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帮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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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 第28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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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怎成了这模样?

    陈叫山沿着树林边缘,一步步朝官道上走,崭新的“鸿运鞋”,踩在松软的泥土上,鞋帮上便粘了新鲜的黄土,青绿的草屑……

    一棵棵的松树,在陈叫山眼前缓缓晃闪、后退了去……

    陈叫山在想:在那么有限的时间里,二小姐能从卢家大院,来到这几十里之外,仅凭她一人,是断断不可能做到的!

    那么,很显然,是有人帮助了二小姐。

    可如禾巧所说,在卢家大院,二小姐就是一个另类,一个异数之存在。

    因于夫人的原因,卢家大院里的人,除了贴身服侍的吴妈,和后来被委派的小红,其余人都是不大接近二小姐……

    二小姐时而正常,时而疯癫的性格,说话时冷冷的眼神,阴阴的语气,令大家皆感觉到一种寒意……

    谁会帮助二小姐出逃?

    昨天双祭,卢家大院实在太忙,实在太乱,来客实在太多……

    即便现在陈叫山想破了脑壳,也没有丝毫的头绪,他只觉着,一个个的人,逢他便是拱手道贺,“恭喜陈帮主,恭喜陈帮主。”他也便拱手还礼,“同喜同喜,欢迎欢迎。”

    昨天的许多繁纷忙乱,犹是一个大的花园,而现在,自己努力回想而至的,不过是一两朵花儿而已。如何能有整体意象?

    陈叫山越想越觉得凌乱,无绪……

    实话说,昨天,当侯今春为陈叫山挂了红,并搬过那张大帮主交椅,说了声“大帮主,请上位”时,陈叫山当时的感觉,是一片空白,白纸一般的空白……

    想到那把大帮主交椅,陈叫山便联想到了在西京城东监狱时,白爷所坐的那张椅子了……

    “这一张椅子,就是一个恒我……”白爷当时说,“莫说这椅子歪斜不整,即便再多些机关,照旧有人坐得稳当,坐得从容。反过来,椅子再少些机关,也照样有人坐不稳当!即便是一把浑全结实的椅子,每个人坐上去的坐姿与气度,也是千差万别……”

    “一把椅子,就是一个位置,就是一个归宿,一个身份,一个立场,就是一个恒我……你又要享受别人带给你的尊崇,又担心别人将你从位置上拱下来,你是既贪恋,又惶恐,你怎么能从容而坐?你就没有恒我……”

    大年初一,官道上空无一人。

    陈叫山边走边思,从树上解开火焰驹,翻身上了马,火焰驹前蹄哒哒,转了一下,一瞬间,陈叫山也顿感茫然了现在,还往哪儿走呢?继续沿官道,朝西北方向去,去柏树寨?或者,回乐州城?

    陈叫山骑在马上,犹豫着……

    从怀中掏出绣花鞋,陈叫山骑着火焰驹,原地打着转:二小姐来到此地,是有人帮助的……

    不,不对,为什么一定是帮助呢?

    为什么不可能是挟持?

    推想一下,无论是帮助二小姐出逃,还是挟持二小姐至此,这一路,必是骑马过来的。

    当时,乐州城里因为双祭盛筵,太多的人在卢家大院,城中其余之人,也多在家中……

    从卢家大院,一直到这里,没有多少人家。走到这里时,是考虑到前面是柏树寨了,心有忌惮?所以改走这条小岔道么?走了一段时,见树林过密,骑马不能过,慌乱之下,二小姐丢了一只鞋子?

    想到这里,陈叫山深深吸了一口气,犹然觉得:现在之情况,复杂得很,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追击时间……

    这里已不是乐州城,西北是柏树寨,再向前是五门堰,向北是虚水河,跨过虚水河是田家庄,虚水河北边莽莽的丘陵地带,再过去,便是山峰层叠的北山……

    寻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了……

    想到“劫持”这个词,陈叫山便又自问:劫持二小姐的动机是什么呢?

