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他们还那么小,眨眼间,一个个都长大了……”
可能是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秦默,萧岳转开了话题:“罢了,不说这个了,默哥,大半夜地,你出来做什么?”
“也许是这儿天气湿热,这几日一到夜里我的头就隐隐作痛,睡不着。”
萧岳赶忙关切地问:“要紧吗?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要不要去附近的医院检查一下?”
秦默被他紧张的态度逗笑了:“你也太夸张了,多大点毛病?抽根烟就好了。”
萧岳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过了,一时觉得有点尴尬,秦默也没继续说话,两人似有默契一般,一个倚在栏杆边默默抽烟,一个靠在阳台上静静地看着月亮,偏远的老山区内早早掐灭了电,朦胧月色之下,四面山峦沉睡在如画的墨色中,夜里的空气显得格外清新。置身于血雨腥风的环境中久了,两人几乎没有在一起享受如此宁静的片刻,等待半支烟燃烧的时间里,这难得的宁静让人莫名珍惜。
“默哥,我总觉得这次的事太顺利……我怕会有变。”
“你担心那个利察将军目的不单纯?”
萧岳摇头:“我不知道,但我隐约有一种预感,总觉得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秦默拍了一下他的肩:“别多想了,等明天抓到那个姓王的兔崽子,何家势力也就差不多完蛋了,秦联的最后一个劲敌去除之后,我也能放心让秦子墨那死小子试着逐步继承秦联了。”
萧岳似有所悟:“你这回坚持亲自带人追捕王德坤,是在为秦子墨铺路?”
秦默颌首,表情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自豪,以及与生俱来的倨傲,仿佛死亡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个卑微的笑话:
“没错,我已经想明白了,我花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去报复一个虚空的幻影,用大半辈子的时间学会仇恨,我杀了很多人,自己也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实在没有任何意义,可是辛苦奔波了十几年,让我放弃又太不甘心,我必须得看到何旭身败名裂,看到秦子墨有足够的能力将我的基业接掌下来后才能安心离开。
秦子墨那死小子心够毒辣,就是太过偏激,容易走极端,而子溪这孩子内心纤细善良,有他在他哥身边,既能约束他哥,又能让他哥保护他,我也能放心一些。
趁着我现在还有力气,早点帮他们把路铺平了,我秦默的儿子,怎能让人欺负了去?等秦子墨有足够能力把担子担下之后我就随便找个地方慢慢等死,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人,到时候你们谁都不准来看我,我嫌烦。”
沉默了好一会儿,似是等待情绪沉淀的一个过程,萧岳抬起头,郑重地说:“默哥,你还记得当初决定跟随你的时候我对你说的话吗?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我绝对不会让你死在我的前头,绝对不会。”
月光下萧岳的表情是那么认真,一双眼睛清亮地好似夜空中闪烁的寒星,恍惚间,时光倒流十二年,当初那名瘦弱的少年也曾用这样的眼神望着自己,认真而坚定地说着:
“默哥,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我绝对不会让你死在我的前头,绝对不会。”
秦默晃神了,待意识从回忆中流转回来,他豪迈地笑了,与当年一模一样的回答:
“好,一言为定,就算我秦默身上只剩下一支烟,也一定分你半支。”
“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相视一笑,萧岳的眼中忽然冒出戏谑之色,毫无预兆地夺过秦默口中的半截烟头放进自己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哈哈,正好烟瘾上来了,默哥,是你说要分我半支烟的哦。”
这原本是个十分暧昧的动作,但放在此情此景之下,再配上萧岳轻快的语气,倒显得合情合理起来,只是秦默没有看到,萧岳的手指紧张地在颤抖,但他的眼神中满是满足的喜悦,他贪婪地允吸着烟草气息中那个男人残留的气味,心脏蓬勃地跳动着,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宁静的夜晚,他和他在月光下的阳台上共享一支烟……
第二天,秦联众人在利察将军的带领下前往王德坤藏匿的大本营,由于雨林之中道路难行,只能骑乘象队赶路,枪支武器被统一装载在一个箱子里,赶路期间萧岳时刻注意路线的情况,眼看着这条路走着走着越来越陌生,萧岳让利察将军先暂停行进,然后警觉地对秦默说:
“默哥,以前来提货的时候你派我把这一片的4号流通路线大致摸过一遍,印象里没有这条路,为安全起见,我们还是不要贸然前进的好。”
秦默心中也有疑惑,皱眉道:“我去和利察的人说我们要找个地方稍作休整,你去悄悄通知兄弟们,一会儿卸货的时候拿好自己的武器,做好准备,以防有人突袭。”
“是。”
秦默以养精蓄锐为由要找个地方歇脚,利察将军将他们带去了附近的一间寺庙,庙的中央有一座高耸的佛塔,佛堂里摆着一尊释迦牟尼金身像,金碧辉煌,宝相威严,秦默不信这个,但入乡随俗,来这里提货时他也会象征性地跟着卖主拜拜,给点功德钱。寺庙里的僧侣为他们准备了斋饭,这厢秦默正与利察将军谈笑风生,那厢萧岳以和秦联众人悄悄备上了武器,随时等待应对突发情况。
休整完毕之后正待出发之时,寺庙里的午课也开始了,佛堂里传来僧侣们朗朗的诵经声,出门前秦默第一次真正端详到那尊金相的脸,祥和而悲悯的神态,高高在上,俯瞰芸芸众生。
第一记枪声是在寺庙外三步的地方响起的,前一秒还与他们有说有笑的利察将军忽然拔出枪来袭击秦默,幸亏秦默飞身闪避,子弹贴着秦默的耳际飞过,锋利的风刃割破皮肤。紧接着又是第二枪、第三枪……萧岳与秦联众兄弟们很快拔枪应对,但架不住对方的人马越来越多,不停有人从其他方向围聚而来,激烈火拼之中秦联的人伤亡惨重。
“默哥,他们的同伙不少,这样下去我们扛不住了!”
