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你掺假,东西不够极品才是问题。”温焕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牛肉老了两分,当我尝不出来么?”
“这个……”送货人挠挠脸,显得极为难,“要不,减点价格?老主顾了,给你个优惠!”
一旁负责搬货的员工,心里暗暗佩服着温老板。不愧是即将成为最年轻三星主厨的人,温焕不仅菜做得好,人也很正直!
怪不得上头会把采买的工作也一起交给她来办。
“不用减价了,就这些东西,你多给一点算了。”温焕挥挥手,收起小刀,“多给一点,下回还买你的东西。”
“好吧。”送货人说着掏出一个计算器,报了个数字。
温焕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她宁可选择在豪华酒店挂牌子当厨师,而不把自己的餐馆升级成高档酒店的原因。
高级食材本身就昂贵,贵的不仅有价格,还有运费。温焕宁可省下这笔钱多买点首饰,况且,自己给自己打工,哪儿来的油水克扣呢?
——所以说,不要对温老板的人品怀有太大期望。
小员工泪流满面。
“还有件事。”温焕指使着小员工把养着石斑鱼的水箱搬下来,又补充,“大概一个小时后会有空运的黑松露送到,你在这里等着,一来货就给我拿过去,跑着过去,明白吗?”
小员工被她的气场震慑住,忙不迭点头。
温焕扭身回到休息间,换了身灰突突的工作服。
中午十一点,酒店厨房。关键词:暴怒。
小员工战战兢兢地抱着箱子,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我让你跑着过来,没让你颠着过来!”温焕拎着菜刀就冲上去,身后一个五大三粗的帮厨死命抱着她的腰——没拦住。
有着倔倔短发的小员工很敬业,一拿到黑松露就捧着跑到厨房,迈台阶时却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手里的箱子没掉在地上,但总归是晃了一下。
温老板立刻就愤怒了,长发一甩咬牙切齿。
冲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菜刀,刀锋寒光闪闪,扬起一道弧线,劈了过来。
小员工下意识缩紧脖子。
“你知道这东西多少钱一斤吗!”她一刀割开箱子的胶带封条,利索地拆开包装,用柔软的毛巾把黑松露捧起来,一颗颗检查着,“还好没损坏,不然今儿这八珍宴得吹了。”
说完,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松露不能储存,我现在就抽你一顿。”
小员工被她的眼锋一扫,庆幸自己保住了工作。
八珍宴是八种顶级珍稀食材做的一桌菜,最早的八珍宴用到诸如黄唇鱼、穿山甲之类的,现在都属于保护动物,温焕虽然爱吃,但还没丧心病狂到什么都吃的地步,于是稍作改动。
燕窝,松露,石斑,驼掌,鹿筋,猴头菌,花胶,再加上肥瘦相间、花纹犹如大理石的神户牛肉。
起火勾芡,淋上汤汁,最后一道沙舟踏翠装盘完成,温焕放下锅铲,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摘下口罩,对身旁的人竖起大拇指。
“这次的火候不错,多长时间?”她随口问了一句。
有人立刻回答:“五分二十七秒。”
温焕点点头。
神厨总不能是一个人在奋斗。这间温焕专用的厨房里,成员总共有四个。
除开她掌勺以外,另有一人负责洗净食材,一人负责刀工,最后一个,专管时间。
好的厨师做菜从不依靠钟表计时,全凭目测心算,温焕也在培养自己的这种能力,目前已有小成,总能在最合适的时间把菜出锅装盘。
其实这支厨师小分队还有一个人,却是位优秀的心理学家,负责依据不同的菜色改变包厢的色调装潢,争取达到环境与美食最契合的氛围。
温焕懒洋洋地活动手腕,琢磨着要不要再申请雇一个按摩技师来,反正也是酒店出钱。她每天颠勺炝锅,手腕使用频繁,时不时会疼一阵。
疼得太难熬了。
下午一点,休息室。关键词:贪食。
炒菜是个体力活儿,温焕用拿了条毛巾打湿,想起陶清扬的嘱咐,把阀门切换到温水,用热毛巾擦了擦脖颈。
休息间的小桌上放了个托盘,几叠菜都是从刚才的八珍宴里拨出来的,还有些肉包子和糙米饭。
温焕捏着肉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两口一个,吃得一噎一噎的。
估计有个半饱,她又执起筷子夹鹿筋送进嘴里。
“弹滑适口,我真是个天才啊。”温老板自我陶醉了一阵,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一个妖娆艳丽的身影闪进来。
是上午来酒店时,那个门口的迎宾美女。
美女还是一身高开叉的鲜红旗袍,胸前镂空一部分,露出半抹风景,脸上的妆容浓淡适宜,很精致。
“温老板,我来啦,谢谢款待!”美女乖顺地坐在她旁边,毫不客气地捧起米饭,大口嚼了起来。
温焕动作暧昧,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嘴唇压在她耳畔,低低道:“腕子疼。”
“累着了吧。”美女筷子不停,把每道菜都夹了一遍。
“嗯。”温焕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又收回手臂。
这人和陶清扬不一样。
陶清扬除非饿狠了,从来不大口大口吃东西。
陶清扬不会先夹她没碰过的菜,总是等她先吃了再动筷子。
陶清扬的头发没有这么浓烈的香味和粗糙的手感,虽然她没摸过。
陶清扬不会化妆,眼线膏化开看上去傻兮兮的。
——陶清扬接受她的赠予,但从不享受这些。
温焕目光飘远,落在美女身后的风景画上,自己给自己按摩手腕。
没有人和陶清扬一样。
下午三点,本市某家馄饨店。关键词:妒忌。
温焕每次从金蔷薇出来,都要开车巡视一圈自己的店。
从西餐厅开始,一路张扬到中餐馆,和好看的迎宾调笑,顺便骂骂不长进的小弟,对对账本。几家娱乐产业要四点以后才开门,所以不去。
巡视完毕,半饱的肚子也空了。她索性把车停在路边,随意进了一家小店,要了碗招牌馄饨。
馄饨很快就送上来,温焕随便舀起一个尝了尝。本来她对这种档次的食物不抱希望,如今一吃也忍不住另眼相看——太好吃了!
