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焕不记得自己吃了多长时间的馒头配辣酱,国内外两头跑,既要学东西又要忙着赚钱供自己学东西,能有时间睡一觉就不错了,还操心每天吃什么?
她盘下了一家酒吧,从前做过此类生意,所以上手的难度不大,问题是人脉,酒吧这种东西,没点势力玩不来。
好在尽管自己很少来店里,但这回由杜堂堂亲自坐镇,从前有温家做遮阳伞,这次有武道杜家保护,平日也没出过什么事情。
温焕信不过别人,可总劳烦人家也不好,所以执意要给杜堂堂开工资。
她能提供的薪水,对于杜家公司的收入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但心意是到了。
慢慢的,温焕拿到了蓝带的文凭,从小温变成了温小姐,又花了两年时间去遍了出产美食的国家,学做不同风格的菜式。
回国的时候,已经成了温大厨,后来,变成了温老板。
说起来很有意思,在她没什么出息的时候,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没人在乎她有多大压力,一旦成了温老板,可突然冒出来不少解语花。
个顶个姿态绰约,眼含秋水,比当年的甄姐还好看。
只是比较起温焕来说,还是差了一截。
温焕再不复那些年落魄潦倒的样子,长发打理得绸缎一般顺滑,每周固定去做一次护理,喜欢收集亮晶晶的珠宝,衣着首饰带着无可挑剔华丽。
她不再天真,也不再需要奋斗。
每天挂着开心的脸对好看的人说着笑话,娱乐娱乐自己就足够了。
“你这样不好吧,还是找个人安定下来,屋子都乱成什么了。”杜堂堂抽空到了她新买的房子做客,一进门就是铺天盖地的杂志衣服,都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温焕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用遥控器快进电影,“你别管了,明天有钟点工来。”
“光是收拾屋子也不行,圈子那么乱,找个人,收拾一下心吧。”杜大小姐难得说了句文绉绉的话,发自肺腑。
温焕听在耳朵里,转过头看着她笑:“哎呦,难不成你……爱上我了?”
“滚滚滚。”都是知根知底的发小儿,说这些也不嫌倒了牙。
“我可是很纯洁的。”温焕丢掉遥控器,做了个无辜的表情,睁大眼睛,“既没有随便把人往家里带,也没有一礼拜换一个女朋友。被人抛弃就自我放逐这种事儿,不适合本老板做。”
的确,她不会伤害别人,所以干脆把“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原则贯彻到底。
可哪怕是这样,也有不少人瞎了眼往上冲,杜堂堂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她只好叹了口气,不再试图探究温焕眼中的雾气里,那层真心。
温焕伸着懒腰,专注地欣赏烂俗的喜剧片,笑得开怀又投入,眼波流转,慵懒风流。彼此凑一起调笑,图个乐子,能伪装得这么自然,还管什么真心不真心。
看起来好,就足够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
当温焕已经不再为生计奔波,懒到了骨头里,懒得去相信任何一个人的时候,有个傻了吧唧的大学生,刚毕业,眼皮上粘着化了的眼线膏,一头闯进她的生活里。
不带一丝保留的,交出了真心。
你说她要是不要?
……
温焕静静靠坐在沙发里,没开灯,她也没有杜堂堂隐匿在黑暗中的本领,所以看上去像个古怪的雕像,黑乎乎的。
她的手臂无力地压在额头上。
吃完午饭送走母亲后,她没收拾碗筷,随便堆在水槽里,就这么在沙发上坐着,坐到了晚上。
本来,这个时间她应该在思考,思考和温家的关系,思考父亲给的任务有没有不圆满的地方,认真整理。
但温焕现在只是把这七年来的回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停在了和陶清扬有关的地方前。
夜深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坐到什么时候,不过她清楚,明天天亮后,再也没有人会叫她起床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7章
那株养在客厅里的黄百合;温焕换了个更大的花盆;又施了些肥料,今天才发现,它总算结了一个花苞。
柔柔弱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懵懂花苞。
温焕觉得,陶清扬是个怪人。
明明才相处不久,怎么就喜欢上她了?还搞得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她明明什么也没有承诺过,更没有给出回应——难道说抱一下也算回应了?
还有没有点天理!
温焕不打算道歉;因为她没错;再重来一千次,她还是会用这个方法抓出隐藏在公司里的卧底。
社会这么险恶,谁还不防着谁呀,她一没骗人二没谋取不当利益,怎么就十恶不赦了?
本来是一切结束后,说清楚真实情况,给小白领涨点工资的,可是……
温焕用指尖摸摸那个花骨朵,叹了口气。
陶清扬不搭理她。
没有哭哭啼啼,没有缠着她要一个说法,她无数次坐在咖啡店门口的台阶上,接收到陶清扬下班后不经意一瞥的视线,那视线里没有任何情绪。
温焕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她会眼睛通红跟兔子一样堵着自己家门口,或者气极了干脆给她一个耳光,这时候她就该一点点解释,消灭掉陶清扬所有的不满情绪,顺利和好。
然后过不了多久,这段感情就会成为她无数消耗品中的一个,用光之后丢在角落里。
可是她不搭理她。
两个人根本说不上话,也就只有聂同歌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天,陶清扬问了她几个问题,带着一切了然的表情,走了。
喂喂,她准备好的台词还没派上用场呢,凭什么另一大主演就退场了?这戏还没杀青啊!
