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帮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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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 第1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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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色咋样?”

    骆帮主摇摇头,“我还没有见到木头,他们只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骆帮主将马缰绳交到陈叫山手上,拍拍火焰驹的屁股,对陈叫山说,“你骑火焰驹先去吧,田家庄的人在必悦楼等你呢……”

    陈叫山骑着火焰驹疾驰而去,直奔必悦楼,刚到门口,赵堂主拱手相迎,让伙计替陈叫山拴好火焰驹,便说,“田家庄来了一伙人,在楼上等你呢……”

    田大龙领着八个田家庄乡勇,坐在房间里正等得百无聊奈,见到陈叫山推门进来,田大龙赶紧站起身来,招呼陈叫山坐下,“陈队长,我爹让我过来给你说一声,红椿木暂时弄不到,陈队长,你看……”

    “当时在五门堰,田老爷不是说斗山上的红椿木多得是嘛?”陈叫山不解地问,“怎么现在就不好弄了?”

    “唉……”田大龙连连叹气摇头,“陈队长,不瞒你说,斗山上像样一些的红椿木,都让人伐光了……”

    伐光了?陈叫山一惊骆帮主当时的一种假设判断,莫非,一语成谶了?

    劈船?红椿木?伐光?囤积居奇?卖高价?

    如果之前,陈叫山胸中流淌的,还只是一种焦虑,一种对假设判断的焦虑,似乎那仅仅只是一种焦虑而已,一种潜在的隐患而已,不是泰山崩塌于眼前,不是苍穹如盖倒扣下来,不是燎原大火肆意燃烧……那么现在,这种焦虑,已然变成了一种现实,不再是隐患,而是一种巨大的危机!当真已经是泰山崩塌,苍穹倒扣,烈火燎原了么?

    想到这里,陈叫山低着头,不停地笑着,却并不说话……

    陈叫山脑海中飞速地思索着:你田家庄的人,不过是吃打不吃教:上回取湫路上,仅仅是让你们晒了晒太阳,其后,要你们对前来五门堰祭拜的人,迎来送往,并对五门堰的堰口、道路,进行一些必要的维护和修建,结果怎么着?还不是当成了耳旁风……

    如今,一听说我要红椿木,便立刻动了脑筋,想跟我玩这一手?敲竹杠还敲到我陈叫山头上来了?

    尽管心里这么想着,陈叫山却并不急于发作出来,就那么笑着,不说话……

    田大龙和八个乡勇见陈叫山不说话,只是笑,感到这笑,有些别有深意,笑得他们心里有些发毛……

    陈叫山在田大龙的膝盖上,拍了一巴掌,呵呵笑着,“兄弟,你回去给田老爷带个话,就说我陈叫山是诚心做买卖呢,该是啥价就出啥价,要他老人家心里莫多想……”

    田大龙被陈叫山这一拍,苦着个脸,身子朝陈叫山跟前靠了靠,“陈队长,你真的误会了,误会了……我们真没有那个意思啊!我们……我们怎会那样想呢?”

    “哦,那你们是怎么个意思?不那样想,你们又是咋个想的?”

    陈叫山的厉害之处,田家庄的人都是领教过的,晓得这是只老虎,一旦惹怒了,即便不吃人,就那么吼一声,也够把人吓得魂飞魄散的……

    田大龙脸憋得通红,知道陈叫山肯定在怀疑他说话的真实性,便连连拱手,“陈队长,斗山上的红椿木,真的是被人伐光了,现在没有了啊……”

    一位胆大一些的乡勇说,“陈队长,你要是不相信,你到斗山去看看嘛……我们真的犯不着骗你陈队长,再说,我们也没这个胆儿啊……”

    人家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叫山觉着:该敲打的,也敲打差不多了,该诈话的,也诈的差不多了,若再敲打下去,诈下去,反倒伤了人家的心。 该刹车时便刹车,该收话时便收话……

    陈叫山叹了口气,无限感慨地说,“行了,兄弟们不必再解释了,我相信你们!只是,你们得告诉我,到底是谁砍伐了斗山上的红椿木呢?”

