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帮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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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 第19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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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了……

    当陈叫山和白爷在一间密室里再次相遇,白爷说,“拨半圈,转三圈,孺子可教也……”

    小小密室,不及一号大监室四分之一,但白爷感觉心中无宽敞:一个年轻人,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一种要去改变这位年轻人的愿望,冲荡在白爷的心间,如此强烈!不愿这位年轻人,重蹈自己当年覆辙,于自己而言,本无任何益处,但那数十年来的反思与惆怅,凝然于心,成为块垒,现在,不正是消散块垒的最好方式吗?

    幽幽密室,没有外面世界的阳光灿烂,可陈叫山感觉眼前充满光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饱受了人世间所能感遇的无尽沧桑,混浊的眸子里,是深邃不可探底的阅世城府。当自己心迹迷乱,迷惘而混沌之时,遇见这样一位老人,不似夜行崎岖山道,头顶有朗月相照么?

    “陈叫山,你回答我三个问题……”白爷与陈叫山在密室中,相对而坐,白爷忽然提出了问题,“你为何加入卢家?你为何去取湫?你为何会来到这城东监狱?”

    这三个问题,在一号大监室时,陈叫山已经讲述过其过程,白爷现在又来问缘由,陈叫山知道,白爷此一问,必有深意!

    在白爷面前,自己是如此透明,白爷如雪的眉毛下,那幽深的眸池,折射散发而出的光芒,足以将自己心底最偏僻的角落照亮,毫无隐匿。

    “前两个问题,原因都一样,我想出人头地……”陈叫山毫不避讳,直言而出,便似手执锐刀,在自己胸膛上划开一道,亮出五脏六腑,呈示给白爷,“第三个问题……我认为我已经出人头地了……”

    “肺腑之言,好,没有弯弯绕……”白爷点头赞许,又问,“那你觉得,怎样才算真正的出人头地?”

    陈叫山深吸一口气,低头深思着,而后说,“尊重你的人很多很多,还有……”

    陈叫山捏了下鼻子,感觉自己说不下去了。

    白爷闭上了眼睛,不断摇头,额前的白发晃来晃去,在密室的火把映照下,白爷的发影,仿佛一只鹰,蹲立万仞高崖上,梳理着翅羽,“恰恰相反,真正的出人头地,是反对你、算计你、打压你的人很多很多……”

    陈叫山初一怔,又转一想,觉得白爷的这句话,一针见血!

    顺着白爷的说法,陈叫山一琢磨:是啊,我怎么能算出人头地呢?一个从山北逃难去乐州的灾民,有幸当了一个区区卢家卫队队长,有多少人反对我,算计我,打压我呢?我又有什么值得别人来反对,来算计,来打压?

    陈叫山越想越开,越想越远,越想越多……

    白爷仅是一句话,便令陈叫山感觉别有洞天,拨云见日……

    “陈叫山,那你觉得,做人最大的失败是什么?”

    陈叫山感觉白爷是在以相近相似的问题,换着方式来问自己,略一思忖,便说,“做人最大的失败,便是你根本不值得别人来反对、算计、打压……”

    陈叫山的话未说完,白爷便笑了起来,连续地笑,笑得咳嗽了起来,咳嗽得脸通红,一头白发不停抖闪。

    陈叫山连忙为白爷平抚脊背,白爷忽而不笑了,咳嗽便也停了,扬起手臂,示意陈叫山不必顾忌他,“不能被别人所利用,才是做人最大的失败……”

    不能被别人所利用?陈叫山万万没有想到,白爷会这样来说。

    白爷在年轻时,参加保路同志会,不正是因为被官府的人,几番利用,而陷入万劫不复,从此进入自己人生的悲剧转折么?白爷却为何还要这样说?

    白爷清冷的眸光,仿佛将陈叫山心底每一丝风吹草动,皆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是不是想到了当年的我?”

    陈叫山将头一低,算是默认了……

    依循白爷曾经的经历,不就昭示出,被人反复利用,才是人生最大的悲剧么?

