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熙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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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熙朝- 第8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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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的一任是这样的,现在的司徒活佛已经到第四任了,也早已不再担任什么官职了。”雨晴公主点点头道。
    “哦,这样啊!”花恨柳虽然对这一朝的事情不是太清楚,但以往的历朝历代无不充斥着宗教与官方的勾结和斗争,以佛教为例,既有毁佛的,也有兴佛的,各朝皇室里有赞成以佛教教义奴化天下人的,也有置天下人于不顾自己投身法度度己身的……但无一例外都是一段时间的兴佛造佛后必有一段时间的反佛毁佛,而一段时间的反佛毁佛后,也总能枯木逢春般地迎来一段时间的兴佛造佛。
    当然了,似乎儒教在其中是个例外,历来的统治者有打压佛教的,有贬斥道教的,有血腥清洗其他杂教佞派的,有一时起兴扶植兵家法家的,但无论如何,儒教的地位从未被撼动,兴时受万古帝王瞻仰、天下亿万书生膜拜,衰时也较别教时间短得多,甚至说儒教之衰状亦可比拟别教之盛况也不为过。
    花恨柳所生活的年代对儒教这种长盛不衰的现象有专门的研究,其中有“天意垂青说”、“圣人规避说”等等,无外乎将这种现象归结于“神”或者“天”的原因,借此拔高儒教的地位。虽然有很多人支持这类说法,但花恨柳认为那纯粹是愚昧之说,他自己并不相信。相反地,他反倒是听熙朝的皇帝、灭他全族致他沦落此地的杨靖说过,历朝历代的统治者任是大都认识到了“书生祸国”这个道理也仍然愿意扶持儒教的原因不外乎两点:说它是“教”,却不过是“学”而已;说书生“祸国”也不过是先祸害了前朝、他国,再来祸害自己而已。
    开始听到这番言论时,当时还叫柳安乐的花恨柳对着还是一名普通皇子的杨靖破口大骂,杨清却也不恼,只是等着骂完了觉得没自己什么事儿就走开了。后来花恨柳再想起来,却觉得杨靖的分析还真有道理——起码比那什么“天意”“圣人”之说有道理多了。
    “教”与“学”的区别,在于一个是教人做什么,一个是人要学什么,举个例子来说,佛教便是佛教你如何成佛,此时被教的你还不是佛,而儒学则是告诉已经是身为儒的你需要学什么,而不是教你怎么样才能成为“儒”——看起来区别不大?不,区别太大了。
    若是人以普度众生为手段,通过救别人来使自己成佛,这其中的功利性便大了,无论是修神也好、修佛也罢,但凡与自己的“利”挂上钩,那便变了味道,如果一个人可以为了救他人而伤害自己,那么也可能为了他人而伤害他人——放在一个国家中,想成佛可以一个人一个人地度化,也可以一国人一国人地度化,哪种方式快一些一目了然,那么为了达到一国人一国人的度化又该如何做?当然是靠傍上皇权才行,通过左右君王的意志服务自己的宏愿,最终的结果或者是祸害掉一个君王,或者是遭君王嫌弃,而一旦因这一人嫌弃,便也无异于被天下人“嫌弃”,还能有好的下场么?
    儒却不同,如果说同样是面对路上的一个大坑,佛的做法是填平它,那儒的做法便是绕开它。学儒的过程实际上是一个儒者增强自我修养的过程,开始时花恨柳认为这太片面,好歹儒家讲究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分明就已经有需要实现宏愿的目标在了,其功利性按说不会小于佛教才是。但很快,他便陷入了自我矛盾中:我要修身,但何时“修身”圆满到达“齐家”的地步呢?是我说了算吗?如果是,那儒学讲究的是“虚心”,自己承认了这便是骄恣的表现,还好意思说自己修养够了?那是别人说了算吗?也不见得,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总有人比自己有学识,那也便是说自己总是“不圆满”,又如何能够迈出“齐家”这一步?更遑论“治国”“平天下”了!