天辅公司里,小道消息传得满天都是,也许陶清扬用不着问她,就能很清楚地了解事情的始末吧。
温焕不用去公司,就知道员工把陶清扬当成了和自己同一阵营的反卧底高层,对她很是赞扬。不过这种小道消息疯传,也不是坏事。
温焕心里很高兴。
Cheryl一脸崇拜地看着陶清扬:“清扬,怪不得你和温老板这么熟,原来你们是早有预谋啊!温老板居然是董事长的女儿,好厉害!不不,我不是说你很阴险啦……能让公司稳定发展是好事,我还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呢。”
“是啊,好事。”陶清扬觉得她叽叽喳喳的有点烦,低着头又翻了一页书,“你不去吃饭吗?”
Cheryl觉得她心情似乎不太好,可看表情,还是那样笑笑的,就是黑眼圈有些重,于是道:“那我先走了,我帮你拿饭,你吃了多休息一会儿。”
“嗯。”陶清扬点头,又翻了一页书,显然心不在焉。
Cheryl转身刚想走,有个人从办公室外慢悠悠晃进来,单手拎着个大袋子,长发飞扬,停在陶清扬办公桌的前面。
温焕。
“温……老板?”Cheryl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是叫老板还是少董?
温焕笑着拍拍她肩膀,“你先出去吧,我和清扬有事情要说。”
“是!”Cheryl下意识立正答应,出去时还不忘把办公室的门关好。虽然她什么都不清楚,但温焕进来时,陶清扬的手指立刻收紧,都把书页捏坏了,情绪波动显然很大。
表面上依旧却看不出什么。
温焕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陶清扬听见动静,抬了抬头。
从前,温焕也经常来公司里给她送吃的,两个人还会借机说几句话,低声笑闹一会儿,却因为平日人多,她又不想太高调,怎么也说不尽兴。
现在办公室里就她们两个人,但是谁也找不到话说了。
一道极深的沟壑横在两人之间,谁往前走一步都是死,不如摇摇对峙,再也不见。
盆栽的绿叶鲜嫩,落地窗采光良好,可以看见远处商业街的全貌,温焕突然想起来,她从前想过,要带陶清扬去逛逛的。
“还是不想和我说话?”温焕笑着在她旁边坐下来,手臂支着脑袋,靠在桌子上,“关于飞腾……”
“我都知道。”陶清扬打断她,啪的一声合上书,“说起来,还要感谢温少董,如果不是你的那个计划,我根本没可能来天辅这么有名的公司工作。”
她终于肯和温焕对视,嘴角挂着温和羞涩的笑。
有那么一瞬间,温焕是真的相信了她在笑——如果没有看见她眼里寂灭的话。
话一说完她又低下头去,强迫自己看着书的封面,不吭声。
“既然你都知道,那我就不多费口舌了。”温焕早知道自己怎么解释都白搭,从兜里掏出一张揉的皱巴巴的纸,放在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陶清扬半天才有动作,把纸摊开,看清楚上面写的字时,再也掩饰不住惊讶。
那是一张合同,内容是天辅广告部接下温焕关于芙蓉满楼酒店的宣传策划,日期是今天的,也盖了红红的公章。
“作为你们公司的客户,我有权利要求广告部来个人听我说说要求吧?”温焕用指尖点点合同,很得意,“现在广告部就你一个人。”
“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们也不是全天营业的!”陶清扬气得反驳。
温焕却松了口气:她终于愿意带着情绪说话了,哪怕这情绪是负面的也好。
“没办法,平时广告部也经常为了完成甲方要求加班吧?”温焕脸皮很厚,半强迫地让她和自己交流,“我的店里要推出一款套餐,菜式有煎烤的牛肉,西兰花,还有清蒸皮皮虾,宣传侧重方向是营养的工作餐。”
陶清扬听到这些菜式,手哆嗦了一下,冷冷反问:“温少董还需要宣传?”
“当然不需要,我只是找个借口跟你说话而已。”温焕嬉皮笑脸,很痛快地承认了动机。
“你!”陶清扬气结,“温少董,这单子我不接,要么你就用自己的权力,把我开除吧!”
温焕闻言,低声笑起来:“不是很在乎这份工作吗?为什么会说出让我开除你这种话?我是不是能这样认为……因为知道我绝对不可能开除你,所以才这样?要是换做从前你的任何一个上司,你敢那样说话?”
“正是由于坐在你前面的人是我,所以你才敢冷冰冰地甩脸色,因为你清楚,只有我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不是吗?”温焕摊开手,做了个无奈地手势,“别撒娇了,我真不知道你还在气什么。”
话音刚落,本应该洞悉一切的温焕就愣住,因为旁边的人,眼睛里突然弥漫了一层厚重的水汽,几乎要哭了。
陶清扬心里的哀伤从眼里倾泻,几乎是恳求地瞧着她,问道:“温焕,你告诉我,你真的喜欢我吗?”
温焕被问住了,一时间居然无法回答。
“我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当然清楚,在这个计划中,自己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也必须以公事为重。但是……那天,你并没有追上我。你明白我为什么生气吗?你从来不懂。像你这种地位的人,从来不需要探究别人的喜怒哀乐,只要观察,分析,谋算,就够了。”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一丝哽咽,“只要说一声你是喜欢我的,那么其他的都不重要了。我可以容忍商场上的计谋,却不能容忍对感情的欺骗。”
一切都是虚假的也无所谓,只要你对我很真就好,可我唯一要求的真实都是骗局,温焕,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我其实……”温焕还想辩解。
陶清扬自顾自道:“从告白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一切准备。承受异样眼光的准备,对抗家人