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帮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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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 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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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老板见大匾已挂好,走到老爷夫人跟前,大着嗓门说,“卢老爷,夫人,卢家大院卧虎藏龙,而今陈队长成立卫队,愈加如虎添翼,似金镶玉,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今日方某略备素餐浊酒,还望老爷夫人赏光必悦楼……”转而,又冲陈叫山拱手以礼,“陈队长,今儿便是再忙,也请挤出时间,到必悦楼喝杯浊酒,赏方某一个薄面……”

    陈叫山笑着拱手还礼,见方老板并未有招呼余团长的意思,如此,岂不是尴尬?事已至此,何妨给余团长一个面子,便伸手一拉余团长,又一拉方老板,“方老板,余团长今日一早便来道贺,并提前派人送来了贺礼,我们兄弟三人,今儿可要好好喝上几杯啊……”

    余团长听见陈叫山这般说话,知道陈叫山不但给足自己面子,并且暗示答应放人,不由得脸笑如花,一只手搭在陈叫山肩膀上,“好啊,咱兄弟喝个痛痛快快,不醉不归!”

    陈叫山随方老板、老爷、夫人,以及余团长等人,朝外走去,卫队兄弟得了暗示,开门放出了关押的五人,五人出来后,走到闫队长面前,朝闫队长弯腰致谢!闫队长方才见这一番闹腾,如今更是一脸羞愧懊悔——这个陈叫山是何等人物?余团长对其客气有加,卢老爷、夫人见其笑逐颜开,鼎鼎大名的必悦楼方老板,又是送匾,又是锣鼓器乐,闹闹腾腾,好不气派!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还冲陈叫山使横,蝌蚪碎崽撵鸭子,当真是不要自己的小命了啊……

    客气话说是“素餐浊酒”,可待众人来到必悦楼一瞧:一张红木大圆桌,上面摆着黄羊背、菜花蛇、麂子腿、娃娃鱼等诸多稀罕菜肴,莫说灾荒之年,便是在丰年,这一桌子菜,也是不常得见的……

    卢老爷、夫人坐于上首,见着这一桌子菜,足见方老板给足了卢家面子,夫人欣慰于自己的眼光,卢老爷欣慰于自己相信了夫人的眼光,愈发对陈叫山高看一眼……方老板频频举杯,与陈叫山碰杯互饮,令一旁的余团长,显得伶仃,尽管佳肴美酒,亦是吃喝得不大自在……

    这时,闫队长来到了包间门口,冲余团长点头笑笑,余团长便朝众人拱手示意,众人也便拱手以示请便……

    余团长随闫队长出了必悦楼,远远站在街角说着话,陈叫山所坐位置,恰巧可以看见他们二人,只见闫队长凑在余团长耳边,低声细语,余团长面色严肃,一直听,并不说话,却越听脸色越难看……

    余团长再次回到包间,夫人半是严肃,半是打趣说,“余团长近来公务繁忙啊,想必颇受上峰赏识!余团长将来发达了,我们在座各位,还需要余团长多多关照呢……”余团长呵呵一笑,“夫人说哪里话?余某混吃一顿饱饭而已。倒是陈队长英武不凡,智谋双全,为卢家之基业,添砖加瓦,定然能助卢家蒸蒸日上,大展宏图啊!”

    酒宴结束,陈叫山来到必悦楼外,装作醉醺醺之状,一摇三晃,摆头挥手,高声说话。候在必悦楼外的卫队兄弟,赶紧迎上前来,鹏云和满仓,一左一右,架住了陈叫山,陈叫山摇头晃脑,大声地吼唱着秦腔,走至街角僻静处,陈叫山忽地压低嗓音说,“通知兄弟们,从现在起,好好跟着余团长和闫队长,要死死跟紧,但不能暴露,就算他们到茅房尿尿,你们也得清楚,他们尿出来的,是白尿还是黄尿……”

第四十七章 心慌

    跟踪这事儿,在陈叫山的经验里,有所谓的“蛇蜕壳”、“狼循道”、“鹰捉兔”等等玄机,其优劣得失,各为不同,宜兼相使用,不可拘泥于一。

    父亲在狩猎过程中,曾数次对陈叫山讲述,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其捕捉、狩杀、布阵、逃匿等智谋之巧。