    陈叫山的话前半截一出,田家庄的人松了一口气,可这后半句一问,大家又傻眼了……

    田大龙摸摸后脑勺,“陈队长,这事儿我们回头得查查才知道……”

    “是啊,斗山那地方,陈队长你也晓得,平平地上隆一个山包,偷伐木头的人,拉车到了山下,伐完木头,朝下一丢,车一拉就走了……”

    一个乡勇本是向着田大龙说话的,但这话一说,反倒让田大龙听着别扭,田大龙明明刚说要查一查呢,这话的意思,似乎是没法查了……田大龙便一巴掌拍到那个乡勇的脑袋上,“陈队长跟前,轮得到你多嘴?”说完,又冲陈叫山欠欠身子,陪着笑说,“陈队长,我们回头一定好好查查,一定好好查……”

    “好,那就有劳兄弟们了!”陈叫山冲田大龙拱拱手,“我随时恭候兄弟们的佳音……”

    田大龙站起身来,走到房间门口,冲着外面大喊,“伙计,上酒……”

    陈叫山扬扬手,“兄弟,湫水祭拜龙王,三日之内,乐州城内不准饮酒……”

    赵堂主这时走了进来,冲田家庄的人拱手解释,也说菜是随便点,酒是万万不能喝的,否则,便是对龙王不恭,也是不给陈队长面子……

    这时,骆帮主推门进来了,看看陈叫山,又看看田家庄的人,心中大许已经估摸出了事情的发展走势,便咳嗽一声,说,“陈队长,有人给我运来一批红椿木,成色还不错,圆口都一尺以上的,咱过去看看?”

    陈叫山领会了骆帮主的意思,便起身对田大龙和八个乡勇拱手道别,“兄弟们,对不住,有事情得去忙一下,失陪”

    骆帮主和陈叫山,来到了必悦楼后面的一条小巷道里,骆帮主停住脚步,问,“陈队长,他们咋说的?”

    陈叫山便将实情说了一遍……

    骆帮主叹了口气,仰头看天,“这事儿看来没那么简单啊,一定有人在背后算计咱呢……”

第176章 复杂

    骆帮主四处看了看,低声说,“陈队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骆帮主和陈叫山回到了卢家大院,两人一直朝西走,走到了马厩里,骆帮主将火焰驹拴好后,朝陈叫山拱手致歉,“陈队长,怪我一时多言,害得陈队长折了话……”

    陈叫山连忙说,“骆帮主,你这是哪里话?船帮的事儿,是卢家的事儿,就是卫队的事儿,更是我陈叫山的事儿……夫人曾给我说过,卫队之职能,便是通融卢家各处,承蒙夫人错爱,我陈叫山未敢忘却……船帮好,卢家便好,我陈叫山才好!骆帮主,你为卢家殚精竭虑,我陈叫山看在眼里的……”

    骆帮主手拍在拴马桩上,仰着头,看着马厩外的高房大屋,弯檐翘角,在碧天掩映之下,呈示着一个百年大家族的兴盛……骆帮主无限唏嘘,“陈队长,卢家百年昌盛,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知人善用,人才辈出……唉,我现在是老了,啥都不中用了,如今不管做啥,总感到精力不济……卢家之未来,还是要靠陈队长你这样的年轻后辈哩……”

    “骆帮主,以你之见,船户劈船,红椿木被伐,这些事之间……是有人在算计船帮?”

    骆帮主低着头,从马厩里揪过一截干草棍,在嘴里嚼着,嘴巴一动一动,便带动着鬓角的白发一动一动,“这事情蹊跷得很……”说到这儿,骆帮主索性蹲了下来,陈叫山也便跟着蹲下来,听骆帮主继续说话,“陈队长,你想,船是船户吃饭的家,今年年馑,好多人看不到跑船的希望,加之个别家又饿死人,劈个船做棺材板,也说得过去……可是,据我所知,现在船户家的散船,十之七八都被劈了,我就有些想不通了:船就算暂时派不上用场,可把船劈了,对船户有什么好处?一堆散木板板,难道能当饭吃?”

