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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杀声震天,和以往的局部战争规模不同,这次城里的士兵全部出动,我躲在一家小饭馆内,透过门缝看到一对士兵推着一辆满载弓箭的独轮车,灰色的弓箭上落满了灰尘,是库存已久的兵器。这次应该是决战了。
傍晚的时候,城破了,我在房间里听到一声很沉闷的巨响,那是铜汁浇筑的木门被撞倒的声音,然后喊杀声如潮水一样袭来。整个街道犹如被碾压过似的,带着轻微的战栗。
我心里微微放松了一些,又等了一刻钟,城内的喊杀声渐渐变低,我才打开房门走出去。果然看到满街都是我的士兵。他们见到我,立刻迎上来行礼,又牵过来一匹马,引我去见陆敬初。
这个仗打得干净利落,非常漂亮。对战双方都没有伤及无辜的打算,所以城内城外只有死伤的士兵,并没有殃及平民。
陆敬初手里握着那柄黑色的长刀,跨着黑色战马,一手握着缰绳,立在城门外,正在听几名将领汇报战况,见到我出现,他握着缰绳上前一步,打量我几眼,才放下心来:“叫我悬了一天的心,好险你没事。”
我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觉得很沮丧,果然仅凭自己一个人什么事情也做不好。
陆敬初吩咐手下接管城内的钱粮人马,打扫战场,安抚百姓。这时一骑快马飞驰过来,尚在百米之外,马上的人即高声喊:“报——”
那人翻身下马回报:“司徒逆率领残余的部下,从南门逃走了。”
从此城通往南方的路有许多条,而且其中要越过一片灌木林,司徒逆虽然是败兵,但是带领的全是精锐,战斗力不容小觑。这个时候追赶有些冒险。
陆敬初看着我:“要追吗?”
我有些发愣,军事上的事情我不太懂,也很少拿主意。
我点点头,从旁边士兵的手里取过一把刀,率先打马前行,以刀尖指向前方天空,轻声说:“追。”
作者有话要说:
☆、服从
我和陆敬初率领二百名全副武装的精壮士兵,快马追赶百余里,进入了一片密林。此时天色昏暗,又下起了小雨,道路泥泞不堪,众人只好牵着马,以刀尖拨开道路上的荆棘,寻找敌军的踪迹。
落叶腐烂的味道和汗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这片树林大多是刺槐和雪松。我的脸上和身上被划出许多伤口,其他人的情况大概比我好一些,他们都穿着铠甲,不过那些马很快就走不动了,身上挂满了松针和倒刺,暴躁地踢打着地面,却不肯移动。那些士兵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沉重的铠甲沾满了泥水,头发和衣服早已经湿透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敬初走到我身边,劝道:“陛下,孤军深入,已经犯了兵家大忌,何况此地极容易埋下伏兵,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抿着嘴唇,沉默地挥着刀柄,拨开前面一簇开着小白花的刺槐枝,冷酷地说:“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司徒逆。”
陆敬初点头,却站着不动,以刀尖撑地,平静地说:“回去,我不能眼看着你送死。”
我没有搭理他,继续朝前走,然而身后却静默了,只有雨水沙沙地落在叶子上的声音。
我转过身,见那群士兵齐齐地立在陆敬初的身后,并不打算前进。
我抹掉脸上的雨水,望着那些人及陆敬初:“我陈留王欲诛杀司徒逆及其党羽,你们愿意追随就随我来,不愿意就滚。搞清楚谁才是你们的主子。”
那群士兵沉默地迈开步子前进,无声地走过陆敬初,走在我旁边为我开路。陆敬初很快追上来,将他的头盔摘下来盖到我头上。我闻到一点汗味,很嫌弃地丢给他。
陆敬初很无奈地低声说:“过了这一处密林就是水路,咱们无论如何是追不上了。”
“嗯,到那时再回去。”
这片林子不算很大,然而错综复杂。陆敬初下令士兵从外围向内搜索。幸好雨已经停了,此时可以用火把。那些士兵在搜查的时候,我和陆敬初坐在树林中央一处空旷的地方,点起篝火,将一只野鸡架在上面烧烤。
“按脚程计算,他们早就离开树林沿水路逃走了。”陆敬初将野鸡从烧烤棍上取下来,烫的左右手互抛:“为什么今天非要见司徒逆?是为了你说的那个朋友吗?”
我没有理他,只是很焦急地向四处张望,等待那些士兵的消息。
“你刚才的样子可真吓人。”陆敬初笑笑,撕了一块鸡腿,递给我:“小暴君。”
我摆手表示不想吃,蹲坐在火堆旁边,用小木棍一点一点地挖地上的泥。
“陛下!大将军!这里……”远处来士兵们的惊呼,我和陆敬初立刻站起来。
“你待在这里不要动。”陆敬初撩起衣服下摆擦拭手上的油腻,语气严肃而不容置疑:“如果是司徒逆,我会把他带过来的。但是千万不要过去,明白吗?”
我点点头,这个树林如果有敌军的话,他们很可能躲藏在任何地方偷袭。
我留在原地,心里乱乱的,全没有头绪,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没有想过杀掉司徒逆。
忽然腰被紧紧抱住,我愣了一下,有些困惑地转过头:“老陆你……”
在篝火的照耀下,我看到一张英挺的侧脸。
作者有话要说: 不行了困成狗了,看到喜欢的大大一次更五六千字,一日两更,而且写得那么好,真是羡慕又崇拜。周末回家,可能大概会推迟更,不过会补齐的。
☆、物是人非
“你怎么没死?”司徒逆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抬脚踢向他的膝盖,他却纹丝不动,单手掩住我的嘴巴,将我拖到一处茂盛的狗尾草丛后面,轻声说:“这片林子的四周有我布下的几百名弓弩手,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的人就会被射成马蜂窝,包括你的新宠——那个狗熊似的男人。所以,你肯定不会叫的,对吗?”