半透明的馄饨皮配上鲜美的馅儿,几乎要盖过她的手艺!
当然,温老板的自尊心表示,她绝对不会承认有人的厨艺能在自己之上,心里却忍不住酸溜溜的。
“老板,馄饨怎么做的?”她看似不经意地发问,耳朵悄悄竖起来。
简陋小店,厨房只在饭桌旁隔了间屋子,中年老板打量她一眼,回道:“不好意思,配方不向同行泄露——你拳眼有茧,手腕有伤,是厨子。”
“我一个月挣的钱够你卖一辈子馄饨了!还怕我抢你生意?”温焕听了忍不住火大。
“不说就是不说。”老板也很硬气。
“配方多少钱,我买!”温焕说着开始摸钱包,甩出一叠红票子,冷笑,“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治不了你?”
老板喜笑颜开,上去收起那叠钱,得意道:“没啥特殊配方,面粉里添了一成藕粉增加甜味,本来虾肉太贵,用这个方法既不涨成本又让食客以为是纯虾做的,你没尝出来而已。”
温焕闻言,单咬了口馄饨皮。果然,甜度类似果糖,混上馅儿里的猪肉和一点虾肉增加鲜味,单独吃起来就太难吃了。
老板很开心,温焕很郁闷。
下午六点,家里玄关。
温焕打开门,正好看见陶清扬穿了条温婉甜美的糖果色裙子,站在楼梯上,像云端的天使。
“这身真好看!”
她激动地扑上去。
最后一宗罪。
☆、第18章 心动
毕竟是第一次约会,还是主动约一个男人。陶清扬用当初去天辅报道的态度,严谨地打扮着自己。
五分袖,过膝裙,不会太冷又美得恰到好处。纯银细链子挂在脖子上,手腕也带了一串珠子,色调搭配依据网上的指示仔细筛选过。
看吧看吧,一想到和满脸正气的帅警官去看电影,她就打扮地这么卖力。
只是……温焕回家以后扑上来夸奖,为什么她听到后会笑得更开心呢?
陶清扬退了一步,抓住楼梯的扶手,推开她凑上来的脑袋。
“你不要抱着我啊——”她扭开脸拒绝,温焕突然靠近的时候,她的心脏瞬间收紧,一切动作都放慢了,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拳,几乎克制不住抱回去的冲动!
刚才温焕冲到她身边亲昵地蹭着她时,因为站在低了一级的台阶上,两个人身高持平,她们几乎是脸贴着脸,陶清扬突然很想亲亲她。
不不,好闺蜜也经常互相亲吻脸颊的,只是温焕对她太好,自己忍不住得寸进尺了而已。
“你要出门?脸色怎么怪怪的?”被强行推开的温焕拉着她的裙角,哼哼唧唧的,看上去很不满意。
陶清扬拍掉她的爪子,把被扯得几乎掉下来的裙子拉好,心虚地解释道:“嗯,约了人去看电影。”
“不在家吃晚饭了吗?”温焕觉得她这几天都不对劲。
陶清扬赶紧摇摇头。
温焕眼尾含着水光,一闪一闪的很动人,再这么被追问下去,她绝对会爽约的!
陶清扬冲出家门,打车到了约定的广场。
她今天难得没有主动多加班半个小时,一到时间就赶着回家了,离去时办公室里似乎只剩下田晓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办公室里,还在加班修改策划书,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握着什么东西吃,好像是蛋糕。
他的作品又被聂同歌给否了,打回去重新修改。
甜腻的香气和孤独的身影,对比明显。陶清扬心里哼唱着“今天是个好日子”,无比畅快。
原本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没想到广场的标志性照明灯下,时承雨已经在那儿等着,穿一件白衬衫,脸庞干净。
“阿时,缠住她,直到十二点。”时承雨拨弄一下手机,皱着眉删掉了这条短信,转身对迎面过来的陶清扬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带着如今男人少见的羞赧,愣愣的。
陶清扬也忍不住笑出声:“别那么紧张啊,就是出来逛逛。”
时承雨挠挠头发,和她并肩走着,不好意思道:“局子里都是大男人,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女的看电影呢。”
他把话说得暧昧,陶清扬心里听了没怎么小鹿乱跳,只是默默地同情了一下。两个人走在一起,俊男美女的标配,她却没有心动的感觉。
“你饿不饿,要不我带你吃饭去?”时承雨觉得电影票是人家姑娘出钱,自己不做点什么,实在过意不去,主动提议,指了指旁边的茶餐厅。
陶清扬摇摇头:“我吃过了。电影快开场了,先进去吧。”
其实她为了躲开温焕,没吃东西就出门,但却不想和时承雨一起吃饭。他虽然卖相也不错,个子却太高,脊背挺得太直,走在他旁边总会有压力。
不像温焕,就只比自己高不到一个头,气质也是恰到好处的懒散,毫无压力,和她在一起走很放松。
时承雨完全没听见陶清扬从头到脚把自己批评了一遍的心声,又很热心地问她要不要吃零食,跑去买了最大桶的爆米花和饮料。
两个人只有一桶,就得分着吃了。
陶清扬不太习惯,尤其是拿爆米花时有意无意碰到时承雨的手指,就更别扭,只好低头啜吸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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