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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提审张福海。”郑峰道。
十点半钟,张福海被带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面烟雾缭绕,除了王萍,每个人的手上都夹着一支香烟,一场决定性的战役即将打响。所有视线全部聚焦到张福海的身上,每一双眼睛里面都喷射着愤怒的火焰。
张福海的嘴上也叼着一支香烟,他脑袋微侧,双目微闭,好像在观察李云帆和同志们的表情。很显然,同志们看张福海的眼神,和前一次大不相同了,张福海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点。
审讯并没有马上开始,李云帆将张福海撂在椅子上凉了几分钟,王萍在忙着给大家泡茶,李云帆则和郑峰、卞一鸣小声嘀咕着什么。
张福海一边抽烟,一边观察着三个人的表情,一双三角眼聚精会神。所谓“聚精会神”,是张福海的眼神始终朝着一个方向,但他的脸却朝这另一个方向,身体也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这也就是说,张福海是用眼睛的余光在观察李云帆、郑峰和卞一鸣的表情的。
张福海的眼睛除了在李云帆等人的脸上进行扫描之外,还不时驻足于同志们手中的茶杯,他大概是有点口渴了。
张福海的视线一直随王萍手中的热水瓶落了地,他以为王萍会——或者他希望王萍为他泡一杯茶,茶香味实在太诱惑人的嗅觉了,遗憾的是,王萍没有满足他的愿望。他应该能意识到自己的角色地位发生了悄然的变化。
大概是的嘴唇有点干燥,张福海吸烟的频率逐步变小,并不时伸出舌头舔舔嘴唇。
郑峰打了一梭子香烟之后,李云帆的审讯开始了。
“张福海,把你的头抬起来子。”李云帆点着了香烟,望着张福海道。
在李云帆和郑峰、卞一鸣停止交流的时候,张福海有一个低头动作,这是一种下意识,他意识到审讯就要开始,这个低头的动作,多少年能反映出张福海心理上的胆怯。
张福海慢慢抬起头来。
“张福海,你和你的儿子张东旭都没有和我们说实话啊!”
“天地良心,我说的句句是实话。”
“是你们父子俩共同杀害了关老大和柴二得。”
“关老大和二得子确实是我杀害的——他们的死确实和我儿子没有一点关系。”
第一百七十七章 云帆拿出物证
张福海在说话的时候,两个亮晶晶的眼珠停留在三角形眼眶的底部,一动也不动,说完之后,他用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拇指将脑袋东边的头发朝西边梳了几下。
“张福海,我们让你看一样东西。”
张福海用眼睛回应了李云帆的问题——李云帆的东西还没有拿出来,张福海的眼睛就开始寻觅了。
卞一鸣打开黑色皮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然后递给了李云帆。
李云帆打开塑料袋的袋口,用手指从塑料袋里面拎出一截银链子——银链子上有一个挂在裤鼻子上的钩子,然后站起身走到张福海的跟前,将银链子在张福海的跟前晃了几下,然后道:“张福海,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在李云帆拎这银链子走到张福海跟前的时候,张福海的眼睛里面有了一些变化,本来,他的眼珠子是在三角形眼眶的底部的,现在,这两颗眼珠已经转移到眼眶的上方去了。
“张福海,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东西?”李云帆看张福海有些发愣,又问了第二遍。
张福海摇了一下头。
“你当真没有见过这根银链子吗?”
“没有见过——确实没有见过,我不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张福海的眼珠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眼眶的底部。
“我们再让你看一样东西。“李云帆走到卞一鸣面前,从他的手上接过另一个塑胶袋。
李云帆到张福海的面前,从塑料袋里面拎出那块怀表,“张福海,这个玩意,你应该见过吧!”
张福海回应李云帆的有三个动作——也可以说是三个细节:
第一,张福海一连吸了三口烟——在此之前,张福海从来没有一口气连抽三口烟,连两口烟都不曾有过。
第二,张福海的腰由直线变成了曲线,原来,他的后背是非常完整地靠在椅背上的,现在,腰的上半部分和椅背渐行渐远。
第三,由于脑袋位置的改变,原先支援西部的头发耷拉了下来——他慢慢地低下了头。
李云帆从事刑侦工作多少年,最痛快淋漓的就是这时候,当犯罪分子,面对铁一样的证据的时候,那种心理防线完全崩溃的状态,正是大家孜孜以求的结果。
张福海现在的样子就属于这种状态。
大家都从张福海的身上看到了这种状态。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状态中又加进了一些新的内容:
第一,张福海的脑袋完全耷拉下去了,现在,同志们只能看到他的头顶。
第二,张福海的头顶上已经渗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
第三,张福海的四肢开始朝身体的中心部位收缩,先收缩的是腰和脑袋,接着收缩的是两只手,虽然张福海两只手收缩的幅度有限——因为手铐的存在限制了两只手的活动范围,所以,张福海只能将两只手紧紧地抄在一起,最后收缩的是两条腿。大该是张福海嫌脚镣之间的铁链子过长,所以将两只脚并在一起。
李云帆将银链子和怀表的一截银链子接在一起:“张福海,这两根银链子,原本就是一根银链子,感谢你为我们保存了这块怀表和这截银链子。”
第一百七十八章 福海已无退路
张福海没有回答李云帆的话,他现在连说话的心气都没有了。
李云帆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水。然后厉声道:“张福海,你还不愿意彻底交代你们父子俩的罪行吗?”
