。
    “杨骏这个人,自我认识他开始,纵有千般不是,但有一点是绝对值得让人佩服的,那便是若是他亲口应下来的事情,绝对不会反悔!所以以后他若有什么惹人怀疑的举动,除非证据确凿,否则不要动他。”
    临出行前,老爷子专程嘱咐了两件事,其中一件便是此事了。“莫非老爷子早就知道杨敏会陪了杨骏去不成?”想到这里,花恨柳才觉得果然人是越活越精明。
    见先生说“不会”,佘庆也不再多言,继续道:“另外一事,您让我所查的那件事,还没有头绪。”
    “嗯,这个不急,毕竟敢于出手之人绝非泛泛之辈,那日恐怕我们遇见他也是偶然而已。”花恨柳让佘庆所查正是十五那日遇刺一事,虽按杨武的分析西越、均州之人皆有可能,不过花恨柳还是想通过其他方法来确定一下——尤其是他那日无意中想到或许刺杀与灯笼有关,更是要想尽办法想弄出个水落石出。
    “至少应该先搞清楚灯笼是从哪里来的。”若是冲灯笼来的,那么灯笼的身份决计不是走丢的小孩一般简单,能够引来高手刺杀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
    “家里怎样了?”“家里”自然便是指熙州城了,这几天依照杨简的嘱托,必须每日及时汇报一下熙州城的情况,花恨柳便也依了她,毕竟能够及时知道杨武那边的动向也是极为有利的。
    “城主那边倒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听说那天见过的老黄回四方城去了,杨九爷最近往府上去的也勤快了些。”佘庆理了理头绪,捡了那上百条目信息中较重要或有趣的说道。
    “倒也应该的……”花恨柳听后笑道,然后饶有趣味地盯着佘庆问:“怎么样?监视自己上一任领导的感觉好不好?”
    佘庆本来还是一副郑重模样,听闻这话,也不禁苦笑,反手从袖中掏出一张条子递给花恨柳。
    花恨柳结果,展开一看也不禁哑然失笑,只见上面这二指宽的条子上密密麻麻写了上百字的蝇头小楷,无一不是写明何时何处何人尾随做何事,甚至大多数都还简单地注明了当时的穿着、职业。
    “这是……”花恨柳心中虽有疑问,但却仍难以相信,待看到佘庆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时,方才确定此条子正是杨九关所写。
    “一处不漏,全部在这里了。”佘庆懊恼道。也无怪乎他懊恼,这是他在临出发前一天亲自调整安排的耳目,除了佘庆自己,他可以肯定没有其他人知道全部的安排——但现在的事实是,杨九关知道了。
    “怪不得连老黄都要喊他一声九爷……”花恨柳心中暗叹。
    佘庆将此跟踪暴露一事放到一边,又挑出一事道:“对了,宋长恭那里有消息了。”

第八十八章 先暗后明
    “终于肯有所行动了么?”听闻佘庆谈到宋长恭方面的消息,花恨柳道。
    “嗯,今早有的消息。”佘庆点点头,随后苦笑道:“他的反应却不能说是对我们有利啊……”
    “不论做何反应,熙州都不可能置身事外的,如果想在以后取得有利地位,就必须将这事情主动揽在手里。”说着,他搭眼一瞧佘庆道:“你先别说,让我猜一猜可好?”
    见佘庆点头,他也不禁乐起来,道:“反正此时不论宋长恭作出了什么反应我们帮帮不上什么忙,早一天知道与晚一天知道在这件事上来看其实关系不大,咱们就当置身事外了,寻个乐子来耍一耍。我要是猜对,你权当一乐;我若是猜错,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先生神机妙算……”佘庆一听,心想绝没有花很快猜错的道理,当即拍马屁道。
    “得了,你先停!”花恨柳笑骂道:“回头杨军见了你这幅样子不知道会不会找我拼命啊,别的学没学到不说,拍马屁的功夫我没教过你你却学得起劲儿了……”
    这话听在佘庆耳中,却顿时觉得两颊火烧般的灼热,连耳根也似烧熔了一般烫手,忙惊慌请罪:“先生恕罪……”
    “好了!”花恨柳本意也只是调侃两句,见佘庆反应剧烈当即挥手喊停。“假如我是宋长恭的话,走的路子不外乎‘先暗后明’。”
    概括起来看似简单的“先暗后明”,花恨柳彷佛是随口说出,但对于刚刚平复下来的佘庆来说,却无异于巨石投湖般惊骇。原因无他,只因“先暗后明”四个字,正是杨武亲自手书来的消息!
