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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墨的手指停留在他的右眼眼睑处,那里有一颗黑色的痣,这位置,这神韵,都与酒吧里那男人如出一辙。
可能是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他的皮肤,子溪在睡梦中嘟了嘟嘴,差点就要醒来,秦子墨忙像小时候那样拍抚了几下他的背,他无意识地哼哼了两声,翻了个身,又睡去了,秦子墨松了口气,视线落到了他红肿的脸颊上,又是一声叹息。
他和子溪不一样,他已经脏了,子溪却是干净的。子溪是他最重要的宝物,他恨不得把世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他,可是潜意识里,他又希望子溪只属于他一个人,他希望子溪能按照他安排的道路来走,把他没法实现的东西全部实现,他们是孪生子,对他来说这世上只有子溪做到了那些才有意义,年纪越长,他对子溪控制欲就越强,就像刚才,他居然因为子溪偏离了他制定的轨道而失控打了子溪……
秦子墨摊开掌心,看着手掌中错综复杂的脉络,脸上的表情却更加迷茫。
或许,他确实遗传了那个男人身上的特质,阴鸷,自私,暴戾……只是表面伪装地好罢了。他不配得到子溪的依赖,如果不是他自小把子溪保护地太过,子溪现在的性格也不会这样孤僻,子溪越是亲近他,他的罪恶感就越大,他继续留在子溪的身边只会害了他……可是他现在还不能走,无论怎样,他必须先用自己的双手为子溪争取到他们应得的东西,无论依靠什么手段,都要让子溪一辈子过得衣食无忧才行。
“子溪……”
他这一番思量,都只为了他一人。
☆、何伊伊
由于刚经历过长途跋涉精神困倦,秦子墨这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醒来以后已经快十一点了,子溪不在,窗户被人打开通风,屋子里充盈了一室的阳光。秦子墨原以为子溪去上学了,看到日历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六,洗漱完毕后穿上拖鞋走下楼,看到餐桌上摆放着一副干净的碗筷,掀开桌罩里面有白粥、酱菜还有油条等饭食,为了怕变凉还细心地装在保温盒里,应该是子溪特意为他准备的,担心他刚睡醒吃太油腻伤胃,所以菜色都很清淡。
每天醒来都有一个人为自己准备好饭食,这种感觉有多久没有体会到了?秦子墨笑了笑,坐下吃完饭,收拾完桌子,还是没见子溪的身影。他猜想子溪可能去天台了,便上去天台碰碰运气,没想到真在那里看到了子溪——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照在人脸上暖融融地,子溪随意套了一件汗衫,下面是条沙滩裤,脚上趿了双人字拖,正在天台上晾衣服。他把秦子墨行李箱里带来的衣服全洗干净了,晾衣绳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衫衣裤,在和风中轻轻摇曳,少年挺拔的身影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神态纯净而安宁,仿佛生活中任何磨难都无法将他击倒。
秦子墨看着这样的子溪出了会儿神,直到他看见子溪一个人费力地拧干一件棉袄,便立刻上前抓住另一头,帮着他一起过水。
“哥?”
秦子溪抬起头看到他,关心地问:“你起来了?吃饭了吗?”
秦子墨说:“嗯,吃了。”
秦子溪点头,这便放心了。兄弟两个在阳光下合力给衣服过水,剩下的几件衣服都是比较厚重的,费了些力才把所有衣服都晾完,虽然是初春的天气彼此脸上都出了些汗,两人相视一笑,在天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静静地坐在一块儿吹风。
“哥,你现在的衣服好多,洗了我一早上。”秦子溪望着那一片小彩旗般迎风飘摇的衣服群,由衷地说。
秦子墨在纯色酒吧做了半年MB,做这行的平时最在意的就是衣着打扮,为了吸引客人,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将自己装扮地更耀眼,秦子墨原本对此不甚在意,还是被当时的老大萧冽“教育”了一番,帮他狠狠置办了几身行头,之后确实初见成效。萧冽这人对自己的品味极其自负,那些客人看中了秦子墨就好似间接赞美了他的眼光,直把他捧得飘飘然,从那以后秦子墨所有的着装搭配他都要插上一脚。那段日子秦子墨在他不厌其烦的“教育”下竟也渐渐对时尚开窍了,穿衣风格也洋气了起来,在那半年砸了不少钱在这上面,其实他带回家的这些已经算是相对保守的了,有好些性感暴露的他都没好意思带回来。
因为不是很想提起酒吧的那段经历,秦子墨打了个哈哈把这段带过去。因为天台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兄弟俩贪恋这安静闲适午后时光,便一起坐着闲聊了几句。
“哥,最近这段时间我又练了口琴,我吹给你听听,你帮我指点一下好吗?”
“好啊。”
秦子溪回房拿了口琴还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小铁罐,里面装了一些小米以及吃剩的馒头屑,天台顶棚那里有人养了一群鸽子,把饲料撒在地上就会有三三两两的鸽子飞过来啄食。子溪坐下开始吹口琴,吹的还是那首《世上只有妈妈好》,秦子墨坐在他身边喂鸽子,间或有吹错的地方会停下来为他纠正一下,悠扬的琴声中一群群白鸽翩翩飞舞,两个少年肩并肩坐在蓝天白云下,静地像一幅画。
一曲吹罢,秦子溪说:“哥,都是骗人的。”
秦子墨疑惑地问:“什么骗人的?”
秦子溪说:“歌里唱的,什么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都是骗人的,傻瓜才会信。”
秦子溪面无表情,但他的侧脸隐没在日影里,眼角的泪痣幽幽暗暗,平添几分孤单。
秦子墨心下酸涩,他尽力斟酌着语言,试探地问:“子溪,如果我们能再见到那个男人,我是说……如果那个男人认回我们,还有她……如果她也回来的话,你还愿意接受他们吗?”