他松开手,就着火光仔细看我,我不耐烦地别开脸,陆敬初和那些士兵已经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从他们的角度,大概是看不出这边的异动。
“九重被你害死了吗?”
司徒逆怔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我心中升出一些希望,急切地说:“他没死吗?他现在在哪里?”
“为什么要说他?”司徒逆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为什么见到我的第一句话的问他?”
我见他问得单纯,心里既觉得伤心,又有些可笑:“大概是因为我们两个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近处的篝火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不知名的草虫在身下的草地上鸣叫。我缓缓地抽出被他握着的手,轻声说:“今天你我各后退一步,以后在战场上遇到,就再也不讲情面了。”
他紧抿着嘴唇不说话,金色的发簪微微松脱,一缕黑发垂落下来,磨蹭着光洁的蜜色脸颊。
“你离开我之后,”司徒逆轻声开口:“那段时间里,我难过死了。”他指指自己的心口,有些无奈地说:“可惜这里的伤不能展示给你看,若是你见了,也许就能原谅我了。我知道你心肠好,见不得我受伤。”
他下巴上带着胡茬,皱眉的时候额头上带着一些纹路,完全是一个历经沧桑的人,然而说出的话却如旧时那样幼稚可笑,这使我无端觉得暴躁。
“我原谅你又怎样?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我冷笑着,指了指远处黑暗里的人:“陆敬初的名字,你听说过的吧?你知道他那样的人物,为什么会为我所用吗?”
“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司徒逆显得不感兴趣。
我摇头:“我们两个都落魄的犹如丧家犬,有什么可利用的,我比他好一点的,大概就是年轻的色相罢了。”
司徒逆的脸色一点点冷冻下来。
“我跟他上床,他帮我夺回江上。”我看着他的眼睛,轻柔而清晰地说:“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人,只要价钱好,没有谈不拢的买卖……”
司徒逆猛然站起,一巴掌甩过来。我还没反映过来,左脸被狠狠打了一记耳光,耳朵顿时嗡嗡的响起来。
我狼狈地爬起来倒退一步,与此同时,隐藏在黑暗里的陆敬初迅速走出来,敏捷地将一把匕首横在司徒逆的颈间。
我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笑着看司徒逆。司徒逆站在原地,双眼赤红地看着我,根本不在乎颈间的匕首以及身边一大群士兵的包围。
他的眼睛很亮,在篝火的照耀下宛如星星一般,有一瞬间我以为他要流泪了。
但是他却忽然开口道:“九重死的很惨。”
我心脏顿时停止跳动,瞪大眼睛看着他,我怀疑自己耳朵失聪了。
“他长得太漂亮了,乱冢国王室人人都想要他,所以干脆把他做成了标本。”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半晌才牙齿哆嗦着问:“是……是死后才剥……”
“是活剥。”司徒逆爽快地说:“从头皮开始,到脚踝结束,很完整,因为防他咬舌自尽,所以在舌底压了铅块。剥完皮的时候心脏还在扑扑乱跳。”
“晚思。”陆敬初忽然开口:“到我这里来。”
我慢慢蹲在地上,看到一大群人影从背后缓缓靠近。
“啊——啊——”我崩溃地嘶喊,抓起地上的砍刀,反身劈向来人。
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一大团腥热的液体喷薄而出,有一些还溅到我的嘴里,我第一次尝到了杀人的味道。而这些味道又让我清醒过来。
我拎着砍刀快速退到陆敬初身后,在我刚才站立的地方,聚集了几千名黑衣短袍的士兵,这是司徒逆的亲随。他们面无表情,持着弓弩瞄准这里,丝毫不看地上躺着的鲜血淋漓的同伴。那人的身体从左肩膀到右下肋被劈成两半,鲜血流了一地。
现在的局面是,双方实力相当,彼此都讨不到什么便宜。陆敬初最终放了司徒逆,那些弓弩手立刻收了武器,收拾同伴的尸体,鬼魅似的消失在夜幕中。司徒逆脸色一直很难看,临走时从身上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以及一把短刀,放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把刀大约一尺左右,刀刃通身乌青,非金非银,有点像上古时候的原始人使用的骨刀。我自然认得它,这是九重赠给我防身的,后来被司徒逆搜走。我将短刀和木盒收起来放进怀里。
此时已是深夜,我们从树林里走出,骑马回去。路上一行人皆沉默不语,唯有马蹄声嘚嘚作响。
我的左边脸颊一直肿痛难忍,耳朵和嘴巴里充满着腥甜的味道,我用手抹了耳根,触到滑腻的液体,怀疑是流血了,于是轻声说:“老陆,我耳朵流血了。”
陆敬初沉默不语,黑色的影子宛如石像似的在夜色里沉浮。我虽然看不清他的脸,直觉上却认为他在生气。
我夹紧马腹追上他,伸手去抓他的衣服,这是很危险的动作,若是在平时一定会被他呵斥,但是这次他却躲开了我。
“你为什么要和他说那种肮脏的话?”陆敬初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十足的怒气。
“什、什么话?”我心虚的问。
他重重地叹气:“你说你和我……你到底怎么想的?”他转过脸看我:“是我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想?还是你真的对我……”
“不是的!”我斩钉截铁地否认,右半边的脸颊腾腾烧起来:“和你没关系,那是我和他的事情。”
“耳朵还疼吗?”他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