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官员心中俱是纳闷不已,这是谋反、弑君罪臣的待遇吗?
议论来议论去,最后也没得出个因由,只能归结于四个字:陛下仁慈!
这些言论自然也传到了现任丞相肖烨的耳中,遥望天际,肖烨苦笑一声:“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那个白衣翩然的绝世男子吗?”
“父皇,这是什么?”小落樱稚嫩的声音在熙和宫正殿响起。
凌逸辰蓦然回神,见他正指着自己手中的樱花佩玉。
轻轻摩挲着薛子陌还给他的那块佩玉,凌逸辰低头溺声道:“这是父皇最喜欢的东西。”
小落樱听了,好奇地看向那块玉佩,似乎在研究他的父皇为什么喜欢它。
连凤进来跪下:“属下叩见陛下。”
凌逸辰抬头看他:“起来吧,朕找你来,是想让你给落儿培养一批新的暗卫……”顿了顿,“就像你们一样优秀。”
连凤惊讶地抬头,这是凌逸辰第一次夸奖和肯定他们!
见连凤还呆跪在地上,凌逸辰过去扶起了他:“从今天开始,朕解除你们的暗卫身份,你就留在宫里,接替黄在忠做禁卫军统领。至于他们,如果想离开,朕会妥善安排,若是愿意留下来,你就继续带领他们吧。”
连凤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今生今世,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脱离暗卫身份的一天!
现在,凌逸辰解除了他的暗卫身份,也就是说,他以后也可以像别人一样,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他不再是一个影子?
他也可以有自己的感情?
凌逸辰见他又是震惊又是欣喜,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去抱小落樱。
“陛下,您不怪连凰吗?”连凤突然问道。
这是他心里一直藏下的疑问,陛下是那么在乎薛公子,而连凰却带走了他。
凌逸辰的脚步蓦然顿住:“怪他什么?怪他救了他吗?”目光凝望着远处,“朕感激他还来不及,只希望连凰能好好照顾他、保护他。”
他早就失去了吃醋的资格,
失去了爱他的资格……
见凌逸辰眼眶微微湿润,连凤开始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近几个月来,凌逸辰总是彻夜批阅奏折,顺德看了担心不已,自从薛子陌走后,陛下就越发勤于政事。最近夜里他咳得非常厉害,好几次都咳出血了……
最令顺德着急的是,凌逸辰总是不好好吃药,除非严重到影响政事,他才会勉强喝上几口。
张御医一再嘱咐他,再这样下去,陛下的身子会日渐垮掉的。
可是他也只能干着急,这世上能劝动陛下的人,只有四殿下和左相,但他们一个死去,一个彻底离开了……
这日夜,凌逸辰终于在批阅奏折时咳血不止,昏了过去。
顺德急急叫来张御医,张御医把完脉,忍不住责怪道:“顺德公公,我早就说了,陛下必须按时服药,现在他体内的寒气已经侵入到五脏六腑了!”
“可是陛下他不听奴才的啊!”顺德都快急哭了。
张御医眉头紧皱,凌逸辰实在太不爱惜自己,如果他肯好好喝药,细心将养,至少还可保二十年无虞。现在他体内的寒气越来越重,已经严重伤及脏腑,他又一直郁结在心,再这样下去,只怕连五年都熬不过!
顺德突然灵光一闪:“陛下有一个暖玉枕,如果他睡在上面,会不会有所帮助?”
“当真?”张御医讶道。
顺德点点头,连忙将凌逸辰收起来的暖玉枕拿给他看。
张御医轻抚玉枕,大喜道:“好玉,好玉,如果陛下能睡在上面,就可抑制体内的寒气,这对他的病情可是大有好处的啊!”
顺德亦喜道:“那陛下是不是可以慢慢痊愈?”
张御医摇头,叹了口气:“他的脏腑已经受损,痊愈是不可能了,但有了此玉枕,便可阻止寒气进一步损伤他的身体。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想办法令陛下开心起来,他整日抑郁,太伤身体了!”
顺德为难道:“这也太难了,您又不是不了解陛下。”
现在除非左相回来,否则谁还有能令陛下高兴起来?
“那至少也要想办法让他好好喝药。”张御医最后都无奈了。
凌逸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睡在暖玉枕上,不禁皱眉,他不是把它收起来了吗?
在旁边守候的顺德赶紧道:“陛下,这是奴才给您换上的。奴才知道您想念左相,不如就放在身边,也好睹物思人?”
凌逸辰听罢轻轻抚摸玉枕,渐渐陷入沉思……
见凌逸辰没有反对,顺德暗自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要是说对病情有好处,陛下不一定肯用这枕头,但若是搬出薛子陌来,肯定万无一失。
果然,此后凌逸辰便一直枕着这暖玉枕,再也没有换过,而他的病情也得到了缓解,不过对于喝药这事,依然我行我素。
“太子殿下,父皇的身体不好,又不肯喝药,您把这碗药端去给他,好不好?”
顺德蹲在小落樱身前哄道。
把注意打到他身上,顺德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好在这孩子从小就聪颖非常,完全不是其他两三岁的小孩所能及的。
小落樱乖巧地点点头,端着药碗一颠一颠向站在樱花树下的凌逸辰走去,顺德担心地看着那碗药,可千万别洒了啊!
“父皇!”小落樱喊了一声。
凌逸辰循声回头,看见小落樱正抬头看他,眸子湿亮湿亮的,煞是漂亮,两只小手还端着半碗药,药汁洒了好多在他的衣服上。
凌逸辰皱眉:“落儿,你怎么来了?”
边说边把药碗接过来,弯下腰给他擦衣服,又转头看了看远处的顺德,脸上些许不悦。
孩子还这么小,他怎么能让他端药,万一伤着怎么办?