没有任何犹豫,秦子溪摇头:“不,我不要他们。”一双眼睛直直地注视着秦子墨,一字一句道:“我只要哥。”
能被他这样全身心地依赖着,秦子墨心里又何尝不感动?只是子溪的眼神那样地清亮,仿佛能将他心底的污秽照得一干二净,秦子墨笑容泛起一丝苦涩:“傻小子,我这不是希望你好嘛……”见他依旧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秦子墨下意识地躲避开了:“好了,难得开开心心地,就不说这些了。”
秦子溪没说什么,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秦子墨何其了解他,知道这是他内心失落的表现,他自己心情也很复杂,一时想不起要继续什么话题。两人沉默了一阵,之后还是子溪先开的口:
“对了,哥,你真的不考音乐学院了吗?你的音乐天赋比我高多了,如果是你,一定能考进的。”
秦子墨从小就有音乐细胞,音乐课学笛子口琴时比其他人学得都要快,小学时还代表学校去参加过口琴比赛,子溪的口琴也是他手把手教会的,当年外婆还在的时候问过小哥俩想考什么学校,他不假思索地就说音乐学院。可惜后来外公外婆去世,兄弟俩日子过得困顿,自然没有闲暇去修习乐器,再后来……
秦子墨叹息道:“不考了,这些吹吹弹弹地又不能当饭吃,又费钱又费时间,还不如找份工来得实际。”
更何况,他之所以喜欢吹弹这些乐器,很大一部分原因不过是潜意识里希望得到所有人关注的目光而已,就像小学那次参加口琴比赛得到一等奖,台下那些人或羡慕或嫉妒或赞赏的眼神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既然不是出自纯粹的喜爱,去碰它也是玷污,不学也罢。
“可是……”
秦子墨摸了摸秦子溪的头发,用宠溺的口吻说道:“再说了,我相信子溪比我更优秀,你能做到哥不能做到的东西,不是吗?”
面对他鼓励的目光,秦子溪郑重点头,两人一起笑了,白鸽飞过,天空中再次回响起动听的琴声……
虽然秦子溪好几次劝他回来继续学业,但秦子墨始终觉得不稳妥,所以在家休整一周后秦子墨在本市一家酒吧找了份酒保的工作。和S城那家纯色酒吧不同的是这只是一家普通的清吧,规模不大,店里请了驻唱歌手,客人进来可以听听歌、喝喝酒,秦子墨还兼职调酒师,客流量不多,工作相对而言较轻松,但由于上夜班因此还是挺耗精力的。秦子墨每天都是傍晚出去,第二天凌晨才回来,回到家后倒头就睡,睡到第二天下午,兄弟两个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作息时间完全错开了,秦子墨出去的时候子溪还没放学,秦子墨回来的时候子溪已经出去了,每天只能从桌上为对方预留的饭菜中体会彼此的关心,人见不到,心还是在一块儿的。
这天秦子墨在老时间赶到上班地点,换上制服打开点唱机,开始了一夜的忙碌。酒吧里音乐声缓缓流动,三两客人来来去去,上半夜的时候一切如常,下半夜凌晨三点左右,店里没几个客人,驻唱歌手唱着一首抒情的英文歌,前台侍应生等人一个个趴在吧台边闭目养神,秦子墨则趁着闲暇擦洗玻璃杯,就在这时听到大门砰地一声响,像是被人粗鲁地撞开了,秦子墨顺着声音看去,看到一个怒气冲冲的女孩子走过来,把包扔在椅子上,大模大样地在吧台边一坐:
“给我酒!”
那个女孩子穿了一件很正式的粉色低胸晚礼服,脚踩高跟鞋,头发高高盘起,脖子上还有耳朵上都戴了珠宝首饰,脸上画了浓妆,像是刚从什么高档酒会上出来,只是不知来此之前发生了什么,她像是一路跑过来的,额上全是汗水,妆都晕花了,凌乱的碎发贴在脸上,连身上的晚礼服都皱巴巴地,看上去极其狼狈,再加上那盛气凌人的态度,一出现就吸引了店里众人的目光。
“这位小姐,我们……”侍应生走上前去,想提醒她不要占两个人的位子,走到半途却被秦子墨拦住了,秦子墨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交给他来应付。
“这位小姐,请问需要什么酒?”秦子墨微笑着问,态度客气而有礼。
“随便!”那女孩显然心情不怎么好。
秦子墨从酒架上拿了一瓶黑醋栗果酒,为她倒了一杯,喝起来甜甜地,适合女孩子喝。谁知那女孩拿起杯子直接一仰脖一饮而尽了,事后不爽道:“这什么呀,甜腻腻地,一点都没意思,去给我拿点烈的来!”
秦子墨便又为她调了一杯蓝色玛格丽特,一杯有湛蓝大海般颜色的酒,女孩再次一饮而尽,说:“这才马马虎虎,再……再去给我拿瓶威士忌,我还要喝。”
秦子墨见这女孩喝得豪爽,但不胜酒力的样子,怕她再喝就会醉,但女孩态度坚决,他也只得替她拿了酒,但特意在酒杯里多放了点冰块稀释度数。那女孩喝起酒来还真是不要命,一杯连着一杯眼也不眨地喝,很快就把三杯威士忌喝完了,但喝完同时也醉得差不多了,撑着吧台开始说胡话,一会儿跟着驻唱歌手的节拍一起唱歌,一会儿随便拖人过来听她讲笑话,一个人咯咯直笑,笑得把脚上的高跟鞋都蹬掉了。她的举止疯疯癫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