    陈叫山看着自己骑在马上,太阳斜照过来,投在官道上的长长的影子,忽而觉得,新年第一天,自己却是一个人,骑着马,在这官道上打转,竟有一种不知前路在何方的犹疑与迷惘了……

    陈叫山一拧缰绳,朝柏树寨方向,慢慢地前进……

    远处隐隐传来了鞭炮声,在空旷的田野间传荡着,显得愈外清晰……

    经过了去年大半年的年馑,人死去了太多,现在活着的人,逢上了年馑之后的第一个新春,还能放一挂鞭炮,是多么幸福的事儿?

    年馑虽是过了,到今年夏收,新麦接上,再到插了秧,接上米,还有很久,乡亲们为吃饱肚子,还将犯一阵熬煎的。

    肚子不保,那鞭炮听起来,亦是短得很,断断续续,零零星星,这里几声,那里几声……

    “”

    陈叫山唏嘘感慨着,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枪响!

    “什么人?”

    前方出现了两个汉子,远远地冲着陈叫山喊。

    陈叫山下意识地朝后腰摸去,才意识到并没带枪……

    陈叫山翻身下马,特地站在了火焰驹的右侧,使劲一拽缰绳,使火焰驹头朝官道一侧,整个马身子,略略横了起来,用以掩护自己……

    那两位汉子,端着长枪,慢慢地朝这边走过来……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其中一位汉子大声喊着。

    “你们是柏树寨的?”陈叫山问。

    太阳斜照前方,两位汉子笼罩在一坨阳光里,使得陈叫山看他们时,觉着他们身披了一身金光,反而不辨面目。而陈叫山也料想到,两位汉子,被正面的阳光刺着眼睛,也看不清楚自己,便开口一问……

    走在前头的一位汉子,听见了陈叫山的声音,将手搭在额头上,朝这边张望了一下。而后,将长枪朝肩膀上一扛,大步跑了起来,“哎呀呀,怎么是陈队长?陈队长,大年初一的,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待那汉子跑近了一些,陈叫山也立刻认出了他原来是柏树寨的貔貅疙瘩。

    当初取湫途径柏树寨时,貔貅疙瘩身为柏树寨第一高手,手执木叉,还曾和陈叫山干过一仗呢……

    另外一位汉子也跟上来了,气喘吁吁地说,“疙瘩,你咋还是陈队长陈队长地叫,陈大哥现在是船帮大帮主了,应该叫陈帮主才对哩!”

    两位汉子见陈叫山一身衣衫,虽是崭新,却划了一道一道的口子,疑惑地看着陈叫山……

    陈叫山也思索着:是啊,大年初一的,自己跑到这儿来了,二小姐的事儿,到底是直言相告呢?还是另找个说法?

    。。。

第412章 心浪起伏

    倘是直言相告,万一二小姐恰在柏树寨一带隐藏,岂不是正给了其提防之心?

    陈叫山方才听见,另一位汉子为貔貅疙瘩,纠正对于自己的称呼,料想昨日双祭之事,早在柏树寨传扬开了的……

    柏树寨的保长斗金麻,是个“逢场面,不缺席“的钻营之辈,他昨儿也是参加了双祭的……

    思虑至此,对于二小姐失踪一事,陈叫山猛然意识到了另一种缘由

    昨儿卢家人走红毯时,独缺三太太和二小姐。

    三太太因为是“四眼人“,不宜参加,此乃人所共知!

    可是,二小姐不参加,围观之人,会如何揣测呢?

    帮助二小姐出逃者,或者说,挟持二小姐者,正是看到了这一“独特发现”,而后趁着卢家大院纷乱忙乎之时,带走了二小姐……

    “昨个卢家双祭,宾客众多,有人喝多了酒,乱跑,半夜都不见人,所以我得出来找找……”陈叫山终于想到了一个试探之语,“你们昨个夜里,有没有发现这跟前,有骑马乱跑的人?”

