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塘扎完马步拖着半残的身躯爬回他的小屋,一头栽进被褥中。
东来跑过去拽他:“四公子,快起来洗澡,洗了澡再睡。”
“唔……不洗了……让我睡……”他闷头盖脸的朝东来摆手。
“不行啊,快起来!你刚才出了一身汗,不洗个热水澡容易伤寒的。”东来锲而不舍地将他半个身子拖出床外。
“不洗没事……困死了……让我睡……”十指死抠着床沿就是不肯松手。
脚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东来惶恐的喊:“公子好!”
“啊!”唐塘一跃而起,“师父!……嗯?师父呢?”
东来笑嘻嘻地把他拖到木桶旁边,三下五除二扒了衣服将人推进木桶中,抹了把溅在脸上的温水,惊奇地将自己双手翻来覆去地看,叹道:“咦?我手劲变大了!”
唐塘灌了两口洗澡水,咕噜咕噜地扒着桶沿爬上来,虚弱的支着下巴道:“东来……你学坏了……”
☆、5狐假虎威
“东来,看看我,够不够气派?”唐塘整理好衣着,展开手臂在铜镜前转了一圈。
东来莫名其妙地打量了半晌,苦恼的抓抓头发,诚实道:“虽然是公子的衣服没错,但是你和公子的气质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唉,我不是要跟师父比!你就客观的评价一下,我穿着好不好看?”
“什么叫客观?”
“就是……公平、公正。”
“好看啊!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我第一眼看到四公子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山里来的猴子呢,现在一打扮,果然就不一样了。”东来真是说话越来越大胆了。
唐塘无比郁卒地捶胸:我哪里像猴子?哪里像?!
“四公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在东来的眼里,唐塘应该是不计较好不好看这种问题的。
唐塘眯起眼睛,想到那几天在城里受到的种种屈辱,握紧拳头愤恨道:“我要去那家酒楼吃饭,让那个势利眼的小二毕恭毕敬地喊我一声爷!”
“呦!真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云大抬腿走了进来,满脸含笑。
“大师兄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来干嘛?要陪我去买衣服?”唐塘斜眼看他。
“非也。”云大塞了一些银子到他手里,“没银两怎么充大爷?”
唐塘脸皮一红,不自在地把钱推回去:“不用,师父已经让账房支了银子给我了。”
“多带点更气派,多多益善嘛。”云大又将银子推过去。
“你是在挖苦我吧?”唐塘哼了一声,不过还是道了谢。没办法,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现在他对钱特别珍惜,道完谢便埋下头小心翼翼地将银子塞进袋子里。这可是吃饭的家伙啊,千万要收好!
云大看着他的动作,微笑道:“你要如何去城里?”
“走过去啊!”唐塘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将袋子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收好。
“知道要走多久么?”云大又问。
“……”唐塘一愣,摇摇头。
“两个时辰。”
“……好远!”唐塘抬起头,眨巴眨眼期盼地看着他,“怎么?难道你要进城?要不顺便送送我?”
“不去。”云大笑眯眯的摇头,“我就问问。”
“……”你是故意的。
“任重而道远啊!”云大突然长叹一句。
“什么?”唐塘听得一头雾水。
“没什么,只是想到你连马都不会骑,忍不住心生感慨,你要学的东西,真是太多了!”云大拍拍他的肩,摇摇头背着手走了出去。
唐塘气得跳脚:“喂!够了!不带你这样刺激人的!你给我等着!我明天就去学骑马!等我学会了咱们比一比,有种你就不要临阵退缩!我肯定会超过你的!喂!喂!你听到没有!”
“听到啦……”懒洋洋的声音远远传来。
“哼!”被伤到自尊的唐塘气哼哼的带着东来出门去了。
在即将走出谷的时候,身后传来云大的喊声:“四儿啊,那银子不是给你花的,别弄错了啊!你师兄我好些天没喝酒了,给我打点酒回来!就上次你被小二推到地上的那家,他家的竹叶青特别好喝。那小二你认得的,别走错了啊!”
唐塘气的肺都快炸了,愤怒地转身朝他竖了个中指。
云大完全看不懂,笑眯眯的转身进了屋子。
“四公子……”东来弱弱的竖起中指,“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敢对我竖中指?!你小子他妈的反了!竟然敢对着我竖中指!”
东来仿佛看到他头顶腾腾而上的火焰,眨眨眼睛小声说:“我学你的……”
“小孩子不许乱学!哼!”唐塘学他师父拂袖而去,才走两步突然耳后呼呼生风。一眨眼面前飘下来一个眉目如画的美人。
云二在他面前亭亭而立,风姿绰约,弯起唇角露出半个浅浅的小梨涡,微微一笑道:“乖,记得帮我打一壶梨花白。”
唐塘撇撇嘴将手一伸:“银两自备!”
云二笑得更加温和,柔声道:“自家兄弟,回来再算钱。”说完不等他开骂又跟天仙似的飘走了。
“他妈的一群混蛋!果然是新兵蛋子受欺负!”唐塘刚跳着脚骂完后面又有人喊。
“四儿,四儿,等等我。”云三跑得满头大汗,走到他面前停下来,抬起袖子擦了擦汗。
“你又要买什么酒啊?”唐塘咬牙问道。
“我不买酒,杯中之物不可贪多,喝多了害人害己。古人云……”
“停!”唐塘伸手制止他,“你不会是来说教的吧?”
“哦,不是不是。”云三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到他鼻子底下,“按这个地址去找,上个月给这户人家看了病,到现在还没把诊金送过来。你去催一催。”
“我?”唐塘指指自己鼻子,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当人傻子啊,随便一个不认识的人去就能让他们乖乖把钱交出来?”
