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再度把杯子都凑过去,手被抓住了。
明明简符的力道是绵软无力,裴野却被他手心炽热的温度烫得火烧火燎。将耳朵贴在简符的心口,噗通噗通噗通,跳得有点快,很强劲。
活着。
裴野抱起简符,回房,放在床上。
“简符,一起睡吧,我会听一晚的。”若听不见,自己就会像听见尖利的爪子刮过黑板一样难受,“谁让你醉了呢?也该轮到我做主的时候了。”
事情过了这么长时间,裴野并不怕看见别人醉。
他只是害怕看到简符醉。
怕看见简符躺在那里,无论怎么摇怎么喊,都一动不动。
任裴野自说自话。
简符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焦躁地扯着衣服——窝在心口发热的红酒让他陷入泥沼一般。
“身材这么好,长得这么帅气,也会失恋吗?失恋了好,不然我怎么办?”再次贴近心脏,很好,跳得有力。裴野笑了笑,深邃的眼眸因为这个笑,添了无数温柔。只要不阴沉脸,笑起来也很性感。
换睡衣时很温顺,简符软成一团泥,嘴里含糊地咕嘟咕嘟。
“在说什么呢?”裴野问。
简符侧着身,慢慢绻起,是难受的吧?
裴野为他展好平躺的姿势,自己也躺下,小小心心地托起简符的脑袋,手臂横过去——让他舒舒服服地枕着,这样亲亲切切的拥抱,很长时间没有享受过了。
可是,这样的姿势,就听不到简符的心跳了。
裴野微微低下头,脑袋靠着简符的心脏——这样听一夜,才能安心。
裴野眼睛闭了一晚,思想却无比清晰。直到第二天,看着床上横躺的简符,仍然难以置信,他竟然回家了。
白驹过隙,简符近两年来回家次数真是屈指可数。
天亮了。
太阳初升。
正午阳光直直晒进来。
裴野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儿,虽然偎依的感觉如此美好,但是没有声音,总是让人忧心。终于忍不住伸手摇了摇简符,轻声呼唤:“简符、简符……”
呼声越来越大,摇晃越来越剧烈,脑袋忽忽悠悠摆动,简符被摇得晕乎乎的,心口越来越想吐,勉强吐了句:“干嘛?困呢!”
呼声停了。
被唤醒的简符还是意识混沌,伸手摸了摸胸口,炸炸的毛毛的,头发,谁的脑袋么?难受归难受最糊涂的酒劲过去了,迷迷蹬蹬又实在睁不开眼,勉强想起刚才的那声音是裴野。
“裴野?”
“嗯。”
简符吐出一口气:“旁边睡去,哥难受着呢……重,难受。”
呼——
心口的重量立刻消失了,简符翻个身继续睡了一会儿。
到底是宿醉的劲头过去了,昏昏沉沉,迷迷糊糊,被白花花的太阳照着。口干舌燥,难受睁眼眯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窗帘没关。宿醉的难受还压在心口,顶着晕乎乎发疼的脑袋摇了摇。
“醒了?”
眼前站着的人是——
“裴野啊,早!”简符放下遮眼的手,这小子一直坐着等自己醒?还算有点良心,这个养弟没白养。
“中午两点了。”裴野目无表情。
“怎么没去上班?我昨天喝多了点,没发酒疯吧?”简符揉了揉太阳穴,他酒品不好不坏,平常醉得少,也就次次被失恋折腾得跟酒鬼似的。一边说一边下床,全身黏糊糊的不说,还一股难闻的酒味。
“没。”挺安静的一晚上和一早晨。
简符走向浴室,浑身血脉跟着热水的流淌活络开来,但嘴唇和舌头还是干干的,心口也燥燥的。
酒精让细胞脱水,难怪口干舌燥。
昨天的记忆一点一点复苏,难受劲还在。也是,陪了一年的情人就这么被别人拐跑了——这不是铅笔画,用橡皮泥随便一擦就没了。投入了心的感情,现在要把心活生生掏出来……
还是自家好,虽然也就一容身之所,但累了也只有它不会拒绝自己。
简符脑袋转了一圈找到了沐浴液——房子是新房,装修入住后他也没回来过几次,全是住在情人那里,房子都裴野在收拾,陌生的感觉,跟不是自家一样。这么一想,只有裴野是熟悉的。
流水哗啦啦中,叩叩两声,裴野隔着浴室玻璃门问:“喝点什么?”
“随便。”
简符扬起头,任热水冲击着脸。
洗完就裹着浴巾坐沙发上,一股冰凉液体顺滑入肚,甜丝丝,有奶味,有好多种果香。
“这是什么果汁,下次多买点,怪好喝的。”简符端着手中的玻璃杯,恋恋不舍地舔嘴唇,清清爽爽的绿果汁,看上去就很养眼。
“现榨的,还要吗?”
“嗯。”
“午饭想吃点什么?”
“呃,随便。我给公司打个电话,都忘了今天还要开例会。”简符打开手机,果然有沈契的未接来电。
“让你们副总开就行了。”裴野直起身拿过他的手机。
简符被这强硬的举措弄得有点懵。
“一天不去公司也没关系。”裴野,把玩着手机,凝视简符的眼睛,说得很认真,“公司事事都离不开你,要副总干什么?”
话说的没错,身为公司老大他也不是事事躬亲。
公司那个跟冰山一样的副总一上阵,两只眼睛冰泠泠往下一扫,比简符还能震住场。
“你这样没精打采的,还不如在家呆着。”裴野乘胜追击。
一语中的,头痛痛的抽抽的也不想去,旷工一天,就当作是失恋的慰劳好了,简符挠挠湿漉漉的头发:“也是。那也让我给沈契打个电话问一问,他可能……”
“就不能跟我呆一下午吗?”裴野把手机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脸顿时阴沉下来,眼睛发狠的瞪。
冷不丁来这么一下,简符先是一愣,后怒了。
“你小子发什么邪?”
