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帮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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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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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叫山带领十个兄弟,换好衣裳,来到了西内院,这里便是卢家卫队的住处,十一个人,以后全部住在这里。

    “兄弟们,俺陈叫山,不大会说话,也没啥大本事,承蒙夫人错爱,当了这个队长。从此以后,咱就是一个锅里吃,一个院里住,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好兄弟!兄弟们要拧成一股绳,拼出一股劲,不分散,不歪偏,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是逮个跳蚤,也要掰成十一个块块,咱兄弟们分着吃;就是十一把刀,架咱脖子上,十一颗脑袋滚到地下,咱兄弟的血,也要溅成一滩,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

    陈叫山话音刚落,铁匠铺过来的五兄弟,自然带头叫好!大头和二虎,左右看了看,才跟着叫好。三旺笑笑,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面瓜不但高声叫好,还拍起了巴掌。而黑蛋,大家的声音落下来了,他的一声“好”,才喊了出来……

    “俺陈叫山……”陈叫山将手臂扬起来,又要说话,面瓜却“啪”地一个立正,像个军人一般,朝陈叫山行了个军礼,尽管手掌是反的,头稍歪着,“报告队长,我有话要说——”

    陈叫山将手臂放下,笑笑,“说吧,什么话?”

    “队长,你身为我们的一队之长,够英雄,够气概,够威武……”陈叫山听着这话,脸上挂着笑,眼睛却以一丝疑惑,看着面瓜,欲一听下文。岂料面瓜接着却说,“所以,队长以后讲话,不要用俺,要说成我,比如说我陈叫山,而不是俺陈叫山……”

    “这为啥?不都一个理儿吗?”七庆替陈叫山辩问着。

    面瓜嘿嘿一笑,“说俺,不够英雄,不够威武,改成我,就不一样了。队长,你试试看……”

    陈叫山笑着咳嗽了一下,咽咽唾沫,将手又举起来,“俺陈叫山……”话刚出口,自己意识到又错了,连忙住口,大头却“噗哧”一下笑了,二虎和黑蛋,也跟着笑了……面瓜瞪了三人一眼,“严肃点,队长在讲话,你们笑什么?”

    这一番闹腾,陈叫山便不想再讲话了,只将手一挥,“走,出发——”

    陈叫山走在队伍前面,大步腾腾,膀子甩开,嘴巴里却小声试着念,“我陈叫山,我陈叫山,我……”念了几遍,心说:嘿,面瓜说得对哩……

    出了卢家大门,陈叫山一众人,行走在街上,大家姿态各异:饶家三兄弟,跟陈叫山一个样儿,大步腾腾,膀子甩开,走得风风火火;大头、二虎、七庆、满仓则东张西望,似乎对路人看他们的眼光,极为在乎;三旺有些拘束,头低着,时而一步迈大,时而又几个小步,见要掉队了,又赶紧加快步子;黑蛋边走边踢一个小石子,一脚踢劲儿大了,步子就快些,踢歪了,还要再踢回来;面瓜头昂得极高,胸膛挺着,走得有一股子英雄气概……

    “山哥……哦,不不,队长,咱这是要去哪儿?”鹏天几步赶上来,侧头问陈叫山。陈叫山眼睛依旧看向前方,“人多的地方转转,人少的地方,也要转转。有打架干仗的,偷鸡摸狗的,占地方,抢东西,耍横耍赖,图谋不轨的,都管管……”说着,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兄弟,挥了挥手,示意跟上,“前阵子,有人肚子饿了,就偷人家的猫吃。有人挡着城门,不让外面的灾民进城。有人为了吃粥,打架干仗抢地盘!有人偷挖地道,准备摸进城北粮仓里去……现在,咱卫队成立了,这些事儿都不允许再发生!咱白天要多转,多看,晚上更要多转,多看,只要发现有事儿,当场就管,一管到底……”