    因此,历朝历代在朝为官的不少,但造反不受待见的却不多——儒者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用在与自己的作对、较真上。
    说到“祸国”,其实想想便很容易释然:所谓因果轮回、善恶报应,作为统治者,得今日建国之果,必应来日亡国之因;作为儒者,作今日祸国之患,也必能结来日治国之善。
    花恨柳自己琢磨透了这一点以后,又发现儒学之所以长盛不衰,或许还因为另外一个原因:它从不出头、专吃剩饭。“从不出头”便是说它的理论都是先贤圣人们的言行举止,是事后学诸葛;“专吃剩饭”则是说它从不饿肚子,看到别家剩下的好东西就拿来充自己之饥,慢慢地将之变成自己的营养——试想,作为一个帝王,是喜欢老老实实听话守在身边的儒者,告诉你“先贤们是这样做的,你这样做也能成为贤人“,还是喜欢喊着拉着你往前冲,不停地说“你不听话我不高兴”“你这样做有可能成佛”的佛祖?答案显然易见!
    因此,当花恨柳听说雨晴公主说到司徒活佛本来还担任官职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便是“怎么会这样”,其次才意识到这次所谓的“隐患”便肯定与这活佛有关了。
    “泡上茶吧,我们一起听听故事。”了解到这一点,花恨柳便做好了听雨晴公主讲从第一任司徒活佛到第四任司徒活佛期间与西越皇室之间恩怨历史的准备,招呼杨简泡茶来。
    “不……不用,很短的。”雨晴公主自然明白花恨柳话中的那点调侃之意,也并未有何不快,她甚至有一瞬间的走神,觉得她所见到的花恨柳好像一直都是有趣的人呢!
    “哦,那就给我端一杯热水吧!”杨简对花恨柳这种无耻的表现却显得有些看不惯了,按说这人骨子里应该是个儒生才对,怎么越来越不像儒生了?莫不成是被自己恶心怕了,故意做出的改变么?
    心中虽然这样想,但还是依言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小心翼翼地端到了他伸出的一只手掌上。
    “说起来,这首任的司徒活佛还是拜你们蜀国人……不,更准确地说,是拜你们熙州人所赐才出现的。”
    “什么意思?熙州人会造神么?”花恨柳明知道这根本就不对,仍然伸着一副令杨简几次都忍不住想抽上去的笑脸问了出来。
    “不会。”杨简冷冷道,“百年前或许是会的。”
    “啊?”花恨柳开始以为杨简开玩笑,但见杨简仍然一副冷冷的样子,语气郑重而不轻浮,竟禁不住要信了。
    “是皇甫……是绝世剑圣,是了,我不称呼他绝世剑魔而称他为剑圣,是因为他对我们金轮王朝是有恩的。”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雨晴公主自言自语道。
    “皇甫戾?你们是说金轮王朝是在那个时候才建立的,而金轮皇族之所以有机会是因为皇甫戾灭了之前的皇族?”这一点花恨柳单单听到“一百年前”时即使不明白,但听到雨晴公主讲“皇甫戾”有恩于“金轮王朝”时便明白了——无论何时,两天之内屠尽西越七郡的近万名皇族这种疯狂事,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得出来。
    这样说来似乎皇甫戾命挺硬的啊……花恨柳不禁腹诽道。
    “那这司徒活佛和你们金轮一族是什么关系?”花恨柳问。
    “其实严格说起来,第一任的司徒活佛就是我们金轮一族的人……”仿佛是将要说到什么丢人的事,雨晴公主的话音也低了下去。
    “百年前的皇族灭族,有实力夺取大统宝座的不只我们金轮一家,现在的铁陀一族、银瓶一族,前几年被仇家灭族的铜螺一族都有这个实力,而最终我们一族成功夺下宝座,除了实力外,更主要的是得到了民心。”
    “也就是说你们得到了司徒活佛的支持,所以司徒活佛的信徒也变得支持你们了?”
