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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你歇一会儿吧……”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柳如风对伍宁的感情也超乎了师生情谊,要说他们情同父子年龄上不免牵强,要说他们亲若兄弟更加不合情理,总之他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书本心里也需要有所依恋,虽然伍宁时常回来他确实十分生气,但有一阵见不到他心里又真的十分惦念……
“老师,你怎么起来了……”伍宁一时忍不住心疼,竟然把柳如风拦腰抱了起来,直接把他抱回到屋里的床上,“腿上的伤得这样重,这几天都不能下地……”
柳如风觉得自己没这么金贵,不过是一条半尺长的伤口而已,还有好多事情都可以做,但望着伍宁期盼的目光,他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今天已经太晚了……”明知自己前脚返回京城,后脚某人就得从床上跳起来,伍宁思量了一会儿开始烧火做饭,“我就在老师这里过一夜吧……”
“嗯……”坐在床边被伍宁小心清洗着双脚,柳如风还是牵扯到伤口痛得皱起了眉头,他这个人可以几天几夜不吃不睡地看书写文章,但却真的受不了疼,这时的神情不免有点难为情,只好垂下头去分散别人的注意力,“最近在京里都还顺利吧……”
“我一直都听老师的话,现在左右丞相政见不和在朝廷上争得不可开交,多数官员分成左右两派互有支持,我只站在中立,哪边都不帮忙……”伍宁的相貌堪称非常英俊,这时欣赏着老师低垂的羞涩不由嘴角含笑,他利落地把房间收拾停当就上了床,还是第一次和老师同床共枕,他并排躺在身侧竟舍不得睡去。
“老师,你真的……”伍宁尽量显得平心静气,“这辈子不打算娶女人……”
“我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出息……”柳如风对这件事早就云淡风清,谈及起来毫无困难,“谁会愿意嫁给一个烙着印的死刑犯……”
“老师学识过人,从前我在村子里还不知道,如今走进官场才知少有人能够比肩……”伍宁提起这事就是一肚子的忿忿不平,他不由紧紧握住了柳如风的手,“象老师这样的好人,怎么可以错过这世上最美的幸福……”
“看着你们各个都有本事,我就最开心……”柳如风早已经熬过了最为痛苦的青春岁月,一个已经三十五岁的男人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塌塌实实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就是他最大的快乐,“我只求把父亲留下的半部史籍补充完整,已经不枉来人世走一遭……”
“老师……”伍宁对某人的想法不免焦急,他明亮的眼里已经透出非常直白的信息,“如果有一个人早就非常的喜欢你,愿意永远和你在一起,你……会接受他么……”
“呵呵,女人一见到我经常吓得扭头就跑……”柳如风本就有洒脱的一面才能活到今日,和伍宁感情深厚更是不加拘束,他觉得这句话有点好笑,“再说我一个半大的老头子,还有什么可喜欢的……”
“老师有好多地方都让人喜欢……”伍宁在心里反复掂量了多少来回,终于认认真真应出了声,可让人大失所望的是,身边的某人这个时候鼾声微响,早就已经睡着了……
到底伍宁身负要职早早就要赶回城里,柳如风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多少年都是一个人守望日出日落,突然有人陪伴了一晚,他一时摸着尚有余温的被窝竟不觉出神,好半天才收回精神敲响了召集孩子们上课的破锣……
“今天我们要讲到天文历法与农业耕作的密切关系……”这一天,柳如风如同往常一样从容地翻开了自己编写的课本,经过一个多月的将养,他腿上的伤口已经基本恢复,今天讲起课来更是得心应手。为了教授的知识对这些乡下的孩子能够切实有用,这许多年他对课本改进了很多次,虽然台下最多不过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孩子,但他一样兢兢业业力求尽善尽美,为了让孩子们对遥远的星空能够心生亲近,他更是开头就从古老的民间故事说起,讲到天狗吃月亮的情节,他描述得越发维妙维俏,一会儿学天狗的怪叫,一会儿学村民的呐喊,听得孩子们稚嫩的笑声在整个村子里回荡……
“村民们一看又是天狗来了……”柳如风平常就是个身材清瘦的文弱书生,可只要站上讲台却神采奕奕说不出的迷人,这时他全心投入顺手就指向窗外,“人们立刻敲响了家中的铜盆,齐声大喊着‘天狗来了……天狗来了……’”
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巧,一个面无表情的俊美家伙正静静立在窗前,孩子们顺着老师一时全向窗外望去,草屋里突然暴发出哄堂的笑声,到底是童心无忌,孩子们忍不住大喊起来,“老师,窗外真的有只天狗哎……”
“这……”出现这种意外柳如风完全没有想到,他张口结舌地看着窗外那张渐渐阴沉的面孔,想要过去解释点什么,却猛然想起那日的血腥,一时眼前发黑竟没有办法移动,等他终于控制住自己抬起头来,白衣少年早就不见了……
“柳先生,真是对不起……”事情过了没有多久,柳如风正在接着给孩子们上课,突然小山村的村长走了进来,“静王爷刚刚下了旨令,说您身为朝廷重犯,只会误导孩子,这间私塾不能再办下去了……”
“什么……”柳如风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他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来源于这些孩子,如果不让他教书简直生不如死,这时出于情急一把就拎住村长的衣襟,“哪个静王爷……”