    过大西街,走正街,拐东街,再走新街,一路上,灾民或坐或卧,眼瞅着陈叫山这一伙人,穿着黑明放光的褂子,在太阳底下大步走着,皆是目光异样,指指点点,小声议论,不明白这伙人到底是干啥哩……

    出新街口,刚拐过街角,突然,陈叫山见一团花花绿绿的东西,猛然朝自己飞了过来……陈叫山步子一刹,脊背朝后一靠,示意后面人停步,扬手一招“白猿舒臂”,依势借力,将那团东西接在了怀里,一看,原来是草绳捆扎着的被褥……

    “你个死婆娘,要走你走嘛,莫要带娃,娃不能跟你饿死……”一位细瘦似麻杆的男人,蹲在街边,胳膊围成一个圈,臂环内站着两个五岁左右的女娃娃,他身旁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背上背着个胖嘟嘟的小男娃,而一位矮胖似冬瓜的女人,伸手扯住小姑娘脊背上的背带,要把小男娃扯下来,小姑娘不依,小男娃也被吓得哇哇大哭……

    “看你那死怂样,出城就饿死了?守在这里吃粥,你吃一辈子啊?我知道你个死怂货,是图消闲哩……城里头好,城里头吃了睡,睡了吃,城里头皙女人多,把你魂都留这儿了……”胖女人骂骂咧咧,仍要去扯那小男娃。

    麻杆男人急了,腾地站起身来,抬手就给了胖女人一巴掌,“死婆娘,你嘴贱得很哪……”胖女人挨了一巴掌,立即像发怒的母虎,“打得好,打得好,来来,你打,你打打打……”胖女人步步向前,脑袋冲麻杆男人顶来,麻杆男人步步后退,巴掌扬起来,停在空中,被胖女人顶得几欲摔倒,巴掌却就是扇不下去……

    “干啥哩,住手——”陈叫山断喝一声,几步上前,将胖女人和麻杆男人拉开了。

    “你是谁个?拉屎搪墙和泥巴,你管得宽哩……”胖女人斜睨陈叫山一眼。

    鹏天见一个女人家,说话这么难听,急了,一步上前,恨瞪着胖女人,“嘴巴放干净点,这是我们陈队长!”

    “我管你陈队长,新队长,我们两口子干仗,你们就管不着……”胖女人撇着嘴巴,脑袋歪向一边,根本就不拿卫队当回事儿啊……

    满仓气得直喘粗气,大拳头攥得紧紧的,只想扑上去,给这母老虎一顿老拳尝尝!鹏云和三旺,将他紧紧拉着,他还身子一拱一拱地要朝前闯。

    “这位大姐,你这样说话,可就不讲道理了……”面瓜拨开满仓的肩膀,走上前去,先冲麻杆男人拱手示礼,而后很友好地,将胳膊很自然地搭在麻杆男人肩上,“大姐,若没猜错的话,你跟我大哥在这儿干仗,是因为出城与不出城的事儿,对吧?大哥想留在城里,大姐你想走,是不是这样?”

    胖女人见面瓜笑意盈盈,从容淡然,有点诸葛亮的料事如神,嘴巴张着,一脸疑惑……不待她开口,面瓜的话又接上了,“大姐,你现在是不是很想让我们,给你评评理,看是该出城,还是该留在城里,是不是?成,那我现在就给你们评理——你和大哥,都对,都没错!”

    陈叫山瞅着面瓜的嘴皮子,心说,这小子这张嘴,那真不是吹出来的啊……麻杆男人也定定看着面瓜,想知道这位兄弟,怎地如此神奇,三两句话,就把母老虎的气焰,给压下去了,还不费事儿,轻而易举似的……

    “我为啥说大哥和大姐都对呢?”面瓜咽了口唾沫,一笑,“大哥想留城里,是觉着城里有粥吃,至少饿不死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吧?可大姐呢,是觉着每天就这么吃了睡,睡了吃,每天等粥吃,心里头觉着空得慌!为啥空得慌呢?是怕哪天人家突然不放粥了,这么多人在城里,岂不是就乱了?这四个孩子带身边,到时候就是想出城寻口吃的,也觉着赶不上趟,对不对?所以啊,我就说,大哥大姐都对,都没错,都是好意,都是为了有口饭吃,别把孩子饿死了……”