“父皇不乖,都不喝药!”小落樱小嘴一撅,假装不高兴道。
凌逸辰闻言一愣。
小落樱又摇了摇他的衣袖,稚气道:“父皇,你不喝药,落儿就不理你了!”
看着小落樱一脸认真地威胁他,凌逸辰忍不住笑笑,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好,父皇这就喝药,你可千万不能不理父皇啊?”
小落樱郑重地点点头,凌逸辰微微笑了笑,仰头将药喝了下去……
☆、第69章 樱殇
转眼,九年过去。
凌落樱已经出落成一个非常漂亮的少年。
这些年来,父皇疼他爱他,他读书习武,皆由他亲自教习;他衣食住行,也全由他亲自打点。父皇总是给予他最好的一切,就连凌落樱自己都觉得,父皇对他,实在宠溺得有些过分了。
不过,凌落樱却过得不太开心,因为疼爱他的父皇过得不好,每每看见父皇难过的样子,他心里也忍不住跟着难过……
这些年,父皇励精图治,将整个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兴旺异常,百姓们爱他拥他,大臣们敬他畏他。
他是近两三百年来,最出色的一位帝王……
可谁又知道,他也是有史以来,最孤寂的一位帝王……
他总是看见,父皇摩挲着那块樱花佩玉,站在那颗树下,看着漫天飘飞的樱花出神……
不管寒暑,父皇总会站在那里,不管樱花是否绽放,他都会站在那里。有好几次,由于在雪地里站得太久,他父皇都在那棵樱花树下昏了过去。
凌落樱知道,父皇是在思念一个人——那块樱花佩玉的主人!
这日日夜夜不尽的思念,令他父皇的身子越来越差,可那个人又是谁?
他问过父皇,但每每说到这个问题,父皇总是眼神黯然,隐有泪光,叫他心疼得不行,便不敢再问了。
不得不承认,尽管父皇如此疼爱他,他还是很羡慕那个,留在父皇心底的人……
“父皇。”凌落樱轻唤道。
每次他的父皇站在这里,总是出神。
他常常在想,幸好这是在皇宫里,没人敢对他不利,否则就他这种状态,自己都能轻轻松松杀了他,尽管父皇的武功高出他很多。
凌逸辰回头,淡淡一笑:“落儿来了。”
凌落樱点点头,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父皇只有在看见他的时候,才会展露一点笑颜,虽然他英俊如往昔,但眼中沧桑,却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
其实,看到落樱的凌逸辰,心里又何尝不难过,这孩子的眼角眉梢,像极了他的父亲……
“父皇,我们回去吧?”凌落樱道。
他的父皇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天了,尽管现在春暖花开,但他的父皇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实在很担心他。
“好……”凌逸辰笑笑,摸摸他的头,“落儿长高了,都快到父皇的肩膀了。”
这孩子是他这些年来唯一的慰藉,他跟他的父亲一样,聪颖而才华出众,将来一定会是一位出色的帝王!
感受到父皇疼爱欣慰的目光,凌落樱掩下心中难过,他是多么想快点长大,然后替父皇分忧啊!
两人正准备回熙和宫,连凤迎面走了过来。
凌逸辰转头对落樱轻声道:“落儿,你先回去,父皇还有些事要处理。”
凌落樱看了眼连凤,点头走了。
“怎样?”凌逸辰急切问道。
这九年来,他一直派人寻找薛子陌,但每次带来的消息,都是没有消息,他一次次失望,但每次看到他们带消息回来,又忍不住一次次燃起希望……
连凤跪下,犹豫了会才道:“我们找到薛公子了。”
凌逸辰一下子怔住了。
他一直希望找到他,可是失望了太多次,猛一下听说人找到了,竟让他觉得不敢相信。
九年,他找了他九年了……
“不过……”
连凤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凌逸辰说接下来的话。
“不过什么?”凌逸辰急道。
他还是不想见自己,还是恨死自己了吗?
连凤担忧地看着他,艰难道:“陛下,薛公子他……已经去了。”
“去哪里?”凌逸辰呆呆问道。
连凤只得如实道:“我们找到了薛公子的墓。”
“你胡说什么!”凌逸辰猛斥一声,不会的,简直是胡说八道!
兀自摇摇头,凌逸辰愣愣地转身走了……
连凤满眼担忧地看着他远去。
直到连凤走后,凌落樱才从一颗树后出来。父皇一直想念着的人,就是连凤口中的薛公子吗?
他死了,那父皇岂不是很伤心?
凌落樱连忙赶回熙和宫,他怕父皇会出事。等到他赶到熙和宫时,凌逸辰已经在那里了,他正紧紧抱着那个暖玉枕,呆呆坐在床上……
凌落樱远远看着,既不敢过去,又不敢离开,焦急地等在原地。
到傍晚时,凌逸辰终于出来了,看见落樱微微一愣:“落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待在这里,快回去休息吧!”
凌落樱也住在熙和宫内的另一处正殿,他还是太子,本没有资格住在熙和宫内,但凌逸辰为了就近照顾他,将他留在了身边。
大臣们对此倒也没太大意见,毕竟凌落樱是太子,陛下就这一个孩子,他已是铁板钉钉的未来天子了。
凌落樱有些不放心,还是只得道:“那儿臣先回去了,父皇您也早些休息。”
凌逸辰点点头,等凌落樱走后,他唤来顺德:“去传召肖烨和黄在忠。”
顺德应声退下。
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熙和宫正殿。
凌逸辰让顺德关上殿门,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
肖烨和黄在忠都在感觉陛下有些不对劲,不禁对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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