“不是随便一个人啊!”云三指指他腰间的玉佩,“这个人家都认识的。”
“切!”唐塘不屑地挥挥手,“我还说这玉佩是我偷来的呢!”
云三露出一脸憨厚的自豪笑容:“怎么可能,你说了也没人信。没人敢偷我们医谷的东西。”
“我说这是仿造的。”
“那也没人敢的。”云三继续笑。
“哎……算了算了,交给我吧。”唐塘收了那张纸,僵着脖子一脸警惕地看着还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云三,“还有什么事?”
“噢,没事了没事了。”云三摆摆手转过身,突然又拍掌回头道,“啊!对了!”
“又怎么啦?”唐塘气若游丝地看着他。
“那户人家隔壁的隔壁有一家古董字画店,你去那边替我问问有没有谢兰止的画,有的话就让他们暂且替我留着。”
“好好好!”唐塘忙不迭的点头,“还是三儿你最好,最知道体谅人,知道我没多少钱。”
云三呵呵笑道:“我怕你不识货,买到赝品。所以还是我亲自去一趟比较好。”
“……”唐塘胸闷,拉起东来埋头就走。
这一路走到城里果真花了将近半天的时间,两人都是累个半死,在路边摊儿随便买了两把扇子便进了那家“客来酒楼”。
进去之前唐塘特地将玉佩往里面塞了塞,哼哼一声,心道:等爷休息好了看我不整死你!
那店小二看他衣着不凡,便殷勤备至地迎了上来,虽然觉得他头发怪异,但一时也没能将他和之前那个邋遢乞丐联系起来,再说那乞丐他也不一定记得。
唐塘挑了个还不错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来,打开扇子一通猛扇,扇了两下觉得不对劲,斜眼一瞧,东来手里捏着扇子在旁边规规矩矩的站着呢。
“坐啊!”唐塘手一指凳子。
东来摇头:“我是下人,怎么能和四公子同桌而食呢。”
“废话真多,让你坐你就坐,别跟我来这一套。”唐塘一把将他拽到凳子上,“坐好!”
“噢!”东来喜笑颜开地挪了挪屁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唐塘看着他直觉得好笑:“你不嫌热啊?”
东来立马将扇子打开,别别扭扭地扇了起来。
店小二殷切问道:“客官,要吃点儿什么?”
“唉?”唐塘斜眼看他,“你怎么做生意的啊?没看到我们又累又渴吗?先上碗茶来再说!”
店小二诺诺的应下了。
唐塘摇头叹道:“东来你看,商人就是唯利是图,只知道伸手跟别人要银子,我们都快渴死了,凳子还没坐稳就急着让我们点菜,真是世风日下!”
店小二擦着汗狂奔而去。
东来凑过去悄声问道:“没这么严重吧?”
“有!很严重!”唐塘严肃地看着他,“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不把小事做好了,你怎么做大事?往小了说,他们连碗茶都不晓得给,还怎么做大生意?往大了说,一个人唯利是图就算了,万一每个人都那么坏,这世道不就乱套了嘛!”
“嗯,四公子说的有道理!”东来一脸愤慨的点头。
临桌几个靠的近的人听到这番话都转过头饶有兴趣地打量他。
“东来你看,枪打出林鸟。”唐塘用扇子将自己和东来的脸遮住,“在相对安静的地方,你要是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被别人注意到。所以在外面说话一定要小心,不然你就像被打死的鸟一样,被别人的目光盯死!”
虽然不知道打鸟的枪是什么,可一通解释下来,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旁边的人一通咳嗽,纷纷调转视线认真吃菜。
“噢……”东来恍然大悟,用无比崇拜的目光看着他,“四公子说的真的很有道理!”
“客官,您的茶来了,要吃什么随时吩咐。”小二其实一直在疑惑这位眼生的公子到底是哪户人家的,可看那架势又不敢得罪,便匆匆忙忙沏了两碗上好的碧螺春来。
他这通马屁拍的着实是不痛不痒,因为唐塘和东来都是不懂茶的人。东来还知道斯斯文文的小口小口慢慢喝,唐塘直接举起碗一口气就喝了个底朝天,看的小二好一阵肉疼。
“点菜点菜。”唐塘对店小二招手。
小二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公子您看,我们店的菜样样精品,绝对是物超所值,您慢慢挑。”
唐塘有些吃惊,没想到这家店的生意还做得挺周到,竟然用丝绸做了菜单,虽然不能跟现在的图文并茂相比,但上面的字却写得很漂亮,估计还是请的哪位文人骚客动的笔,不由感叹道:“这菜单真漂亮!”
店小二顿时面露得色,自豪道:“那是自然!这菜单可是谢公子的真迹,只有咱们店才有。不少人买不到他的字画便会来咱们店里吃饭,看看这菜单也算是一饱眼福了。”
唐塘就随便发了声感慨,没想到引来他这么一大串长话,顿时心里老大不爽,拉着脸道:“哪个谢公子?”
“啊?”店小二诧异道,“谢公子,自然是谢兰止公子啦!哪还有第二个谢公子?”
这名字挺耳熟的嘛……唐塘很不爽地对着店小二翻了个白眼,将菜单拿在手里抖了抖,道:“点菜!”
“唉!好嘞!”店小二连忙打点起十二分精神。
唐塘将菜单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八宝酱桂鸭,瑞雪兆丰年,吉祥狮子头,鲤鱼跃龙门……”
店小二不敢让他慢点说,只好睁大双眼满头大汗的默记。眼看着整个菜单都快点完了,小二有点傻眼,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