“撤!快撤!”
秦默率领剩余的人边打边退,众人穿过一条湍急的溪流,眼看着就要把对方甩在后面,可就在此时身畔爆发出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砰!!!”
爆炸声中,秦默感觉到有个人扑在了自己的身上,地动山摇的震荡中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世界一起断电。
感官知觉在经过短暂的停滞之后恢复地极其缓慢,脑袋上的旧伤口的地方尖锐地疼,像是有一把矬子在不停捣,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到有一双温暖的手拉着自己不停地跑,哪怕双腿的知觉已经麻痹,哪怕头疼欲裂,但手心相贴的温度还是通过彼此奔腾的脉搏传递到了心脏。
那人把他拉上了一辆运输车,待车子发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秦默在轰炸中受伤的耳膜依旧嗡嗡响,左耳完全没有听觉,右耳只能听见一点点声音,使劲甩甩自己的脑袋,秦默想让自己看得更清楚,可眼前还是模糊一片,他只能看见身边那人大致的轮廓,从轮廓里一眼就认出了萧岳的侧脸。
为了不让萧岳担心,秦默强忍住头痛,努力做出轻松的语气,问身边沉默不语的萧岳:“怎么都不说话?”
半饷没有等到萧岳的回音,秦默以为是自己听觉的问题,又叫了一声:“阿岳?”
萧岳仍旧没有应声,秦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他将手搭在萧岳的肩背上,感到一阵濡湿,萧岳整个人支撑不住倒下来,秦默急忙抱起他,看到他的口中、鼻中都开始涌出鲜红的血液,他不停地替他擦拭,可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让他疑惑一个人的身体里怎么会流出那么多的血……
萧岳的身体血肉模糊,抱在手上软绵绵地,像是全身的骨头都碎裂了,手臂的肌肉外翻露出森森的白骨,两条腿以扭曲的姿势垂在座椅下,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秦默脑海里的思绪乱糟糟地,想起爆炸发生时这人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一个硬生生地承受了全部爆炸冲击的人,怎么能有力气拖着他奔跑?一个筋骨迸裂的人,需要有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强撑着开了那么久的车子都没发出一句□?
那两片染血的嘴唇翕动着,似是在诉说着什么,秦默将残留一点听觉的右耳凑上去,勉强听见他微弱的声音:
“默……默哥……求你……我死后……不要把我的事……告诉阿凛和阿冽……我不想他们为……为我伤心……”
不想听见那个讨厌的字眼,秦默激动地喝道:“笨蛋!瞎说什么?你不会死的!我不准你死!听见没有?!”
无论什么时候,这个男人都是如此霸道,像个孩子一样。
萧岳努力扯起嘴角,想勾出一抹微笑,可是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渐渐流逝,他很困,很冷,眼皮越来越重了,可他舍不得闭上眼睛,贪心地注视着男人焦急的脸庞,想要把他为自己担心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深深地刻进心里,能在男人的怀中死去他是满足的,因为他实现了承诺,但同时他也有很多的遗憾,有很多话他还没有来得及对他说,有很多心意,他还没有来得及让他知道……
“默哥,我爱你,从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见你就爱上你了……我努力变得更强,让自己有资格仰望到你的背脊……我追着你的步伐追了十二年……可是什么时候……你才能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呢?……”
他的呼吸慢慢地停止了,直到最后一刻,眼睛依旧痴痴地注视着那个让他恋慕半生的男人,久久没有闭上。直到那双眸子里的光彩逐渐涣散,秦默才意识到他已经走了,为他合上眼皮,秦默托着他的脑袋将他轻轻地放到车座椅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住他的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前所未有地小心,仿佛怕吵醒了他的安眠。
外套口袋里掉出昨晚上抽剩下的那包烟,烟条被血浸湿了,再加上爆炸的后遗症,秦默的手指一直在颤抖,花了好长时间才成功点上,他自己先默默地抽了半支,然后含了一口烟在嘴里,附身吻上萧岳冰凉的唇,一口一口地喂他抽完了剩下的半支,烟圈袅袅之中,他紧挨着他躺在狭隘的车身里,看窗外夕阳西沉,暮光之中一片刺目的残红……
☆、遗憾
秦子墨接到电话以后坐飞机连夜赶到出事的地方,隔着病房外的窗帘远远见到秦默躺在雪白的床单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看到他的第一眼,秦子墨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要死了吗?这个强大的男人也会死吗?
当地的医生说着磕磕巴巴的英语,里面有很多专业术语,只能勉强听懂“旧伤复发”、“随即有生命危险”等字眼,秦子墨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医生见他表情如此淡漠,不禁有些疑惑地问他和病人是什么关系?病人时日恐怕不多了,最好让病人的家属过来陪护。直到此时,秦子墨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