“还有哪个……”一个村长在王爷眼里不比一只蚂蚁强多少,他也是万般无奈,“当今皇上就还有这一个亲弟弟,他的话小的怎么敢不听……”
柳如风在深山中居住多年,对于什么皇亲国戚早就毫无兴趣,这时才把白衣少年就是王爷的事想起来,他一把放开村长拔脚就冲向门外,“那个静王爷在哪儿……”
幸好,白衣少年领着一队士兵依旧停在村口,他骑在马上静静看着柳如风疯了一样跑过来,“大胆,见了王爷还不跪下……”
“王爷,草民虽然身负重罪,但承蒙圣恩得以留下这条性命……”人在屋檐下,总要学会明哲保身,柳如风直直跪在马前情绪仍不免激动,“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是草民唯一能回报皇上的事情,还请王爷收回呈命,给草民这个赎罪的机会……”
“你确定自己没有在授课时胡言乱语……”白衣少年淡淡俯视着马下,这家伙至今阴沉的脸色也不见好转。
“草民不敢……”柳如风虽然深深低垂着头,却是回答得不卑不亢。
“按你的意思,是本王冤枉了你……”白衣少年冷冷一笑,非常明显,现在柳如风已经左右都没有出路,要不承认自己确曾对孩子们胡说八道,要不就是指责王爷下错了旨意,不管选择哪一条对他都绝不是好事。
“草民不是这个意思……”柳如风表现得相当恭敬,他必须给对方找一个舒服的台阶,才能继续开办自己的小课堂,“王爷事务繁忙尚能关心到这些小村小塞,足见爱护子民的一片苦心,草民有罪之身也难怪王爷会心生疑虑……”
“据说你这些年倒还老实……”到底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白衣少年的神情渐渐有所缓和,他剑眉轻扬仍然不失威严,“明日你来本王的府第,本王要亲自审察才能放心……”
“王爷……”柳如风没想到争来争去得出这样一个结果,眼看白衣少年用意坚决,却是牢牢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象草民这样的罪人,终生不得再进入京城,实在无法领受王爷的承命……”
“你戴上它……”随着一声轻响,一颗晶莹剔透的翠绿扳指被扔到面前,它坚若铁石乃是亿年温玉的精华,柳如风就算不曾见过,也知这是皇族至高无上的信物,佩戴者就是皇帝都无权降罪,当年先皇出于对小儿子的特殊厚爱,只赐给了他……
应该是看到眼前的东西太过震惊,柳如风回过神来拾起玉扳指就起身追赶,可白衣少年浑不在意已经率众而去,只有一路卷起的烟尘经久不散……
“村长,您帮帮我……”柳如风拿着沉甸甸的玉扳指形同烫手的山竽,巴不得早一点有办法处理。
“柳先生,您饶了我吧……”村长也是无比惊奇,这时惶恐地赶紧退出老远,“不得王爷的命令,谁敢碰它……”
这一晚,柳如风翻来覆去根本无法入睡,他拿着那颗散发着淡淡温度的玉扳指反复打量,静王爷丰朗是先皇的第十二位皇子,与当今皇帝一母同胞地位无须多言,他竟然随随便便把这只扳指扔给了自己,就算是一时别无信物,也未免太过任意妄为……
有关丰朗的传闻现在柳如风从村长口中也听说了不少,他出生不久母后就已病故,父皇操劳国事也无瑕多有照料,从小就喜欢独来独往性情十分乖戾,只举一个尽人皆知的例子,丰朗喜好打猎经常领兵出城,有一次他回家的路上遇到左丞相的车辇,左丞相位及人臣更是他的亲生舅舅,可他嫌车马走得太慢挡了他的道路,竟然率兵就冲了过去,当时惊扰了马车将丞相大人摔成重伤,足有半年的时间修养在家无法上朝……皇上拿这个弟弟顶多也只能劝诫两句,从此京城里自然形成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是谁远远见到丰朗一定自动让路……
要和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小王爷打交道,柳如风忐忑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可丰朗不许他再开办课堂,他不去也是不行……
“你这个扳指是哪儿来的……”也不知是丰朗存心不良,还是柳如风的形像太过寒碜,他举着扳指怎么说守城的卫兵也不让他进去,他们拿着打量了半天终于确定是真的,“王爷会把这个扳指给你,这小子异想天开肯定是个疯子……”
也不能怪守城的卫兵实在无法相信,柳如风一身破衣烂衫,要说在深山里还说得过去,来到京城和乞丐没有多大区别,何况一眼就知道他还是个赦免的死囚,几个守军只当他是意外拾到扳指的疯子,揍得半死就扔出了城外,“咱们帮王爷找回了扳指,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柳如风被捧得鼻青脸肿只得原路返回,幸亏几个守军是把他当成疯子,要想成别的恐怕这条命都没了,他第二天清早就用力敲响了破锣,“如果王爷怪罪下来,大不了砍掉我的脑袋,我肯定不会连累村长大人……”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柳如风天天提着脑袋仍是准时给孩子们上课,他的课时一般都安排在上午,到底农村的孩子每天还要帮家里做许多农务,趁着下午的功夫他也要去地里照顾自己种的庄稼……
常言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象柳如风这种耕种的态度,他的地里一向杂草比庄稼还多就没什么奇怪,好在他的要求也不高,能忙乎出一年的口粮就行,这时正撅着屁股在地里干得热火朝天,突然觉得屁股上一疼一个石子落在地上……
“是谁……”虽然柳如风的地位连平民都不如,但他的为人在村里一向很受敬重,这时不由恼怒地转过身来,却见一位白衣少年正蹲在地头,用一种相当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我这个人能有多大的出息,要造反还不是送死……”柳如风只当丰朗是来找他算帐,一边抓紧锄草还不停唠唠叨叨的为自己辩解,“我不过教孩子们多识几个字,真要有什么不该说的话,人家父母也不会放心把孩子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