    “蛇蜕壳”为反跟踪之法,其优势是,连绵不绝,屡有换新,令跟踪者受其迷惑,断绝前路。而其缺陷是,处理不当,蜕壳不新,被跟踪者识破,便前功尽弃,反受其累。“狼循道”之方式,一路死跟,心无旁骛,但此方式惟狼独有,凭其凶狠无惧,作为保障前提。“鹰捉兔”有其跟踪视野,居高临下,全然掌握,以点控面,极为灵便!但若遇到经验丰富的老兔子,故意留身给鹰捉,而后拖着身子,进入荆棘之林,则应当机立断,进退有度,放弃捕杀,否则,便反被荆棘缠裹翅羽,挣扎不得……

    因而,陈叫山将几种跟踪之法,灵活运用,对卫队兄弟,进行深入浅出的交代讲述——其一,放弃之前的卫队衣裳,换做普通衣服,以防太过扎眼,被人一眼识出。贩夫走卒,灾民地痞,不一而足,多种形态。其二,在保安团所在的北街上,布设多个观察站点,居高临下,深藏不露,一眼便可窥视保安团门口。其三,遇到余团长、闫队长、张铁拳、刘神腿四人时,跟踪之人,要灵活变换,不要一个人一直跟到底,以防被人识破,遭遇反击。其四,如遇特殊情况,或者感觉前路有疑,要当机立断,放弃跟踪,切不可贸然前往,陷入别人布设的圈套之中。其五,卫队十位兄弟,也可联合自己认为可靠的老乡、朋友、亲戚等人,加入跟踪监视阵营,使其布网更密……

    对兄弟们吩咐交代完毕之后,陈叫山自己反倒就成了闲人,显得无所事事,东游西逛,悠哉游哉。

    自方老板为卢家卫队赠送“太平一方”大匾,闹腾出锣鼓阵仗之后,整个乐州城的人,便都知道了卢家卫队,更知道了陈叫山陈队长。陈叫山走到街上,时常有不认识的百姓,冲他一点头,一弯腰,道一声,“陈队长好!”——“陈队长早!”——“陈队长,过来坐坐,歇歇脚,喝杯凉茶……”

    这天一大早,卫队兄弟都出门了,陈叫山一个人蹲在西内院,手里拿着根小木棍,在地上划来拨去,时而凝眉,时而释然,时而叹吁,时而掩首,若有所思……

    禾巧悄然出现在院门口,一道影子,斜展过来,一丝馨香,淡淡传来,陈叫山不用转头,便知是禾巧。

    “陈队长,这么一大早,便在看蚂蚁打架么?”禾巧手捂芳唇,笑得刘海颤颤。陈叫山丢掉小木棍,拍拍两手,“禾巧姑娘,啥时练就了一身轻功,来无声,去无影,神龙……喔不,神凤见首不见尾啊……”

    两人逗笑几句,禾巧说,“陈队长,今儿我和夫人又去求雨,你愿不愿意去?”陈叫山问,“三合湾龙王庙?”禾巧点头称是,陈叫山便说,“好啊,百闻不如一见,走一趟!”

    禾巧叫来四个伙计,抬着两副滑竿,夫人坐了其中一副,另一副要陈叫山来坐,陈叫山不坐,要禾巧坐,禾巧也不坐,便对那两伙计说,“成,那你俩就不去了,姑且先歇着,改天再换你们……“

    两个伙计抬着夫人,在前面大步流星,陈叫山和禾巧一路跟随,过关背台,经烂泥塘,出南门,跨小河桥,滑竿伙计走了大路,禾巧对陈叫山说,“他们步子大,咱们撵不上,不如操一条近道,正好在凌江桥上赶上他们……“

    所谓的近道,原来是一大片芦苇荡。尽管天旱物燥,五谷绝收,但这片芦苇荡,因为依着凌江而生,且野生野长,竟蓬蓬勃勃,细叶冲天,远远望去,随风起伏,阳光之鲜亮,在芦叶上一道道划闪而过,忽明忽暗,似湖水荡漾……

