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想抚摸他的眉,他的眼,亲吻他的唇。告诉他一些白日里难以启齿的话。
这一夜过后,必然的有什么已改变,他明白了很多,却又更加迷乱。激情过后,痛苦叫嚣着刺透胸膛,悔恨泛滥决堤。
合眼,彻夜难眠。
篇十 《明昧》完
篇十一 生死
258 我在这里
亓珃被一阵冷意激醒。
昨夜温暖的怀抱不再,伸手去,身畔空无一人。
颤抖着展眸,意外的,一眼便看到了那个人。
苏允坐在离床不远的窗棂下,似乎被房里的闷热所扰,他推开窗,面朝屋外,让清晨的冷风洗涤双颊。
晨曦中,他的侧脸轮廓清晰俊朗,那上面有一种久违了的表情。亓珃静静看着他,良久,心一点点沉到底处,冷掉的床褥将赤裸的身体冻得发僵。
窗前的人一动不动站着,似乎入了定,他只披了层单衣,发丝随风而散,目光迷惘痛苦。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个人都浑然不觉。
苏允混沌而燥热的脑海在初春的晨风中渐渐冷却,一股深彻的寒意瞬间侵入四肢百骇,手足慢慢变得僵冷。
昨夜……到底做了什么?
是喝了太多酒?是欲望让人变成禽兽?还是别的一些什么?
他不知道,也分不清。
一路走来,从未仔细想过。
为什么会如此放心不下,一直一直的追随,直到今日。
一夜无眠,思绪起伏,换来的不过是更多的混乱与茫然。
难言的苦涩涌上心头。
他知道这不对。是冲动,不应该。
人都会犯糊涂,但他,怎么可以?
问自己,这一路来,难道就是为了这一天?这一天来告诉自己,所做的一切多么荒唐可笑?
他到底干了什么,又在干些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心脏,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开始发抖。
“苏允。”
一声唤,低弱而柔软,如同昨夜的每一声轻唤一样,击打在心底深处最脆弱的地方,将人的意志与理智生生剥离抛弃。
苏允回过头,愣了一下,快步走回床边。
“冷?”用薄被覆住少年微颤的双肩,“别起来,小心着凉。”
亓珃眼底一热,抓住他伸来的手。
“苏允。”
男子终于抬起头,四目相对,片刻。
莫名难言的情愫在眼底流过,苏允垂下眸:“君上,我……”
昨夜他情不自禁的唤了他的名字,而今晨……
亓珃唇色青白,惨然的笑了笑。
苏允心中一疼,不由自主的伸臂将人裹紧怀中。
突如其来的温暖激得亓珃一震。
“还冷么?”
耳畔竟能响起如许温柔,太虚幻。
亓珃似一个溺水的人,紧紧搂住靠近的身躯。
“苏允……”,虚弱的唤。
“嗯。”轻声的,是他的回应。
“苏允……”还是不真实。
“我在这里。”他如此答。
够了。
亓珃想,够了。
可否,让时光,停在这一刻。
259 祝福
屋外传来敲门声,打破相拥的宁谧。
“苏大人,下官郑蔺,是偏殿主事,抱歉打扰大人。云青郡主在殿外求见。”
昨日回宫并未通知任何人,此刻殿外人影憧憧,似已有不少宫人静候侍立,想来夜晚的声响必已惊动左右。
苏允觉得尴尬,亓珃仍紧紧拥着他,轻声道:“说你知道了,就出去。”
苏允依言回复,郑蔺在外又问道:“苏大人可需洗沐之物?或者还有其他吩咐?”
