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碰到他的伤口,怕自己牵扯到他一点儿疼痛,那样自己会疼痛万分。
印瞳看着江仇,也不管周围战火硝烟,直接过去将江仇抱起来,远远看着的不光有狸儿,还有小饭,小饭睁大一双眼睛,竟然连靠近都不敢。刚才还生龙活虎和他斗嘴的人,此时怎么躺在地上,就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呢……这是假的吧?是假的,一定是江仇和他开玩笑的,他从来都喜欢开玩笑。
“江仇,江仇!你不会有事的,撑着点!”江仇一张脸瞬间惨白,刚才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死了似的,他伸出手,紧紧地攥着印瞳的袖子,一双眼睛却盯着小饭的方向,又是一口血从嘴里喷出。
鲜血直接染红了他胸口的衣襟,小饭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江仇那双眼睛盯着自己,眼神和以前看着他一样,没有丝毫变化,却在冥冥中变了什么。
“江仇……”小饭从怀中拿出止血散,扑到江仇身边就打开往他胸口的伤口撒去,手指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刚才还和他开玩笑,还和他说要原谅……江仇伸出手,拉住小饭撒药的手,无力的摇了摇头。
“没……没用的,这箭……满是倒刺,我……必死无疑。”江仇看着小饭,狸儿从远远的沙丘上赶过来,只看见江仇满身是血的躺在了印瞳和小饭中间,他没有靠近,他和江仇接触的不多,原以为自己不会动容,只要印瞳没事就好,看来不是这样,此时心里竟然跟着牵扯出一丝难受。
“你别说话了,你流了好多血,不止血会死的。”小饭眼前一片迷蒙,根本看不清自己手中的药撒在了江仇身上那个部位,被江仇握住的手越来越紧,紧到他痛,也没有挣脱开。
“小饭桶,我……我上次不是成心要和你吵的。”江仇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挂在嘴上,瞳孔中满是认真。
“我不怪你,我一点也不怪你,你别吓我好不好,江仇……你,你别这样。”小饭伸出手,摸着江仇的脸,印瞳捏紧拳头,现在的状况,哪怕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看着自己的兄弟再一次从自己眼前死去的感觉,痛彻心扉。
“范小饭,我……”江仇看着小饭的脸,他想说好多话,也知道自己还有时间说那些话,只是在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些微犹豫了。
我在遇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你,只是没告诉你而已,我也知道你喜欢主子,知道你的性格不会和主子说,知道你一直都默默的在背后看着主子和离先生。可你怎么就不回头看我一眼呢,长达七年的感情,和主子相遇之前,我们就相识了,你的笑,你的气,你的调皮和憋屈,我统统看在眼里,喜欢在心里。
只是我不告诉你,你便看不见罢了。
现在我一个将死之人,又有什么资格对你说出喜欢两个字,那不过是在死前让你记得我一辈子,难受一辈子罢了。有人说,真爱一个人,是让那个人幸福,我想让你幸福,所以今生,我还是不对你说喜欢了罢,就让你一辈子不知道,做个快快乐乐的小饭桶有多好。
“我……我不在了,没人欺负你,你可别让……别人欺负,好好的活啊。”江仇开口,脸上的笑容僵住,小饭终于还是忍不住,扑在他怀里哭起来。
自己妄称医术了得,此时看着江仇一步步面向死亡的深渊,竟然一点也帮不上,他救不了他,拉不回他。
他不要,不要!
☆、四十三
江仇身体微微颤抖,满眼的夜空都显得不真实,一片模糊的看不清星星的方向,只能看见围着自己的印瞳和小饭,还有站的不远的离先生和急速跑过来的司空傲、胡亥。他们都是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在短短时间内,他将自己二十二年的人生再度回顾了一遍,最快乐的就是跟在主子后面。
他从以前的人人喊打,被那里的人说成是前朝叛徒,他江家在印氏江山覆灭了之后就从未有过好日子,从小就吃不饱穿不暖,可他们世代习武,他命大靠着自己从小的武术根基活到了十五岁。
然后遇见了菩萨心肠的小饭,那个时候的小饭也不过是个药店的小童,看着他可怜便给了他一点儿吃的,然后笑得满脸无害:“你没事吧?我帮你治伤啊。”
你没事吧……我帮你治伤啊。
这句话,他打算记在心里一辈子,没想到一辈子这么短,遇见小饭七年多,跟着印瞳六年,他看着自己一天天变强,看着小饭对印瞳日渐爱慕的眼神。其实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他痛苦,他嫉妒,他难受,他委屈,从未说出口过,因为小饭是他最爱的人,说出来,只怕是会被伤害吧。
江仇再次吐血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了,身体的疼痛变得麻木,呼吸开始不顺,就连握着小饭的手也开始感觉不到温度。
“小饭……”
“我在,我在这里。”小饭握着江仇的手,冰凉冰凉,他在颤抖,他在哭泣,却始终没有任何作为,他以为自己可以起死回生,可面对着江仇,他满腹的恨,恨自己此刻变得如此无能。
江仇眼前一片黑,眼睛已经失明了,耳边也渐渐失聪,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消失,心跳即将停止。爱这个字能牵扯人的一生,他不敢说出口,满腹的爱,就陪着他一起下到地狱吧,他死了之后,小饭身边有司空傲,有胡亥,有离先生,还有他最爱的主子,多好……
多好……
“江仇!”印瞳心下一紧。
“江仇!!!江仇……不要……不要闭上眼睛,不要!!!江仇,江仇——”
怀中的人竟再也没有动静。
上官靖看着怀中的连悦华,对方的手紧紧握着自己肩膀上那一块布料,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大口大口喷洒出来的血。他细心的将连悦华脸上的血迹一点点抹掉,还原他整张干净清秀的脸,看着连悦华在怀里无力挣扎,看着他痛苦的从喉咙里艰难的发出一丝丝声音,心如刀绞。
“悦华……悦华。”上官靖贴上了连悦华的脸,感受他皮肤上仅存的一点温度。
“上官……靖、上……上官靖……”连悦华口中一遍遍念着上官靖的名字,沙哑破碎不堪,却每个字都吐得那么清楚,那么沉重。
“悦华……悦华,你不要说了,我带你回去医治,你别说了……”上官靖小心翼翼的抱起连悦华,才刚抱着他离开地面,连悦华的脸便是一阵发青,疼得嘴唇发抖。
他心慌的又没有动作,生怕一点儿小举动都能让连悦华痛苦不堪,看着连悦华的脸,他发狠的喊:“来人啊!!!快看看悦华!他要是死了,你们全都陪葬!!!”
