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笔职桑�
后来我明白了,我只有借助你的权、你的力,一步步得到足够的金钱与地位,才有能力保护哥哥。十年前我答应帮你夺取杨氏财产,就是为了不让你伤害到哥哥罢了。在那以后天天看着你把何伊伊捧在手心里,天天看着你装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天知道我有恶心!可是为了哥哥我只能忍,我在你面前低眉顺眼,做小伏低讨你的欢心,就是为了等待今天的到来,我要你亲眼看着最最宝贝的儿子惨死,然后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废物,吃喝拉撒全仰仗他人,连唯一的孙女都保护不了。”
何旭的目光落到床上那些雪花一般的碎纸片上,眼里的光芒逐渐转为森冷,令人不寒而栗: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但凡你给我和哥哥留点后路,我也不必做得那么绝。你儿子不是被我杀死的,而是被你自己的愚蠢害死的!”
他说出的话语那样阴狠,将一个垂死无助的老人一步步推上了绝路。在他诉说的过程中,何龙的情绪不停起伏,用唯一能动的两根手指指向他,嘴里努力发出呜鸣声,痰水呛进肺里,他开始猛烈咳嗽,咳得喘不上气来,眼珠子突出,表情变得狰狞而扭曲。
而在他苟延残喘之际,何旭仍不忘居高临下地给予他最后一击:
“外公,等你死后我自会好好照顾小表妹,怎么说她现在也是何家名义上的继承人,待我娶了她,那些说我名不正言不顺的老家伙也可以闭嘴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疼爱’她的,就像你当年‘疼爱’我一样。”
何龙大口大口地喷涌出鲜血,最后身体痉挛了一阵,终于再无声息了。
被他最后的鲜血溅到了一滴在脸上,温热的血液暴露在空气里,转瞬就冷却了。何旭站在床头,看着床上那具双目圆瞪、大张着嘴的丑陋躯体,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下来,不再有嘲讽,也没有畅快,只是一言不发地站立了一阵,而后转身离开。
另一边,秦子墨在秦联养伤养了十多天,起初几天秦子溪留下来照顾他,在弟弟细心的照料下伤口好得很快,后来秦子墨怕弟弟留在黑帮不太好,便劝子溪先回家了,之后的几天萧冽那家伙主动请缨要来照顾他,不过他照顾人就是瞎捣蛋,所幸秦子墨已能自行走动,否则非被萧三少折腾去半条命不可。
这些天在秦联见过了萧凛,也见过了萧岳,就是一直没见到秦默的身影,秦子墨也没有主动去找他。这次的失败对他的影响很大,养伤期间难得有空闲静下心来反思了许多,也对之前的很多想法有了重新的考量。
首先,他可以肯定自己是恨秦默的。从小到大,他的心中就埋藏着一种莫名的仇恨,随着年龄的增长越积越深,逐渐把自己的心吞噬,他一直不明白这股恨意从何而来,他恨了这个从未谋面的男人十多年,一直到几天前与那个男人面对面的一瞬间,他才真正搞清楚他恨的究竟是什么。
原来,他恨的不是秦默,而是他自己。
因为他憎恨自己,所以才会如此憎恨那对给了他生命的男女,他恨他们为什么要把他生出来,他更恨这个集合了他们的丑恶面于一身的自己。
老天好像开了一个黑色玩笑,把两人的骨血融合在一起,然后劈成两半,污秽的那一半是他,干净的那一半是子溪,他有多爱子溪,就有多恨自己。他想要彻底毁灭污秽的存在,也想毁灭污秽的源头,他之所以狠狠地报复秦默,又何尝不是在狠狠地报复自己呢?
可血缘的羁绊就是这般神奇吧,他怀着仇恨的感情接近秦默,但每一次与那个男人接触,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和你是一样的。尤其在秦默想要掐死他的时候,他从那个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何其熟悉的光芒,那是一种对于同类生物的恐惧,以及想要尽快毁灭的疯狂。那一刻,他的心里只觉得可笑,还有可悲。
他辛苦折腾一番为了什么?他不知道。到了这一步,权利与欲望的束缚之下,他也已然没有退路了。或许人生本就是可笑与可悲的无限循环吧。
等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秦子墨决定回晨翼一趟,既然身份都已经暴露了,就算他不去找杨帆,接下来也必会被杨帆找到。
再次踏入晨翼大门的时候,公司里其他人见到他时态度都一如往昔,仿佛他只是度了个假回来,只有王德坤活像是白日见鬼,一脸惊骇地盯着他,秦子墨没工夫跟他翻旧账,绕过他直接进了杨帆的办公室。
杨帆正在批复一份文件,听见他进门的声音眼皮也没抬,秦子墨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到他搁下笔,顿时就知道他是要拿图章了,习惯性地把放在另一张桌子上的图章递过去。
杨帆接过图章,看见是他,随口问了一句:“你来了?”
语气平常,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似地。
时至今日,秦子墨见到他还是有些紧张,尽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些:“是啊,没死,就来了。”
杨帆比他想象地更快地切入主题:“你是秦联的人吧?”
秦子墨一怔,虽然早就知道杨帆察觉了他的身份,但没有想到他连老底都被看穿了。
“你是如何发现的?”
“起初不太确定,在A城你为我挡下子弹以后才百分百肯定。”
“我什么时候露出过蛛丝马迹?”