他虽未提及亓珃,但言下之意甚是明了。亓珃便不再顾忌什么,出声道:“不必了。你退下吧。”
“是。”
帘外传来关门之声,亓珃依在苏允胸前,轻声道:“你快去吧,青姐应是知道的了。”
昨夜放纵,冲入云霄时两人忘情,却忘了这里是帝国宫阙。苏允十分尴尬,点头想要起身,却发觉亓珃的双手仍是紧紧抓着自己。
过了少许,他才不舍的松开了手。苏允晨起便已穿戴整齐,起身不忘为亓珃拿来衣物。
亓珃推他道:“去吧,我自己可以。”苏允这才出门。
穿过偏殿院门才见到云青,令苏允更觉尴尬的是,院中站着的不止她,竟还有云丹。
一身华服的公主见到苏允几乎整个人都扑了上来,急切而焦虑,“苏允,你见到我小亓哥哥了吗?你们昨晚是不是一起出去了?他一晚上没有回来!”
云青立在云丹身后,向苏允摇首示意,苏允明白她的意思,不由支吾:“呃……是吗?我没有看到君上。”素不擅说谎,大概表情已是不自然到僵硬。
云丹却未觉有异,只是急得快要哭出来:“怎么可能呢?除了你,他还能去找谁?我们所有人都问过了,都说没有看到啊!”
“小丹,你别着急。”云青劝道,向身旁宫人使着眼色,“刚才有人说寝宫那边有车马经过,说不定是小亓回来……”
“是啊公主,”宫人机灵,忙附和道,“大皇子昨夜登玉龙峰准备祭天之事,说不定小亓殿下也跟着去了,今晨返回。”
“真的吗?你们怎么不早说!”云丹即刻跳了起来,拔腿便向殿外而去。
“是你硬拉着我到这里来,早告诉你小亓不可能在这里。”云青被她拉着飞奔,不由苦笑。
两个女子一离开,便有御用车马驶到门前。亓珃被郑蔺引出内殿,宫人簇拥而来,登上马车。
殿内外包括云青在内,都是知道内情的人,大概只是想瞒着云丹。
亓珃临去时回头去望苏允,那男子神情有些怔愕,有些迷乱,有些尴尬。他向他笑了笑,眼神温柔,此时此地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上车而去。
双灯节的翌日,因循旧例,云帝会携皇族子弟同登玉龙雪山天云台行祭天礼。帝都百姓亦可随行前往。
往年,祭天礼总在午时结束。那时分,万道金芒照耀雪山之巅,帝王颂祷之声似自天穹传来,山川丘壑一瞬冰消雪融。
双灯节前帝都北疆仍是冰雪隆冬,但祭天之礼而后,艳阳高照,风暖花开,真正是一朝而春。
今年的行礼比往年迟了小半个时辰,简单的仪式如往常一样吸引了无数子民引昂观摩。天子威容,皇族风范,令万民稽首,虽无其他诸国一般的礼仪规矩束缚,但所有人情不自禁双膝拜倒,高呼吾皇万岁。
苏允一整日都留在皇城别馆。亓珃应也跟着登山参礼了。整个皇城昨夜的热闹烦嚣都随着云帝的脚步移到了玉龙山脉,这里的今日,清净一如斋戒时的佛寺。
近午时分,有人送来一桌膳食。随着膳食而来还有云青。
苏允十分惊讶。
“苏大哥今日要走,我特来相送。”
这是昨夜之前他们的约定,只不过没料到会发生这一切。
云青看出苏允的疑惑,亦有不太自然的尴尬。
“今日陛下会宣布七公主的婚讯,这个想必苏大哥昨天已经知道了。”
昨晚生日宴上,一舞定亲,云帝的态度十分明了。
云青垂首不去看苏允。
“其实,小亓和苏大哥的事,陛下早就知道。她召你入宫,也是想看看,或者说,是想让小丹看看。此前我们都以为……直到看到你的人,才发觉也许是传言有误。你实在不像是……那样的人。而小丹,她的心事那么多年了,没有变过,我想,苏大哥你也懂。昨天的事我们都不曾料到,而婚事却在此之前。所以……”
云青说得艰难。昨夜的事亦在她意料之外。面前这个俊逸非凡的男子,也曾让心怦然而动,此刻的叙述变得格外生涩别扭。
苏允摇了摇头。心中已是一团乱麻,此刻脑中更是一片混乱。
“苏大哥,委屈你了。”
苏允只是摇头,“不是……”想解释什么,却又能解释什么。
云青道:“马车已备好,亓国跟随的官员都聚在莲江城中,苏大哥明天便可与他们相聚。”
苏允点点头。终是觉得要说些什么,否则这样走了,不知亓珃会如何设想。
他想了又想,下了决心。
“请转告君上,佳人良配,世所难寻,而大亓与帝国联姻,更是万民福泽。”
云青沉默良久,抬头。“苏大哥,你说的是真心话么?”