一把夺过手机。
最不耐烦的就是谁动不动给甩脸色。
这孩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了都,再这么下去非骑到人头上不可。
见简符发火,裴野抿了抿嘴唇,声音缓了缓:“你好些天没回家了,我就想和你吃个饭……别叫沈契过来。”
说完瞅了瞅简符,眼神也有点蒙冤的辩解和指责,带着一股莫名的压抑,而后移开眼睛微微低垂——裴野垂下眼眸时,整个脸盘都柔和下来,那股阴冷之气莫名就没了,优美的唇也翘起,带点委屈、又带点别扭的意思。
熟悉的表情,要撒娇不撒娇的样儿。
两人好长时间没见了吧,见面也匆匆,近两年裴野看着是越来越寡言冷酷了。简符自己也忙,没时间细问,今天乍见裴野别扭的撒娇,浑身还麻麻的——想起裴野小时挺活脱的,又爱撒娇又黏人,自己拿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今长得这么高,撒娇是不太好看咯。
简符心软下来。
“知道了,没打算叫他来,就是问问有什么事。”有点莫名偶其妙,一手拨过去,电话通了,“喂,沈契,怎么啦?”
裴野不吭声,执着地垂着眼眸,嘴角越抿越薄,眸子的光芒越来越利。
简符说了几句就挂了。
“没事,沈契就是问我酒醒了没……行了行了,今天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出去吃。”简符忽然笑了,习惯性地捏了捏裴野的脸蛋,觉得跟这小子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安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吃顿饭什么别扭都没了。
裴野跟着也笑了,嘴角上翘,眉眼微弯,柔和的弧线让整个脸都焕发了光彩——确实很俊的一个人呐,光芒绽放的太阳一样。
简符松一口气,阴冷都是短暂的,裴野果然还是跟小时一样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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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4。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情人要劈腿,但这日子还得过。再怎么爱如潮水,潮落了,也就剩你一人穿着裤衩站水中了。
简符收拾起失恋的心情,把多余的荷尔蒙发泄到工作中。
一天忙着挣钱、应酬、应酬、挣钱,以及被人甩。七八年下来这是第一次揍情人——简符发起狠来能生生把人揍死,但以前的分手简符也就是撂几句狠话,把东西砸一砸,这次揍人真是憋着了。
说起这公司,是沈契和简符在毕业那年合开的。简符学的是建筑,开的公司也是建筑工程公司——契符实业,取了沈契和简符两人的名——当时也没细想,结果日后跟人解释真是费了好大劲:同道中人总会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扫描这两位,然后不言而喻地点点头,让两人都郁闷非常。
而沈契专注于医生职业,就只负责投资,绝没有管理公司的打算。所以处于完全隐形撞在,在外人面前出现的概率基本为零。
承蒙当下楼市发展如火如荼,契符实业所接项目规模越来越大,可面对的对手也越来越强大。
简符负责公司业务拓展。
负责管理的是简符的左膀右臂——副总颜木。颜木是沈契的大学校友,面容冷峻,管理手腕强硬。简符主外、颜木主内,整个公司被管理得井井有条,精密高效,如同一辆高速运转的机器一样越转越快。
下班时,路过会议室。
简符瞥见颜木笔直站在窗口,手指压着一份资料夹。
两人各有分工,颜木是由沈契推荐来的。沈契和颜木的关系很微妙,明明应该还熟络,但一见面气氛就各种怪异。简符为此曾调笑过沈契和颜木的关系,说他俩是不是“前XX”的关系,被沈契断然否认。
简符也就能在沈契面前调侃几句,颜木那冰山到近乎面瘫的脸让人很难开起玩笑。
冰山也有好处,沟通起来率直,有事说事不含糊。
“颜木,还没下班?”
“是,在看一份招标。”颜木从思索中回醒过来,拿起文件放在嘴边,犹豫了一下,“最近南氏集团在招投标,招标的项目规模很大,拿下来至少能将整个公司的业绩翻三番,而且对建立长期合作十分有利,这是集团和项目的资料。”
“有关系?是你的资源吗?”
“没有。”
简符沉默片刻:“我也没有这个集团的关系。”
业内都知道,南氏集团背景很强,重实力,又有固定的关系客户。现下招标的项目正是规模异常的大,更是会谨慎。以南氏集团一贯的作风,虽然发了招投标书,肯定也只是在那几个固定关系客户中选。
除非有非常强硬的关系,才能撬得走项目。
这就是潜规则。
个中潜规则颜木肯定也都清楚,可惜了一块肥肉。
像南氏集团这样的巨头,一举一动无不引人注目,简符在一个月前就看到过这份招投标,但他深谙其中潜规则,所以看过,笑了一笑,没当回事——契符蒸蒸日上,但还没有这种实力。
“如果没关系的话,这个招投标可能不是咱篮子里的菜。没事,每年的机会数不过来,把力气用在刀刃上才得劲。你的车还没修好吧?我捎你一段!”两人的居所相隔不远,简符提议。
“谢谢,麻烦了。”颜木没回答。
说是上司下属的关系,不如说是合作的关系。
简符忍不住慨叹:沈契何德何能,找来这么优秀一人,能力又强,工作起来比自己还卖命,据说不知多少家公司来挖这个副总也没成功。性格原因,两人合作这么长时间,工作以外私下很少交流,难得这么个机会,好歹活络活络感情,简符问:“一起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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