    “陈叫山,你应该知道一点我年轻时的经历,那不是被人利用,而是被人摆弄!”白爷幽幽地说,“被人摆弄,越往后,人愈下坠。而被人利用,越往后,人越高升……”

    一间密室,一老一少,一问一答……

    夜,正悄悄发生,而陈叫山心中,越来越光明……

    

第284章 直接

    直到狱卒来密室送早餐,陈叫山方才晓得,整整一夜已过去……

    白爷看着陈叫山眼中的血丝,转头对狱卒说,“给丑八传个话,早上再送粥,里头给加些枸杞……”狱卒连连说好,拎着食盒出去了。

    整整一宿,白爷通过提问解答,以及讲故事的方式,不断开悟点化着陈叫山。每提出一个悟点,白爷都会讲一个犯人的经历故事,用以实例,使得陈叫山不断开化……

    “纸上谈兵,虽为虚妄,但世间之事,取法乎上,得乎其中,取法乎中,仅得其下,心念先至,行动遂复,即便不能全然圆满,但也胜过茫然无知,亦步亦趋……”白爷说,“好了,你好好睡一觉,下午我再过来……”

    白爷回到了一号大监室,叫过疤龙和独眼,一阵低语交代,疤龙连连点头,“成,白爷,我托人打探秦排长的情况……”独眼则问,“济源盛我是知道的,我托外头的兄弟,随便给那陈掌柜配个门子(找岔子、栽赃之意),让他****的有苦难言……”

    白爷将手一抬,“不必,你们只须将情况探清楚,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妥,其余的,我自有方寸……好了,你们尽快托人去办吧!”

    白爷张了个哈欠,疤龙和独眼看着白爷躺好,为白爷拉好被子,便喊过一号大监室的一些小弟,开始筹谋布局起来了……

    躺在密室中的陈叫山,睡得极为踏实,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

    卢家货栈里的人,每个人心中却都空落落的,惦念着陈叫山之安危……

    杏园春里的事件,大家都已经知晓,吴先生认为,既然韩督军允许《西京民报》的记者,进入杏园春采访,充分证明韩督军十分看重,或者说十分忌惮报社的舆论影响力,于是便决定再去拜访陆主编,想办法以报社力量,直接找韩督军谈判,通过高层路线,解救陈叫山。

    吴先生领着唐嘉中,去了医院,拜访陆主编。

    刘掌柜和丑娃,拎着人情,决定去济源盛找陈掌柜,给人家赔礼道歉,以求陈掌柜能出来说句话……

    骆帮主和卫队兄弟们,经过商议,并征询了吴先生的意见,决定快马加鞭,再去一趟秦岭,找到秦老汉,不奢望秦老汉能来西京,但希望秦老汉能给说说办法,写个书信,捎个凭物啥的……

    待大家都出了门,卢芸凤对薛静怡说,“他们忙他们的,我们再去趟电话局……”

    卢芸凤和薛静怡来到电话局,薛静怡又朝家里打了电话,这一次,父亲的语气显得亲和许多,“静怡,你不必担心,我已经给张督军打过电话了,估计就这两天,张督军便会给西京的韩督军去电话的……”

    “爹,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和我娘担心……”薛静怡握着话筒,眼泪又流了下来,抽泣的声音,被电话那头的薛老爷听见了,便说,“静怡,还有什么事让你不开心吗?你给爹说,爹让西京江南商会的人帮你……”

    “不用了,爹,我在这儿挺好的……不用,真的不用……我真的挺好的,没事儿……嗯,我过段时间就回去,你和我娘多多保重……”

    出了电话局,薛静怡心情好了许多,忽然对卢芸凤说,“芸凤,我有个想法……要不要我们亲自去一趟督军府,找那个秦效礼?”

