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我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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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我独行-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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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萧凛显然也与他有同样的感触,旧时好友的经历似乎使他回想起了年少时的某段往事,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深沉之色,晦暗莫辨。
  
  三人在张小华和杜子阳的家里吃了晚饭,原想连夜赶回去的,但主人盛情难却,几次邀他们留宿,他们只得住下。由于租屋空间有限,秦子墨和萧冽不得不挤一张床,入夜后张小华拉着萧凛继续回忆从前,杜子阳去准备后天见父母时带的补品,秦子墨进房间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卧室一片漆黑,萧冽已经早早地躺在了床上。他是面对墙壁侧卧的,秦子墨只当他睡着了,刚准备放轻手脚睡到另一边时萧冽却开口叫了他一声:
  
  “秦子墨。”
  
  “嗯?”秦子墨铺开另一床被子,身体钻进软软的被窝里,感觉疲乏的四肢都放松了下来,心变得很静。
  
  “秦子墨,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小时候的事?”
  
  “没有。”
  
  “也对,我从没对别人说起过。”
  
  “你今天怎么想到要说了?”
  
  “可能因为今天见到了小华哥,突然想找个人说说,随便找谁都好。”
  
  “那你说吧,我听着。”
  
  秦子墨没有转过身去,萧冽也没有转过身来,两人背对着背静静躺着,中间只隔了一道月光。
  
  “我爸是个投机分子,靠炒楼赚了不少钱,大哥二哥小时候吃穿用度很好,家里请了好几个保姆,上的都是私立学校。可是我出生以后爸妈迷上了赌博和吸毒,欠下了一屁股的债,黑帮的人来要高利贷,他们自觉还不出,又戒不掉瘾,于是受不了刺激,丢下我们这三个没成年的孩子,自己跑去跳楼自杀了。”
  
  秦子墨心中一紧,只听萧冽说到这里时情绪全无起伏,仿佛只是在说其他人的事。
  
  “那年,我大哥十四岁,二哥十一岁,我只有四岁,为了还债,大哥只得早早辍学出去打工,二哥本来想和他一起去,但大哥不许,只让他好好读书。那段时间家里只有我和一个老保姆,那些催高利贷的人天天上门砸屋子,我吓得一直哭,夜里也睡不好,二哥为了我三天两头逃学,抱着我在外头游荡一整天,到了晚上再回到那个千疮百孔的家里去,亲自哄我睡觉。
  
  一开始我们不知道大哥在外面做什么工作,他经常几个月不见人影,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大笔钱。后来才知道他是在帮人藏毒,这一行风险很大,被抓住了就要被枪毙,但利润很高,大哥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到处跑生意,赚到了很多钱,但同时也在道上得罪了很多人。
  
  在我七岁那年大哥的仇家找到我们家打算杀人灭口,那天大哥不在,幸亏隔壁家的小华哥看到了那些人的车子,跑回来告诉二哥,二哥带着我一路逃,两个人从一个城市徒步逃到另一个城市,身上的衣服全都破成一条条,鞋底被磨穿了,头发全粘在一起,脸上都是泥巴印。为了怕被仇家找到,我们不敢住旅馆,也不敢去打工,那段时间我们白天乞讨,晚上只能睡在桥洞下面,我身体小,二哥让我睡在一个拱形的石洞里,他自己睡在洞口,从背后搂着我,用自己的身体挡为我遮风挡雨。
  
  我们是在一个月后被秦联的人找到的,大哥为了找我们差点急疯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大哥哭,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哭成那样,他把我们两个抱得很紧很紧,全身都在发抖,他抱了我们很久,我本来以为他会抱我们一直到世界末日也不撒手,后来他还是撒手了,因为二哥打了他。哈哈,二哥把大哥狠狠地揍了一顿,大哥一下也没有还手,我就呆呆地站在他们的旁边,听到二哥大声地质问大哥为什么要加入黑帮?为什么要和爸妈一样沾染毒品?大哥反问他,如果不加入黑帮,不沾毒品,我们哪来的钱吃饭?哪来的钱活命?”
  
  萧冽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怅惘,如空气一般空灵而轻缓:
  
  “自那以后他俩经常吵架,吵得最凶的那次是在十年前,那时候小华哥受大哥的影响成了一名小混混,在与何旭的火拼中受了重伤,命在旦夕,二哥为了朋友和大哥大打一架,说以后再也不要大哥插手他的事。可他嘴上说不要大哥管他,在大哥和默哥受伤的时候他还是紧张地不得了,甚至为大哥加入了秦联。后来二哥喜欢的周老师被何旭绑架了,二哥不顾危险单枪匹马把人救出来,他原来大可以带着心爱的人远远离开的,但是为了大哥,为了我,他放弃了自己的爱情,选择留下来,留在这个他深恶痛疾的黑帮里,做着深恶痛疾的毒品生意,一留就是十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
  
  夜晚的空气里缓缓流动着他俩的呼吸声,许久没有听见秦子墨的声音,萧冽轻轻地笑了一下,转过了身来,看着秦子墨的侧脸,自嘲道:“秦子墨,你说我们兄弟三个是不是很可笑?先是大哥,再是二哥,然后是我,我们三个都不希望对方加入黑帮,都不希望看到对方受伤,可也是为了彼此,我们前赴后继地迈进了这个最危险的地方,一个都没逃脱。”
  
  “不可笑。”
  
  秦子墨不觉得可笑,因为他感同身受,萧家三兄弟的过去,恰恰是他和子溪的未来。那一个难于启齿的问题他现在还没有勇气开口去问子溪,但是这一刻,他希望能借萧冽的口听到子溪的声音:
  
  “你知道你哥哥入了黑帮,做了那么多有违世俗法理的事的时候,心里会不会很难接受?”
  