    陈叫山想起上午同船工们谝传时的话,便说,“听码头上干活的船工们说,劈船这事儿,都怪侯帮主呢!侯帮主见个别船户劈船,非但不是好言相劝,反而撂出话去,说是谁家劈了船,来年再想加入船帮,再想到船帮租船,想都别想……以我判断,船户们听了这话,索性就跟侯帮主赌气,越发劈的船多,他们肯定在想:我就把船劈了,怎么着,你船帮来年没有船装货了,看你侯帮主还说不说那些硬话,到时候再看谁求谁……”

    “不不不……”骆帮主连连摆手,打断了陈叫山的话,“那些个船户,我还是了解的,他们不可能有那样的赌气行为,那样做,对他们没有一点好处……”

    骆帮主介绍说,正常年头,每年三月,桃花开的时候,凌江涨第一次水,船帮就会跑一年当中第一趟船,这叫“跑桃花水”。船帮在过完正月十五后,便开始统计梳理船运物资,并四下联系卖主买主,而后对船只的装运量,做一个评估,根据评估结果,以及船帮自身的船只情况,再进行造船、修船、放船。该造新船的造新船,该修复旧船的就修复旧船,造好的新船,或租给散船户,或分派给船帮兄弟负责管理……这些情况,每一年,都不一样……有时候,你造的新船多了,可货物没那么多,很多新船都闲置了起来,把钱压在那里,成了死钱;可有时候,你准备的船不够,货物又多得要命,这时候,有人就冒险将近于报废的船,重新翻修,下江跑船,为此,沉船丧命的事儿,屡屡发生!

    因而,每年的正月十五,到桃花水这段时间,船帮的人是最忙的,比真正跑船时还要忙。忙得好,准备得到位,一年就有大钱赚,反之,忙得糟,准备不充分,就可能只挣些小钱,白流一年的汗水……这统计、梳理、调配、走访、造船、修船、放船,凭的就是一个经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最初,卢家大船帮只有一个大帮主,不设副帮主,大大小小的事儿,全由骆帮主一人跑忙,事无巨细!那时候,侯今春只是一个普通的船工,骆帮主见他人精灵,水性好,箭法又好,便开始留意起他。后来有一年,船帮行上水船,到了金安的白鸟峡,五月天气,却忽然遭遇了特大冰雹,几艘三桅船,被冰雹砸得不成样子,牵绳、卯榫、卡口都被砸坏,船帮兄弟也多被砸伤!搁浅靠岸时,又遇到了鄂西窜过来的一股江匪,要抢船上的丝绸和棉花,侯今春奋勇出战,凭借一把铁弓,连射江匪数十人,逼得江匪狼狈逃窜了……

    自此后,骆帮主便向夫人建议,提拔侯今春做了船帮的副帮主。

    “侯今春那人我知道,有勇无谋,但本质上讲,人是不错的,一心为卢家,从没有私心。正因为如此,他屡次犯些小错误,我在夫人面前,替他开罪,夫人都原谅他了……”说到这里,骆帮主面色凝重,“唉,此次劈船事件,最开始,肯定与侯今春不会说话有关,他脱不了干系!但是到现在,问题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太阳逐渐转过马厩,阳光从西斜照过来,照在骆帮主两鬓上,鬓上的银丝,愈发闪亮,像撒下了一把盐……

    陈叫山蹲得有些腿麻,便站直了身子,一站起来,却感觉有些头晕,连忙扶住了柱子,方才意识到肚子有些饿了,今儿早上,只在铁匠铺吃了一碗野菜糊糊揪片,在碾庄码头喝了几碗茶水,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呢……

    陈叫山提议先到伙房去吃些东西,骆帮主便交代说,“陈队长,事情现在有点复杂……咱现在要四下留意,但在外说话时,一定要多注意,不能让船帮的事儿,传得太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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