    初接到消息时,佘庆还对这四字仔细琢磨了一番,待自认为分析得差不多了才下定决心在先生面前好好表现一次,可眼下却没有想到先生甫一开口,给出的同样是这四字。
    不过,佘庆却并未因为自己丧失了表现的机会而懊悔,相反地他表现得尤为激动,一方面自然有为先生猜中而发自内心的高兴,另一方面这也是印证自己能力的好机会,若先生分析得与自己所琢磨的一致自然喜不胜收,若不一样自己也能知道不足,再继续学习请教。
    因此,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所说的第一句不再是拍马屁的那些“果然神机妙算”的客套话,而是直问:“何为‘先暗后明’?”
    然而佘庆不知道的是,花恨柳说出这四字时也并非如他所听到的那般神情自若,在心里花恨柳对自己的猜测其实也有怀疑——并非他没有把握好事情的关键和走向,只是任何事情牵扯到“人心”这种事物后,总会由静态变向动态,由稳定变向不安,由确定变向不确定。
    在他仔细算来并不长的人生阅历里,对“人心”的认识,尤其通透。
    不过好在,此时的宋长恭还是一个在理智的控制下的人——或者,也许在他的身边有能够帮他下理智的决定并且说服他依计行事的人。
    考虑到这一点,花恨柳对表面上温文尔雅、谦逊知礼的宋长恭的评价,又高上了一个档次。
    “明与暗,字面上的意思,就是见得了人的和见不得人的。”花恨柳理了理头绪,问道:“假若是你家里有兄弟二人,共同来守着万贯家财;你们家旁边的邻居都是穷人,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他们虽然对你们家里的财富垂涎已久,但是苦于你们兄弟二人在关键时候总能相互帮扶,才一直没有得逞。现在,你与你的兄弟闹别扭了,他背着你拿钱去和外面的人谈条件说如果帮助他除掉你,他们就可以分下一小部分的财富。这时候你怎么办?”
    在佘庆听来,花恨柳的这番话无外乎将整个蜀国的形势搬到了更小的格局里,财富么指的便是蜀帝宋元燮留下来的这副担子,邻居指的便是关、饶、卫、熙乃至北狄、西越等势力,兄弟二人自然便是指坐镇瞻州的宋长恭与富甲一方的宋季胥了,现在宋季胥以割地而治的方式与关、饶背后的北越谈条件,想要借助北越的力量除掉北部的势力,自己独坐蜀国的这片天下,正是兄弟背义、同室操戈。
    “这个……”道理虽然明白,但若真是下决定的时候,却仍需要瞻前顾后通盘考虑利弊。
    “如果是我,自然也是再拉一人做兄弟了。”考虑良久,佘庆方才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为何?”花恨柳似乎对这一答案并不惊奇,反问道。
    “因为……”想了想,佘庆还是决定回答道:“或许这样做起来有悖仁义道德……”
    “都要被人砍到脖子上了,你还在考虑仁义道德?”听闻佘庆这样自辩的一句,花恨柳气不打一处来,笑问:“你不妨考虑考虑学学儒生的一套学问,先生我对所谓的杂学确实还有诸多未通透的地方,但若说道教人儒学,你大可放心!只需十年……不,顶多三年,说不定这方天地中便有了佘庆解甲归田一朝中举的佳话啦!”
    花恨柳虽语带调侃,但其中责问之意亦明显,他口中在说佘庆,心中也在自责:或许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有这番作为,才影响了佘庆罢!
    “你不妨就将自己当做宋长恭、当做将要被人砍了头的富家子,此时你又当如何做?”见佘庆垂首不语,他又问道。
    “自然还是再拉一人做兄弟了。”佘庆本来以为先生要再痛骂自己几句——确实,自从在军中退出以后,他的性格便已发生了变化,尤其是近来新婚燕尔,怕也是在温柔乡中渐渐磨掉了锐气,做起事来难免有些妇人之仁了。不过,随后花恨柳却没有继续指责,这番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当即收敛了心思,细细考虑一遍,仍是如此回答。
    “这便是‘果’了。”花恨柳听佘庆如此说,心中很是高兴,转口问道:“‘因’呢?”
    “寡不敌众。”佘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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