    卢芸凤略一琢磨,一拳便打在了薛静怡的肩上,“对呀,咱们也算是张督军的亲戚哩,还怕他什么排长?静怡,刚才看你哭得稀里哗啦的,还担心你哩,真是的……你呀,鬼精鬼精,让我白操心了……”

    两位姑娘嘻哈几句,便叫来黄包车,直奔了督军府。 ''

    门房老韩听说卢芸凤和薛静怡要见秦效礼,不明所以,疑惑着要不要放她们进去,猛一转念:兴许这两位姑娘,是秦效礼的相好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姑且放她们进去,以免得罪秦效礼……

    卢芸凤见老韩犹豫的模样,正要开口说自己是张督军的亲戚,老韩却将手一挥,“两位姑娘,请吧”

    走在督军府里,卢芸凤撇着嘴,抱怨刘掌柜他们办事不利,提着钱来打点,还把事情办不好。而她们,无须提着钱口袋,甚至都不用自报家门,就轻轻松松地进了督军府大院……

    秦效礼此际正坐在屋里,淡淡唏嘘……

    秦效礼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头盒子,里面装着一撮头发丝,以及一幅“并蒂莲开”的剪纸。

    用红线拴系的头发丝,是秦效礼那青梅竹马,日夜魂牵梦萦的皙气女女的头发丝。

    “并蒂莲开”剪纸,毫无疑问,是芳秀的静心之作。

    两位佳人,如今都已经香魂幽去,人已去,物而在……

    秦效礼用手轻轻捋着那一撮发丝,黑亮的光泽,一如旧日,丝缎一般。抓起来,放在鼻前,闭了眼睛,轻轻抽动鼻息,那遥远的气息,如今还在吗?

    青丝不是花,也许永不枯萎,可心底的那些记忆,会有一天在岁月深处枯竭么?

    那“并蒂莲开”的剪纸,颜色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艳红,逐渐淡了去,秦效礼将其轻轻摊开在手掌心,而后又竖着提起,隔着剪纸的镂空,去看那窗外的阳光,便有幽幽的影儿,扑罩了秦效礼一脸……

    秦效礼将发丝和剪纸,重新装好,关上了抽屉,轻轻吁了一口气……

    这时,卢芸凤和薛静怡走了过来,“咣咣咣”地叩响了房门。

    兴许是那天早上去卢家货栈,秦效礼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了陈叫山身上,压根没有太过留意卢芸凤和薛静怡;兴许是姑娘家家换了衣服,梳妆打扮一番,容易使人不辨其容当秦效礼开门的一瞬间,看着卢芸凤和薛静怡,只觉着眼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秦排长,怎么,不认识我们了?”卢芸凤高高昂着头,“或者,是故意装着不认识我们?”

    秦效礼听见卢芸凤的说话声音,猛然间觉着耳熟,再一想,终于记起了……

    “进来吧……”秦效礼淡淡地说。

    

第285章 克制

    卢芸凤和薛静怡进了屋里,四下环视,卢芸凤未受招呼,兀自坐在了长藤椅上,并拉了薛静怡也坐下了。

    “陈叫山现在城东监狱里……”秦效礼晓得卢芸凤和薛静怡前来的目的,也不绕弯,幽幽地说到。

    卢芸凤一下站起身来,“凭什么?你凭什么把他送到监狱去?”

    薛静怡见卢芸凤这般激动,连忙扯了扯卢芸凤的袖子,示意她坐下慢慢说。

    秦效礼沉浸在适才的唏嘘心境里,尚未完全平复过来,出于一个男人的礼貌,出于对于姑娘家家的怜香惜玉,虽听见卢芸凤这般激烈的言辞,倒也未动怒,淡淡地说,“以抢挟持督军府的人,往重了说,枪毙都可以,莫说是进监狱了……”

    “自私……狭隘……”卢芸凤低声喃喃着,而后声音变大了起来,“给你三天时间思考,如果你不把陈叫山放出来,后果自负……”

    秦效礼转头看着窗外,目光淡淡,任是卢芸凤如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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