    “确切地说,那一任的司徒活佛就是我们一族扶植的。”也难怪雨晴公主觉得不好意思,这种做法根本就无异于愚弄民心,也亏当时的金轮一族有这个胆色!
    “你们就不怕……”
    “不怕,这是皇族的秘密,活佛的弟子也是不知道的。”
    “后来你们夺位之后封他做了司徒,所以才开始被称作‘司徒活佛’的?所以以后这个称号里的‘司徒’成了荣誉衔,反而是整个称号也变成了活佛正统的代名词?”见雨晴公主连连点头,花恨柳又问:“现在什么情况?”
    “因为知道与皇族关系的初任活佛已经故去了,这层关系也就只有我们一方面知道,开始的时候皇族内部见佛教发展也是乐见其成的,后来虽然与治权有些冲突但也本着还恩的心态忍让了……不过,最近几年白玛德格的野心越来越大,不但在全国各处建宗寺招信徒,还屡屡发动信徒攻击当地的官府。”
    “所以你们就决定不还恩不忍让了?”在花恨柳听来,这就是金轮王朝当初只顾眼前利益自作死才孕育出的问题,发展道今天丝毫没有什么值得惊奇之处。
    “我们的恩情已经还完了……”听闻花恨柳不客气的指责,雨晴公主激动反驳道。
    “好,那是你们之间的账目问题……”花恨柳表示无意与她争论下去,“那你们希望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ps:
    (1)文中关于儒、佛的说法,也只是裤衩为了理顺文章所杜撰的观点,没有看低谁看高谁的意思,大家要是觉得有道理倒也无事,若是觉得没道理,不用理会便是,该喷喷,该骂骂,不读这一块便是,权当裤衩扯淡。
    (2)关于司徒活佛(这个必须得重视)
    百科中“司徒活佛”见于词条“八邦寺司徒”,里面有详尽的介绍,裤衩这里只借其名,不引其事,觉绝无诋毁之意。并且“司徒活佛”的解释也不是“官职司徒+佛教尊称活佛”,第四任活佛也不叫白玛德格(白玛德格的名字来自第四世司徒活佛白玛旺秋与第一世司徒活佛却吉迥乃的故乡“德格”,裤衩懒得另取其他名字了),这些东西对佛教但凡有些兴趣或者了解的,都请注意一下。

第九十四章 魅惑(二更)
    “我……我不知道。”
    前一句还激动反驳的雨晴公主,在听到花恨柳问出“我们应该怎样做”后,却兀自沉默了下去,她彷佛是做了剧烈的挣扎,又拿出了全身的勇气,心里想着或许自己可以拿出一个不用流血杀人便能解决问题的方案,却最终绝望地发现这只是自己的个人妄想,回到现实仍需面对这样残酷的结果: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做。
    只是这一番挣扎看在杨简眼里,却生出了许多同情之意。她自然是羡慕雨晴公主与人友好、温柔娴静的模样,但是当其软弱的一面、孤立无助的一面显现出来时,她心底那种想要保护、想要分担的情绪却蠢蠢欲动,挣扎着、膨胀着,在体内躁动着、不安着,就怕下一刻便要按捺不住,冲动之下喊出:“杀了他们!”
    花恨柳心中的那许疼惜、同情丝毫不亚于杨简,作为一名男性这种情绪在他心中的躁动之巨、挣扎之烈,远远高于杨简想象,一方面他努力地压制住如火山喷发般的情绪,一方面脑袋里也在飞速旋转,思考可以找到的最优的解决办法,精力分散之下,更是吃力。
    “杀……”
    “杀了他们解决不了问题!”正担心自己承受不了那种由内而外产生的情绪而说出什么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话时,一旁的杨简却明显吃力不住,脸上闪着光泽大声就要喊出话来。
    “没错,杀伐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努力使自己的声音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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