    面瓜正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说得唾沫星子乱飞……

    忽然——街边有灾民大呼小叫起来,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却见打西面街上,跑过来一头水牛犊子,一身黑亮,撒蹄狂奔,弯弯的牛角,裹挟急风,后蹄撩起的尘土,飞溅一丈高,朝这边疾冲过来……

第三十九章 斗牛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

    水牛犊子虽没有成年水牛体型大,但奔跑起来,更为矫健——前蹄刨地,后蹄高高蹬空,几乎可使身子直立于地。较之成年水牛,此牛犊子腹小,脖细,胯部更为健硕,蹬地奔跑起来,鼓凸着一块块的小肉疙瘩,一身腱子肉,在阳光下滚动着波光。尤其牛犄角之尖尖,随着身体之摆幅,戳来捅去,前方便有铜墙铁壁,似也能击碎壁垒,一角刺穿!

    牛气汹汹,牛眼圆睁,牛鼻喷气,牛蹄奋蹬——

    水牛犊子所过之处,尘飞土扬,两侧灾民惊慌失措,闪在树后吓傻的,咬紧牙关拼命奔逃的,趴在地上两手乱抓,却也爬不了多远的,一时之间,纷纷乱乱,情势危急……

    起先陈叫山接于怀中的被褥,正放于麻杆男人的身后,被褥花花绿绿,麻杆男人身侧的两个小女娃娃,偏又穿着红色衫子,尽管红色已褪,但仍引得水牛犊子,直朝这边冲来,速度奇快无比,四蹄踏地的颤动,似要将整个乐州城震碎,震跨……

    鹏天眼尖手快,见路旁有半截红砖,用脚尖一钩,红砖跳起,被鹏天接于手中,一砖扔过去,正中水牛犊子头上!但水牛犊子疾奔追风,力猛势大,红砖一撞上牛头,便被猛地反弹回来!前蹄跟上,一蹄踏中红砖,牛眼蹬着红砖之颜色,猛地刹了步,牛嘴里“突突”响了两声,流出些许粘糊糊的白沫,脖子一弯,犄角一甩,直将红砖挑飞起来,“啪”地打在路旁一棵苦楝树上,震得树身抖了三抖……

    鹏飞、鹏天、满仓三人直往前冲,鹏云见牛犊子冲势太猛,示意鹏天不要硬闯,便跟步上前,想去拉拽鹏天……七庆明明步子朝后移,嘴里却高喊,“兄弟们,上啊——”大头和二虎,见两个小女娃娃被吓得哭了起来,赶紧用身子护住娃娃。三旺原地转圈,搜寻看有没有称手的家伙,黑蛋从裤兜里摸出弹弓,却发现兜里没有石子,顿时没了底气,吓得直朝后躲,面瓜看了一眼陈叫山,趁势躲在了陈叫山背后……

    这一刻,麻杆男人忽然变得英武起来,将胖女人护在怀里,一手拉拽那背着男娃的小姑娘,一手去拉那两小女娃娃……

    鹏飞、鹏天、满仓跑得与水牛犊子,越来越近了,但见水牛犊子将脑袋直直前戳,后蹄奋力蹬地,实在难以抵挡,一慌,便一下呈扇形散开了,鹏云为了拉拽鹏天,脚步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仓连忙去抱鹏云时,眼见水牛犊子的犄角,如两柄无坚不摧的铁枪,直刺过来……

    “我来——”陈叫山一声啸叫,双手一个“劈波闯海”,将三旺和黑蛋,分拨开来,一个大箭步,飞窜出去,裤管裹动风响,“噗噗噗”地从鹏云的脑袋上空跨过,前腿伸展至极限,后脚趁势在满仓肩膀上一点,身形在空中扩展如一个“大”字——这恰是十二秘辛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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