  萧冽想了想,说道:“我那时年纪还小,哪里懂这些?我二哥倒是很难接受,不过他无法接受的原因才不是因为什么世俗法理,而是因为他觉得黑帮和毒品这两样东西是害死爸妈的罪魁祸首,他怕大哥沾上他们会害了我们、害了自己,他爱大哥,所以反对大哥这么做,大哥爱我们,所以才为了我们这么做。而我也爱他们,他们为我牺牲了那么多,可我还只会对他们发脾气,只会对二哥说那样任性的话……我一定要快点长大,快点帮大哥把身上的担子扛下来,我也一定要快点找到周老师,让二哥得到自己的幸福……”
  
  子溪他……也会是这么想的吗?
  
  秦子墨沉默了,沉默了很久,脑海中的思绪纷繁芜杂,像一堆杂草,怎么也理不清。
  
  “你……你为你哥哥做那么多的事,不会觉得哥哥占据了你太多的空间,好像时刻被控制着,没有自己的空间,也没有其他人能够走入自己的内心吗?”
  
  萧冽说道:“以前是没有,不过现在应该有了吧。”
  
  “谁?”
  
  “你说呢?”
  
  秦子墨别过头,正好落入萧冽那双带笑的眼眸中,漆黑的眼睛里注入了星光,灵动璀璨,分外夺目。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萧冽忽而抿起唇角:
  
  “睡吧。”
  
  说罢,翻过身,背对着他沉沉睡去了。
  
  萧冽睡了,秦子墨却没有睡着,躺在床上把所有事情从头理过,从张小华和杜子阳的事,想到萧家三兄弟的事,秦子墨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张小华和杜子阳这对狗男男来打酱油啦~关于他们的故事从《晴天》到《琐记》再到伴我独行,还真是三朝元老啊ORZ!另,他俩独立成篇的番外《琐记》地址链接在下面~故事的时间发生在《晴天》之后十年,伴我独行之前的几个月,这篇番外是我三年前写的,文笔还很稚嫩,不过反正也就一万多字,于是就贴上来了,有兴趣的妹纸们可以点开看看~琐记





☆、父子

  毫无疑问,在这最迷茫的阶段里,张小华和杜子阳的事、还有萧家三兄弟的事对秦子墨是有所触动的。
  
  在看到张小华和杜子阳脸上那平淡而幸福的笑容时,他的心中有种微妙的悸动,而在听到萧冽对于他问题的回答时,他又莫名地感到欣喜,或许这也折射了内心深处的一份期待吧?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如果那个冲他微笑的、与他面对面躺在一起的人真的是子溪该有多好?
  
  摇摇头,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了,苦笑了一下,重新埋藏起心中那个差点就要被触碰到的秘密,继续投入到紧张的局势中去……
  
  十多天的工伤假期结束以后,秦子墨回到了晨翼,杨帆给他升了职,他晋升为副总助,地位仅次于王德坤,明面上帮助杨帆处理公务,私底下为杨氏与秦联的合作传递消息。之前那个几近流产的软件开发项目因为得到了秦联与赌王的资金而再度运转起来了,秦联帮助杨氏疏通黄金海岸项目中的海沙流转环节,杨帆一手重建起黄金海岸,一手借黑道之力搜集证据,默默积蓄力量,为日后的夺权做着充沛的准备。
  
  一日,晨翼得到消息,上头打算建设一个信息教育工程的大项目,需要大量采购一批软件,正大张旗鼓地公开招标,业内多家软件公司已闻风而动,准备一举吃下这块大肥肉。
  
  晨翼为了这次投标也做下了万全的准备,标书改了一遍又一遍,就连派去投标的人选都再三斟酌,董事会上经过一次次激烈讨论都无法确定最终人选,作为决策人的杨帆迟迟没有拍板,眼看着开标日越来越接近,人们心头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直到开标前三天,秦子墨拿着文件准备送进经理室,却看见王德坤一脸铁青地从里面出来,经过他身边时还忿忿地瞪了他一眼。秦子墨进门,见杨帆正坐在办公椅上,脸上一贯没有什么表情,看到他进来,便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着:
  
  “给你订了今晚的机票,这次投标由你去。”
  
  秦子墨没有多少意外,王德坤是何旭和梁友荣那边的人,杨帆势必不会派他前去,之所以迟迟未下决定,只是做出犹豫的表象给王德坤背后的那些人看而已。他为杨帆做了那么久的事,已渐渐有了默契,很多事情不需要多问便明了。
  
  秦子墨点点头,随后便进自己的办公间收拾了一些文件与随身品,把东西打包在一个小行李箱里,到了下午来向杨帆此行。杨帆的视线透过镜片上方的金丝框架打量了他一眼,随后说了一句:
  
  “过来。”
  
  秦子墨不解其意,但还是走了过去。待他走近之后杨帆从椅上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用双手解下他颈间歪歪的带扣,亲自为他打上领带结。
  
  男人的手指指节分明,指腹因为常年握钢笔而覆有薄薄的茧。他们的距离很近很近,两人面对面站着,呼吸交缠,秦子墨的鼻间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香水味,想起德莱号上初见时的事,这使他感到有点别扭。但纵然只是在完成一个简单的小动作,杨帆态度也照样一丝不苟,他的目光从镜片后透出来,依旧冷冷地,却没有平日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反而因为专注的缘故使脸上的表情呈现出一种别样的魅力,眉目疏朗,给人感觉和缓了许多。
  
  秦子墨一动不动,像个小学生,呆立原地接受师长的检阅,明明只有短短几秒,却像过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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