    待走近,发现芦苇高长,冒出人身一大截,陈叫山与禾巧走入其中,竟须仰视叶尖。原本金灿灿的阳光,蓝莹莹的天,走至芦苇荡深处,竟觉光线幽暗,且芦苇之间,又多生杂草,走着走着,禾巧眉头一皱,“糟糕,那条小路,我找不到了……”

    陈叫山倒并不惊慌,笑道,“三合湾在凌江以南,我们只须直直向南走,必定能抵达凌江岸边……”说着,手指芦苇对禾巧说,“你看,但凡草木生长,乍看都是一样,其实略有差异,朝南一侧,因为向阳,枝叶便略微繁盛些,缩于其后的,则稍微泛白青嫩些。还有,太阳在东,我们面向太阳,右手为南嘛……我们就从这里直直走,这面就是南面。走——”

    因为没有路,只是依凭方向而走,所以芦苇繁茂,几乎密到不可分拨。于是,陈叫山在前,并朝后伸出手,对禾巧说,“来,我拉着你,小心点儿……”

    陈叫山的大手,厚茧遍布,指节粗壮,掌纹密密……禾巧的小手,绵若无骨,光似洁玉,嫩若小姜……大手握着小手,禾巧觉着胸膛里颇不消停,像是一只小老鼠,被扣进了木盆里,撞一下,顶一下,突突乱跳,不得其法,毫无去路,又急促不停……

    禾巧的手心出汗了,陈叫山的手心汗更多,汗汗相汇,滑滑溜溜,汗汗相融,几欲滑脱……那是洋胰子搓手的感觉吗?那是皂角洗头发的感觉吗?是孩童时玩泥巴和水的感觉吗?

    陈叫山将禾巧的手,愈加握紧了些,走几步,便变换一下握姿,横握,斜握,掌心对掌心相握,十指相扣而握……禾巧一步紧着一步,仿佛担心着小手从大手中,忽然就滑脱出来了,心里只是觉着慌,觉着紧,觉着急,又觉着相握的妥帖,觉着被保护的安逸,被引领的幸福……

    望着陈叫山左手不断分拨芦苇,两脚左右开弓,又踢又踩,大刀阔斧开路的身影,禾巧眼中忽然就幻化出了一道光圈,那光圈中,是她初见陈叫山第一眼时,陈叫山光着上身,那一身硬挺似岩石的腱子肉……

    只顾着望向前处,禾巧未曾顾及脚下,忽然被一个芦苇丛掩盖的树墩子,一磕一绊,“哎呀”一声,一下扑到陈叫山背上,险些摔倒……陈叫山转过来,扶着禾巧双肩,他的鼻口里呼出的热流,几乎将禾巧的刘海吹扬起来……禾巧低下头,忽然咬咬芳唇,脸上露出难受之状……

    “怎么了,是不是脚崴了?”陈叫山欲低头查看禾巧的脚,是否被崴伤了,但两人离得有些太近,陈叫山刚略一弯腰,前额便要贴到禾巧的胸脯了……

    “没事儿的,走吧……”禾巧皱着眉,却仍笑笑,脸上烫着汗,愈是心慌,愈是脸烫……

第四十八章 跪梯

    禾巧将一只胳膊,斜搭在陈叫山肩上,刚走出一步,身子朝下一坠,“哎哟”一声尖呼,陈叫山连忙拦腰将她扶住。踩倒一大片芦苇,让禾巧坐于其上,陈叫山蹲下来,将禾巧的脚,捧在手掌里,观察伤情。

    软底粉红色布鞋,鞋口箍白筋,两侧绣有卷纹,似海浪奔涌,流线起伏,一指宽系带,自脚面绕过,带头呈梅花状,被一白色线扣扣住。陈叫山细细端详,欲去解那系带时,禾巧脸一红,“没事儿的……”

    “我背你走吧——”陈叫山转过身子,背对禾巧,抓过禾巧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再捧着禾巧腰之两侧,朝上一送,站立起来,两臂托着禾巧小腿,一步步朝前,连踩带踏,朝前闯路……

    芦苇逐渐稀疏,杂草逐渐稀疏,杉树和白杨,露出身形,现出全貌。陈叫山背着禾巧,几步踏过,便出了芦苇荡,见一大片沙滩,踩踏其上,绵绵软软,身姿几欲倾斜……陈叫山将禾巧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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