随着大军跟随的大夫没有一个敢靠近,将军的箭射中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活下来,更别说文质体弱的连军师了,统统站在一边,就连伤员也不敢靠近。
“你……你怎么,变得……如此不理智了……”连悦华艰难的开口,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清明。
“我不让你死,不许你死!”上官靖看着即将支持不住的连悦华,眼眸中溢满泪水,迎着风滑在脸上,冰凉冰凉。他搂着连悦华,动也不敢动:“悦华,悦华……对不起,我不该射那一箭的,我不该的。”
“别……再喜欢,狸儿了……他……不是……不是……”不是寻常人,你爱上他,没有结果的,连悦华想说出口,那句话却怎么也不能吐出,他怕在上官靖脸上看出一点不悦的情绪,怕上官靖还喜欢狸儿。
他连悦华一世聪明,却左右不了自己的感情,六年封在心中的人,原来到头不是他所爱的那个,一命还一命,他曾被印瞳救下,现在救下印瞳,他们一个欠债,一个债户,总算是还清了。那他和上官靖呢,牵扯了六年的关系,怎么还的清呢……
“我不喜欢了,不喜欢了,不喜欢了……”上官靖捏紧拳头,连悦华原本清明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浑浊,他从不给人后路,那时的狠心,造成了现在的伤害。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连悦华会离开自己,更从未想过迫使他离开的竟然是自己,他知道连悦华的大限将至,却怎么也不想承认。
若这只是梦,他醒来之后绝不会不听连悦华的意思出兵,更不会射出那第二箭。
“悦华……我的悦华……”人这一生中,真正能找到自己爱的人有几个?真正爱了一辈子的人又有几个?他原本高傲,以为只有狸儿那般美貌与聪明才智才是配的上自己的不二人选。可配与爱无关,六年的时间,他对那个人六年的纵容与宠溺,温柔与顽皮,到头来却不知道爱是什么滋味。
等到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上官靖……带我……回去……”连悦华捏着上官靖袖子的布料越来越紧,指甲陷入肉中,痛苦蔓延全身,他的双眼早就看不清了,只有理智还一直在坚持,坚持不想让自己死在满是血腥的沙场:“带我……回去……上官靖……上官靖……”
上官靖,带我回去,我想回到没来大漠的地方,那个时候的中原,满是花香,那个时候的中原没有战争,没有黄沙,没有印瞳。没有他六年间所遇到的一切一切,更不会有痛苦,有挣扎,最好连上官靖你也不要遇到,不要和你是现在这样的身份,你依旧是你高傲的大将军,而我不过是有点儿小脑经的普通人,我们彼此不认识彼此,过得快乐逍遥。
若要遇见,来世可好?来世我们离开纷扰的战场,只在一方种地,我会早早发现爱,到时再对你说一句——我爱你。
“将军!将军!我方人数居多,敌方江仇已死,只有印瞳带着司空傲一人硬抗,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拿下所有叛党不成问题!将军!”
“将军!我方士气大振!成功不在话下!只要将时间拖延两个时辰,没有江仇带领的军队必定灭亡,我们便胜了啊!”
“将军!!!”
上官靖紧紧抱着怀里没有呼吸的人,从他的背后拔出那根满是倒刺的箭,带出一片血和肉花,背后的伤口还兹兹的冒着鲜血。他面无表情的用染红的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冷着声音说:“撤兵。”
“将军!!!如今我方在人数上占尽优势,胜券在握,不可撤兵啊!!!”
“撤兵!”上官靖抱着连悦华站了起来,那满身银色盔甲的人此时从背后看过去一片落寞,有人伤心的时候大哭,将所有情绪全都发泄出来,有人难过的时候流不出一点眼泪,即使心如刀割,却依旧不动声色。
这样的人,满身满心都是伤痕,他们不在别人面前展现脆弱,只能独自舔舐伤口。
上官靖深吸一口气,转过来的时候眼神已经冷静了下来,低着声音喃喃了一句:“悦华说要回去。”瞬间大喝:“撤兵!!!”
将军下令,上官靖的军队中印瞳埋伏本就损耗巨大,现在看来的确和印瞳的军队无法比拼,可他们的人数足足比印瞳多了一半,何况江仇已死,时间长了印瞳必定不是上官靖的对手。便因为这个命令,上官靖带着剩下的几万人,一步步撤离了印瞳所管辖的范围内,退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双星陨落,一夕间,江仇,连悦华统统死在箭下,如同狸儿先前看到的两颗星一般,那样闪耀,却躲不过短短一瞬间,便消失在夜空中。生命脆弱,爱也脆弱,有的人懂爱,却不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