张福海慢慢抬起头来:“我想喝水——我口渴的厉害。”
马子腾站起身,他大概是想给张福海倒水。
李云帆举起右手,手心向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马子腾的屁股慢慢落在椅子上。
张福海眼睛吧嗒吧嗒地望着李云帆。
“张福海,你以为我们是在跟你闹着玩啊!我们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你敷衍欺骗了我们,同时敷衍欺骗了自己,你对自己采取了很不严肃的态度。”李云帆厉声道。
张福海望着李云帆,他的眼睛先眨了两下,紧接着眨个不停。
“我们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张福海,我从事刑侦工作多少年,像你这样的犯罪嫌疑人,还是第一次见识。”李云帆的目的非常明确,他想趁热打铁,完全摧毁张福海的心理防线。张福海的眼睛和表情向同志们发出了明显的信号,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松动。
香烟在张福海的手中燃烧着,张福海已经忘记抽香烟的事情了。
“你经不住贪念的诱惑,毁了自己,你还把儿子往火坑里面推。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你这样的父亲了。”
“公安同志,你不要再说了,我愿意交代——我愿意坦白。”
李云帆要的就是这句话。
同志们期待的就是这句话。不打到蛇的七寸,是制服不了毒蛇的,在捏住蛇的七寸的时候,手是不能松开的。
李云帆朝马子腾点了点头。
马子腾站起身,打开茶杯的盖子,王萍走过去,打开茶叶罐,往茶杯里面放了一小撮茶叶。马子腾,拎起水瓶,将茶杯倒满了。
马子腾盖好茶杯盖,将茶杯放到张福海的椅子上,张福海将屁股朝旁边挪了挪。
张福海打开茶杯盖,端起茶杯,用嘴唇在茶杯口上浅浅地试了试,水太烫,便将茶杯放下。
我们都知道,既然案子是张福海父子俩做的,那么,张东旭提供给同志们的版本就得全部推翻。
“张福海,茶也给你泡好了,你可以交代问题了吧!”
“公安同志,我——我的脑子很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
“就从你发现姚虹桥是盗墓贼之后开始交代吧。”
因为有了前面的铺垫,张福海的交代比较顺畅。虽然张东旭的交代已经不作数,但一部分内容还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从某种意义上说,突破张东旭的防线,为突破张福海的防线奠定了一定的基础。
下面就是张福海的交代,请大家耐着性子往下看吧:
姚虹桥一家在张家堡落脚之后,因为张福海和姚虹桥都会下棋,所以两个人很快就熟络起来了。当然,让两个人熟络起来的主要原因,不是两个人都会下棋,而是因为张福海的眼睛瞄上了姚虹桥的大女儿冬妮,儿子张东旭身体上有缺陷,这一直是张福海的心病。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有意接近姚家
当时,姚虹桥一家四口落脚张家堡,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张福海想让姚冬妮做自己的儿媳妇,既然是逃难到此,东妮嫁到张家,至少能解决温饱和归宿的问题,人在衣食无着的时候,是不会有太多讲究的,等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再设法领养一个孩子,儿子张东旭这辈子不就有着落了吗?此时,张东旭并不知道姚虹桥是冲山神庙下面的古墓来的。
张福海也曾对咬虹桥夫妻俩面前做过一些暗示,也许姚虹桥能看出张福海的意图,也听出了张福海的弦外之音,但他对张福海的暗示没有任何积极的响应。也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姚虹桥才没有看出张福海后来的企图和险恶用心。
张福海经常请姚虹桥到他家去下棋,只要是下雨天,姚虹桥就会到张福海家切磋棋艺,有时候,张福海还会留姚虹桥喝点小酒。
有一年的春天——大概是姚虹桥一家在山神缪落脚后的第三年的春天,那是一个下雨天,当时,老天爷一连下了七八天的雨,有一天,姚虹桥到张福海家下棋。就是在这一天,张福海有两个重要的发现:
第一,在一盘棋下到难分难解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姚虹桥太过性急,抑或是天气有点燥热,姚红桥脱掉了身上的棉袄,姚虹桥脱衣服的方式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一般人脱衣服——特别是脱棉袄,先脱掉一只衣袖,然后,再脱掉另外一只衣袖,那么,姚虹桥是怎么脱的呢?他用右手拽住左手的衣袖,身子抖动了几下,衣服就从两只手臂上脱下来了。
“张福海,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姚虹桥会缩骨功。”
“缩骨功?”
“对,他的骨头很软,关节非常灵活。一般人是没法这么脱衣服的。”
“于是,你就认定姚虹桥是一个盗墓贼,是不是这样?”
“是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吗呢?”
“从小,我跟我爹干过这个。”
“你见识过这种缩骨功吗?”
“我爹就会缩骨功。”
难道盗墓贼一定要会缩骨功,或者说,会缩骨功的人一定是盗墓贼吗?
“盗墓贼一定要会缩骨功吗?”
“在死人身上找饭吃,最难的是挖盗洞,洞挖的太大,一费时费工,二容易被人发现,如果会缩骨功,那就不一样了。”
“你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