苏允点头,“是。”语气郑重缓慢,听在云青耳中,有种凛然的决绝,“我真心的,祝福他们。”
260 重逢
自帝都回莲江城,如果走水路,顺流直下,比来时要快许多,不过两个时辰光景便能抵埠。但双灯节翌日的莲江是帝族往返玉龙山的要道,也是一年一度沿江城镇开春龙舟大赛之所,所有的行船都被禁止。
苏允乘坐的马车在陡斜的山路上行进缓慢,直到第二天傍晚,才终于回到了亓国随行官员居停的驿馆。
苏允跨进门时,众人正在前厅用晚膳。绻心的筷子掉到了地上,在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眶红了。
分别的时光虽然不算很久,但想念日日不断,太折磨人。
亓国众人亦十分意外,纷纷起身过来迎接寒暄。冯乙问起君上身体,连芳等内侍询问亓珃起居,礼部尚书易容山等官员亦表达关心之意。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苏允心事重重,有些传闻很想问一问,却都不敢贸然出口,气氛一时尴尬。
“苏大人还没用饭吧?”连芳问道,“不如先与我等一起用膳,有什么话慢慢再说?”
他以目询问其余众人,大家纷纷称是。
苏允却摇一摇头,神情疲惫:“在路上已用过,多谢连公公好意。”
冯乙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心中惊讶,苏大人素来待人诚厚,从不敷衍。
连芳也是聪明人,一听便接道:“既如此,苏大人一路风尘,恐怕很是劳累,不如快些回房休息吧。来人,为苏大人收拾一间上房,备好洗沐之物。”
备好的上房仍是之前刚到莲江城时住的那间。这段日子,绻心一直住在左近,每日打扫,等待公子回来。
苏允换上绻心送来的干净衣物,喝了一口热茶,在窗边坐下。幽幽烛光将他的侧影照在雪白的墙壁上,半晌没有换一个姿势。
绻心在门外担心的望着窗纸上映出的剪影。
方才公子温暖的大手抚摸他的额头,他的目光亦温和亲切,让人心中安稳温暖。但公子并未与自己说话,他似乎很累,急着休息,不希望再被打扰。于是绻心很快出来,虽然有很多话想跟公子说。
帝都城传来的那个消息如今已是街知巷闻。即便是在驿馆里,也常有帝国的官员往来打听或者贺喜。
都说在双灯节当晚,七公主的成年礼上,定了驸马的人选。万民仰首,亲眼见证了云丹公主与亓国君王四手相握共同升起一盏天灯。
如果传言是真的,公子那时人就在帝都,应该也看到了吧。或者应该知道得比所有人都多才对。方才大家都很想问一问定亲的事,但无人开口。即便到了此时,绻心也依然不敢贸然将所有人的疑问说出来。
他看得出来,公子心情很糟。
难道,正是因为这件事么?
绻心在屋外守了许久,直到烛光熄灭,屋内沉入黑暗。
他不知道公子是否还坐在窗边。公子发呆的样子让人心揪在一起,绻心从没有想到再重逢时竟比离别更让他难受。
一夜忧心。第二天大早便又守在门外。听屋内并无动静,大概公子还在熟睡。绻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