    “昨个除夕夜,我们都在寨子里守着,没见有人过来呀……”貔貅疙瘩说,“陈……陈帮主,你就为这事儿啊?”

    陈叫山点点头,心想: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去柏树寨了。

    貔貅疙瘩这人,负责柏树寨的安全保卫,他说的话,还是值得信的……

    “那成,我就先回去了,麻烦疙瘩兄弟帮忙多多留意一下,若是发现有骑马乱窜的可疑人等,记得给我吱个声儿……”陈叫山拍拍貔貅疙瘩的肩膀,而后朝两人一拱手,“劳烦二位兄弟了,抽空来乐州城喝酒啊!”

    陈叫山别了貔貅疙瘩,催马奋蹄,一路疾驰,向乐州城赶去……

    新年的阳光中,清风吹拂着陈叫山的头发、衣衫,耳旁风声呼呼……

    疾驰之间,陈叫山忽地便想到了,曾经与白爷的一段重要对话

    “怎样才算真正的出人头地?”

    “尊重你的人很多很多,还有……”

    “恰恰相反,真正的出人头地,是反对你、算计你、打压你的人很多很多……”

    昨天的双祭,太过张扬,太过纷繁,太过忙乱……

    如果说,是有人帮助二小姐出逃,那就充分说明,帮助者,也是对卢家充满仇视的!

    如果说,是有人挟持绑架了二小姐,那其动机,极有可能便是勒索钱财、威胁卢家……

    无论哪一种情形,自己现在升任大帮主,帮助者或挟持者,都极有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为了寻找二小姐,从昨夜,到今天白天,卢家大院忙乱不堪,自己手下的兄弟,也散布各处……此种情况下,会不会有人浑水摸鱼?

    陈叫山越想越觉得事情诡异,便不断鞭抽火焰驹,风驰电掣般,向乐州城赶……

    回到卢家大院,陈叫山发现一切并无异常。

    魏伙头在伙房里,指挥厨夫们,将仅存的一些糯米面面拿出来,捣了些核桃仁、芝麻、花生米,在包元宵……

    分散在外的兄弟都陆续回来了,面瓜、黑蛋以及另外五位兄弟,甚至已经回来多时了……

    很显然,大家都是一无所获。

    陈叫山在布衣房找到了杏儿,将那双紫色的绣花鞋,拿给杏儿看。

    杏儿将绣花鞋拿在手里,反复端详了一阵,确认着,“没错,这就是二小姐的鞋子……”

    说着,杏儿领着陈叫山来到一间房里,打开一个橱柜,从里面取出了许多的鞋样,挑选一阵,取出了二小姐的鞋样,放在那双绣花鞋上一比,丝毫不差!

    这时,布衣房有位丫鬟在屋外喊,“杏儿,伙房的元宵煮熟了,走,吃元宵去……”

    杏儿应了一声,“好,你先去,记得给我抢几颗啊!”

    那位丫鬟一笑,“抢啥抢,有人给你留着哩……”

    那位丫鬟走后,布衣房只有禾巧和陈叫山两人了。

    陈叫山将那只绣花鞋重新揣在了身上,而后,贴近杏儿的耳朵说,“这事儿……你先不要对外说,免得有麻烦……”

    杏儿连连点头,脸上笑意盈盈。

    在杏儿看来,陈叫山将如此重要的事儿,只告诉了自己,意味着“这事儿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这是一种多么难得的新任!

    陈叫山方才说话时,嘴巴里呼出的热气,冲在杏儿的耳朵上,痒痒乎乎的,像有一把小小的毛刷子,在耳朵沿沿上刷过……

    杏儿感到耳朵有些热,使劲点着头,掩饰着心里的异样冲荡……

    很快,杏儿便平复了自己,想到了禾巧,又想到了刁蛮专横的三小姐卢芸凤,明显得很,禾巧和三小姐,都对陈叫山有那意思……

    身为禾巧最要好的姐妹,杏儿暗暗地为禾巧叫屈,可正如老话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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