“我以前在儿童公园见过你,只是那时你带了口罩,德莱号上再见你,便觉得你眼熟。”
秦子墨心念电转,回想起红白相间的气球还有旋转木马,内心更加肯定了一个推测:“那个送我气球的黑衣男子果真是你?”
杨帆颌首:“没错。”,随后又道:“被你杀死的那个人,是我的前任司机老马。”
老马……脑海里浮现出一张五十岁上下、样貌普通的男人的面孔,这张脸是那种看过一眼就会忘记的类型,可是秦子墨却一直记得,记得他的狞笑,他惊恐的眼神,还有他倒毙在血泊中的样子,只因为那是他造下的第一桩杀孽,也是推他走上这条不归路的元凶。
“既然你早知道我是秦联的人,为何要重用我?还有,你身为杨氏三公子,又为何要插手黑帮之事?”既然都已经摊牌了,秦子墨干脆开诚布公。
“何旭派了王德坤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需要推个人出去,让他们转移注意力。顺便,我得查探一下你们这支与何旭敌对的帮派实力如何,值不值得我与你们进行合作。”
秦子墨奇道:“为什么选我们合作?”
杨帆说道:“何龙死了,何旭已经接掌了何家的家业,他正在采取动作,与杨氏各大股东商量好,以杨氏的名义成立一个基金会,合法免税,把杨何两家的资产收入自己的麾下。待他日益壮大,对你我双方都是祸患,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联合起来,对付共同的敌人。”
何龙死了?秦子墨这些天蜗居秦联养伤,居然连这等重大消息都没有听说,想到何龙一死,何伊伊失去庇护,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你打算怎么合作呢?”
“具体情况,我需要与秦默细细详谈。你替我向他传个话,若有合作的意象,就请明日下午两点整在黄金海岸东渡口的游艇上见。”
兹事体大,秦子墨记下时间地点,点了点头。
杨帆瞥见他额头上尚未消去的疤痕,对他说道:“你先回去吧,延长半个月工伤假期,保险公司的赔款金额今晚会到账。”
秦子墨惊讶于他没有被炒鱿鱼,但见杨帆继续埋头工作,便不继续打扰,正准备离开之际脚步却顿住了:“杨总,我想问一件事。”
“问。”
“前任司机老马,他……他有没有什么亲人?”
杨帆看了他一眼:“他的妻子早年车祸离世,家中只有一个未成年的儿子,在他过身后公司发放了一笔抚恤金,应是由亲戚代为抚养了。”
秦子墨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离开了。
当天晚上秦子墨回到住处,查了下银行卡,果然多出一笔大数目,再加上之前炒股投机赚来的钱,零零总总加起来竟有一百多万。可秦子墨并没有多少喜悦,他坐在床头,脑子闪过无数的画面——
一会儿想起子溪对他说要和他一起离开这里的情景,一会儿想起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在变调了的旋转木马乐曲中疯狂拼杀的情景,一会儿想起小时候他和子溪坐在那匹棕色鬃毛的小马驹上欢笑的情景,紧接着画面一转,那匹棕色小马驹的头颅静静地躺在地上,眼下蜿蜒划过一道血泪……
秦子墨上网查了很多网页,最后拨通了一个市局的电话:
“喂,你好,我想请问一下前段日子儿童公园被毁坏的旋转木马项目现在有开始重建吗?”
“现在还没有,前阵子发生枪击案,那批器材损毁很严重,上头还没拨款下来支持重建。”
“我想以个人名义捐赠一百万,用以支持那个项目重建。”
“真的吗?真是太谢谢你了!这位先生,可以方便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不必知道我的名字,过几天我会把钱打到你们的公共户头上,请尽快把那个项目重新开展起来。”
“好的,那请问这位先生有什么要求吗?比如木马的大小、颜色,或者播放的音乐什么的。”
秦子墨想了一会儿,说:
“里面一定要有一匹棕色鬃毛的小马驹。”
☆、往事
秦子墨把杨帆的话转述给了秦联,秦默听后思忖良久,决定与杨帆一见。
第二日,秦默只带了萧岳与秦子墨二人低调前往目的地,他们到的时候杨帆已经早早等在游艇内了。为防走漏风声,他亦是只身一人前来,见秦默进来,他亲自起身迎了上去,称呼了一声:“表叔。”
秦默看了他一眼,冷笑道:“真是可笑,堂堂杨家三少爷,跟我一个黑道头子攀什么亲戚?”
杨帆却道:“我已派人查探过表叔身世,您的母亲与我祖父是同父异母的胞姐弟,您与我父亲平辈,于情于理,我尊称您一声表叔不为过。”
杨帆此举,仅仅只是拉关系,还是在告诉他们他对秦联的老底有多少了解?秦默观察着他,见他面色如常,寻不出一丝破绽,便也没说什么,在他的邀请下入舱会话去了。
黑帮老大和企业少东不知聊什么话题那么投机,一聊就是大半天。在他们谈话的时候秦子墨和萧岳就守在门外,数着时间过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秦子墨百无聊赖,只能靠听着浪涛的声音排遣无聊,等到不知几个小时的时候,萧岳对他说话了:
“秦子墨,你知道默哥这次为何只带你我二人前来吗?”萧岳这样问他。
秦子墨没有回答,他可以猜得到,但他不想去猜。
萧岳看着他笑了:“罢了,不提这个。那你又知道你卧底那会儿为何会穿帮吗?”
秦子墨摇头,这回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